也。
蓋寒邪在經,所以頭疼身痛;邪閉皮毛,所以拘急發熱。
若素日無疾,而忽見脈證若是者,多因外感。
蓋寒邪非素所有而突然若此,此表證也。
若無表證,而身熱不解,多屬内傷。
然必有内證相應,合而參之,自得其真。
凡身熱經旬,或至月餘不解,亦有仍屬表證者。
蓋因初感寒邪,便作身熱頭痛。
醫不能辨,誤認為火,辄用寒涼,以緻邪不能散,或雖經解散而藥未及病,以緻留蓄在經,其病必外證多而裡證少。
此非裡也,仍當解散。
凡内證發熱者,多屬陰虛,或因積熱。
然必有内證相應,而其來也漸。
蓋陰虛者必傷精,傷精者必連髒。
故其在上而連肺者,必為喘急咳嗽;在中而連脾者,或妨飲食,或生懊憹,或為躁煩焦渴;在下而連腎者,或精血遺淋,或二便失節。
然必寒熱往來,時作時止,或氣怯聲微,是皆陰虛證也。
凡怒氣七情,傷肝傷髒而為熱者,總屬真陰不足,所以邪火易熾,亦陰虛也。
凡勞倦傷脾而發熱者,以脾陰不足,故易于傷。
傷則熱生于肌肉之分,亦陰虛也。
凡内傷積熱者,在症痞必有形證,在血氣必有明征,或九竅熱于上下,或髒腑熱于三焦。
若果因實熱,凡火傷在形體而無涉于真元者,則其形氣聲色脈候,自然壯麗,無弗有可據而察者,此當以實火治之。
凡寒證尤屬顯然,或外寒者陽虧于表,或内寒者火衰于中,諸如前證。
但熱者多實,而虛熱者最不可誤;寒者多虛,而實寒者間亦有之。
此寒熱之在表在裡,不可不辨也。
問汗
問汗者,亦以察表裡也。
凡表邪盛者,必無汗。
而有汗者,邪随汗去,已無表邪,此理之自然也。
故有邪盡而汗者,身涼熱退,此邪去也。
有邪在經而汗在皮毛者,此非真汗也。
有得汗後,邪雖稍減而未得全盡者,猶有餘邪,又不可因汗而必謂其無表邪也,須因脈證而詳察之。
凡溫暑等證,有因邪而作汗者,有雖汗而邪未去者,皆表證也。
總之表邪未除者,在外則連經,故頭身或有疼痛;在内則連髒,故胷膈或生躁煩。
在表在裡,有證可憑;或緊或數,有脈可辨。
須察其真假虛實,孰微孰甚而治之。
凡全非表證,則或有陽虛而汗者,須實其氣;陰虛而汗者,須益其精;火盛而汗者,涼之自愈;過飲而汗者清之可甯。
此汗證之陰陽表裡,不可不察也。
諸汗證詳載傷寒門,此不贅。
問頭身
問其頭,可察上下。
問其身,可察表裡。
頭痛者邪居陽分,身痛者邪在諸經。
前後左右,陰陽可辨;有熱無熱,内外可分。
但屬表邪,可散之而愈也。
凡火盛于内而為頭痛者,必有内應之證,或在喉口,或在耳目,别無身熱惡寒在表等候者,此熱盛于上,病在裡也。
察在何經,宜清宜降,高者抑之,此之謂也。
若用輕揚散劑,則火必上升而痛愈甚矣。
凡陰虛頭痛者,舉發無時,是因酒色過度,或遇勞苦,或逢情欲,其發則甚。
此為裡證,或精或氣,非補不可也。
凡頭痛屬裡者,多因于火,此其常也。
然亦有陰寒在上,陽虛不能上達而痛甚者。
其證則惡寒嘔惡,六脈沉微或兼弦細。
諸治不效,餘以桂、附、參、熟之類而愈之。
是頭痛之有陽虛也。
凡雲頭風者,此世俗之混名,然必有所因,須求其本,辨而治之。
凡眩運者,或頭重者,可因之以辨虛實。
蓋病中眩運者,多因清陽不升,上虛而然。
如丹溪雲:無痰不作運,殊非真确之論。
但當兼形氣,分久暫以察之。
觀《内經》曰:上虛則眩,上盛則熱痛,其義可知。
至于頭重,尤屬上虛。
經曰:上氣不足,腦為不滿,頭為之苦傾。
此之謂也。
凡身痛之甚者,亦當察其表裡以分寒熱。
其若感寒作痛者,或上或下,原無定所,随散而愈,此表邪也。
若有定處,而别無表證,乃痛痹之屬,邪氣雖亦在經,此當以裡證視之,但有寒熱之異耳。
若因火盛者,或肌膚灼熱,或紅腫不消,或内生煩渴,必有熱證相應,治宜以清以寒。
若并無熱候而疼痛不止,多屬陰寒,以緻血氣凝滞而然。
經曰:痛者寒氣多也,有寒故痛也,必溫其經使血氣流通,其邪自去矣。
凡勞損病劇,而忽加身痛之甚者,此陰虛之極,不能滋養筋骨而然。
營氣憊矣,無能為也。
問二便
二便為一身之門戶,無論内傷外感,皆當察此以辨其寒熱虛實。
蓋前陰通膀胱之道,而其利與不利,熱與不熱,可察氣化之強弱。
凡患傷寒而小水利者,以太陽之氣未劇,即吉兆也。
後陰開大腸之門,而其通與不通,結與不結,可察陽明之虛實。
凡大便熱結而腹中堅滿者,方屬有餘,通之可也。
若新近得解而不甚幹結,或旬日不解而全無脹意者,便非陽明實邪。
觀仲景曰:大便先硬後溏者,不可攻。
可見後溏者雖有先硬,已非實熱。
矧夫純溏而連日得後者,又可知也。
若非真有堅燥痞滿等證,則原非實邪,其不可攻也明矣。
凡小便但見其黃,便謂是火。
而不知人逢勞倦,小水即黃。
焦思多慮,小水亦黃。
瀉痢無期,小水亦黃。
酒色傷陰,小水亦黃。
使非有或淋或痛,熱證相兼,不可因黃便謂之火。
餘見逼枯汁而斃人者多矣。
經曰:中氣不足,溲便為之變,義可知也。
若小水清利者,知裡邪之未甚,而病亦不在氣分。
以津液由于氣化。
氣病則小水不利也。
小水漸利,則氣化可知,最為吉兆。
大便通水谷之海,腸胃之門戶也。
小便通血氣之海,沖任水道之門戶也。
二便皆主于腎,本為元氣之關,必真見實邪,方可議通議下。
否則,最宜詳察審慎,不可誤攻。
使非真實而妄逐之,導去元氣,則邪之在表者,反乘虛而深陷。
因内困者必由瀉而愈虧。
所以凡病不足,慎勿強通,最喜者小便得氣而自化,大便彌固者彌良,營衛既調,自将通達,即大腸秘結旬餘,何慮之有?若滑洩不守,乃非虛弱者所宜,當首先為之防也。
問飲食
問飲食者,一可察胃口之清濁,二可察髒腑之陰陽。
病由外感而食不斷者,知其邪未及髒,而惡食不惡食者可知。
病因内傷而食飲變常者,辨其味有喜惡,而愛冷愛熱者可知。
素欲溫熱者,知陰髒之宜暖;素好寒冷者,知陽髒之可清。
或口腹之失節,以緻誤傷,而一時之權變可因以辨。
故飲食之性情所當詳察,而藥餌之宜否,可因以推也。
凡諸病得食稍安者,必是虛證。
得食更甚者,或虛或實皆有之。
當辨而治之也。
問胷
胷即膻中,上連心肺,下通髒腑。
胷腹之病極多,難以盡悉。
而臨證必當問者,為欲辨其有邪無邪,及宜補宜瀉也。
凡胷腹脹滿,則不可用補;而不脹不滿,則不可用攻。
此大法也。
然痞與滿不同,當分輕重。
重者脹塞中滿,此實邪也,不得不攻。
輕者但不欲食,不知饑飽,似脹非脹,中空無物,乃痞氣耳,非真滿也。
此或以邪陷胷中者有之,或脾虛不運者有之。
病者不知其辨,但見胃氣不開,飲食不進,問之亦曰飽悶,而實非真有脹滿。
此在疑虛疑實之間,若不察其真确,未免補瀉倒施,必多緻誤,則為害不小。
今人病虛證者極多,非補不可。
但用補之法,不宜造次。
欲察其可補不可補之機,則全在先察胷腹之寬否何如,然後以漸而進;如未及病,再為放膽用之,庶無所礙。
此用補之大法也。
凡虛證勢在危急,補劑難容少緩。
亦必先問其胷寬者乃可驟進。
若元氣真虛,而胷腹又脹,是必虛不受補之證。
若強進補劑,非惟無益,适足以招謗耳。
此胷腹之不可不察也。
問聾
耳雖少陽之經,而實為腎髒之官,又為宗脈之所聚,問之非惟可辨虛實,亦且可知死生。
凡人之久聾者,此一經之閉無足為怪。
惟是因病而聾者,不可不辨。
其在熱論篇則曰:傷寒三日,少陽受之,故為耳聾。
此以寒邪在經,氣閉而然。
然以餘所驗,則未有不因氣虛而然者。
《素問》曰:精脫者耳聾。
仲景曰:耳聾無聞者,陽氣虛也。
由此觀之,則凡病是證,其屬氣虛者什九,氣閉者什一耳。
其聾有輕重,輕者病輕,重者病重。
若随治漸輕,可察其病之漸退也;進則病亦進矣。
若病至聾極,甚至絕然無聞者,此誠精脫之證,餘經曆者數人矣,皆至不治。
問渴
問渴與不渴,可以察裡證之寒熱,而虛實之辨亦從以見。
凡内熱之甚,則大渴。
喜冷水不絕,而腹堅便結,脈實氣壯者,此陽證也。
凡口雖渴而喜熱不喜冷者,此非火證,中寒可知。
既非火證,何以作渴?則水虧故耳。
凡病人問其渴否,則曰口渴;問其欲湯水否,則曰不欲。
蓋其内無邪火,所以不欲湯水;真陰内虧,所以口無津液。
此口幹也,非口渴也。
不可以幹作渴治。
凡陽邪雖盛而真陰又虛者,不可因其火盛喜冷,便雲實熱。
蓋其内水不足,欲得外水以濟。
水涸精虧,其陰枯也,必兼脈證細察之。
此而略差,死生立判。
餘常治垂危最重傷寒,有如此者,每以峻補之劑浸冷而服,或以冰水參熟等劑相間疊進,活人多矣。
常人見之,鹹以為奇,不知理當如是,何奇之有?然必其幹渴燥結之甚者,乃可以參附涼水并進;若無實結,不可與水。
身經通考【清?李潆】
問證
望聞問切,察病之四法也。
望色聞聲切脈,古人反複言之。
至于問而知之之謂工,先哲尚未發明,不無有疑焉。
何以故?如至病家,問其瀉痢以知其瀉痢,問其寒熱以知其寒熱,則淺矣。
必非古人之意也。
問其病起于何日?日少為新病,實證居多。
日多為久病,虛證居多。
曾食何物?食冰而病,藥用冰煎。
如傷肉食,用草果、山楂之類。
曾否有怒勞房欲等事?怒則傷肝,勞則内傷元氣,房欲則傷腎。
及問初起何證?如初起頭疼發熱惡寒,屬外感。
如初起心腹疼痛及瀉痢等證,屬内傷。
後變何病?如痢變瀉、變瘧為輕;瘧變瀉、變痢為重。
先喘後脹病在肺;先脹後喘病在脾。
先渴後嘔,為停水之類。
口渴思飲否?口不渴,内無熱也;口渴欲飲,為熱。
老人口渴不思飲,主津液少。
若漱水不欲咽,主蓄血,主陰極發燥。
喜熱喜冷否?喜熱内寒,喜冷内熱。
口中淡苦否?苦,熱;鹹,寒;淡,虛;甘,脾熱成疳;酸,傷食。
思食否?傷食不思食,雜證思食,為有胃氣則生,否則無胃氣則死。
胷中寬否?不寬,傷食痰積氣滞之證。
腹中有痛處否?無痛處,知病不在内,主虛。
有痛處主食積痰血之類。
有痛處,手按則減者為虛。
大小便如常否?小便秘結黃赤為熱,清白為寒,濁如米泔為濕熱下陷。
大便秘為實為熱,自利為虛。
暴瀉暴痢為實,久瀉久痢為虛。
下黃赤為熱,下清白為寒。
足冷暖否?足暖陽證,足冷陰證。
乍冷乍溫,便結屬陽,大便如常屬虛。
平日勞逸、喜怒、憂思,并喜食何物?勞則氣散,逸則氣滞。
喜傷心,怒傷肝,憂傷肝,思傷脾,恐傷腎。
喜食厚味則生痰,醇酒則發熱。
種種問法,實為活人之快捷方式。
然以此而盡古人問而知之之義,猶未也。
予于靜定之中,若有所悟。
蓋今人之病,如咳嗽發熱瀉痢諸痛,俱病之總名也。
一證之中,各有火有寒,有痰有氣,有虛有實,緻證之原不同。
如治咳嗽問得有火證,即作火治;有痰有氣證,即作痰氣治。
因此一問,舍病名而治病原,庶合古人之心也。
昔丹溪翁名擅千古,亦不過每證分出寒熱虛實痰火血氣等件,随證調治。
此豈有異人之目,洞見髒腑者乎?亦惟問其證以知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