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後生之妄言火者,反盡忘東垣前四條之格言,而單執不兩立之說,用為治火之成按。
是東垣戒之而反以誨之,此其白璧之瑕,餘實不能不為東垣惜也。
及再考東垣之方,如補中益氣湯,升陽益胃湯,黃芪人參湯,清暑益氣湯等方,每用升、柴,此即其培養春生之意,而每用芩、連,亦即其制伏火邪之意。
第以二三分之芩、連,固未必即敗陽氣;而以五七分之參、朮,果即能斡旋元氣乎?用是思及仲景,見其立方之則,用味不過三四品,用數每至二三兩。
且人之氣血本不同,疾病多相類,而仲景之方大而簡,東垣之方小而雜,何其懸絕一至如此?此其中要必有至道存焉。
賓以後學,固不敢直判其孰是孰非,而私心向往,則不能不霄壤于其間也。
論治脾胃
脾胃有病,自宜治脾。
然脾為土髒,灌溉四旁,是五髒中皆有脾氣,而脾胃中亦皆有五髒之氣,此其互為相使,有可分而不可分者在焉。
故善治脾者,能調五髒,即所以治脾胃也。
能治脾胃,而使食進胃強即所以安五髒也。
今人止知參、苓、枳、朮、山楂、麥芽、神曲、厚樸之類,乃為脾胃之藥,而不知風寒濕熱皆能犯脾,飲食勞倦皆能傷脾。
如風邪勝者宜散之,則麻黃、桂枝、柴胡、幹葛之類皆是也。
寒邪勝者宜溫之,則桂、附、幹姜、丁香、吳茱萸之類皆是也。
熱邪勝者宜寒之,則芩、連、知、柏、栀子、石膏之類皆是也。
濕邪勝者宜燥之,則蒼朮、白朮、半夏、豬苓之類皆是也。
飲食停積者宜行之,則三棱、蓬朮、大黃、芒硝之類皆是也。
勞倦内傷者宜補之,則人參、黃芪、白朮、杜仲之屬皆是也。
然髒腑雖分十一,而同有陰陽,同此血氣。
矧太陰常多血少氣,陽明常多血多氣,使此中之血瘀,則承氣、抵當之類,總屬脾胃之藥。
使此中之血虛,則四物、五物、理陰、五福之類,又孰非脾胃之藥乎?再若五髒之邪,皆通脾胃。
如肝邪之犯脾者,肝脾俱實,單平肝氣可也。
肝強脾弱,舍肝而救脾可也。
心邪之犯脾者,心火熾盛,清火可也。
心火不足,補火以生脾可也。
肺邪之犯脾者,肺氣壅塞,當洩肺以蘇脾之滞,肺氣不足,當補肺以防脾之虛。
腎邪之犯脾者,脾虛則水能反克,救脾為主;腎虛則啟閉無權,壯腎為先。
至若胃司受納,脾主運化,若能納而不化,此脾虛之兆易見;若既不能納,又不能運,此脾胃之氣俱已大虧,即速用十全大補、六味回陽等劑,尤恐不及,而尚欲以楂、苓、枳、朮之類,冀為脾胃之永賴乎?是以脾胃受傷,但使能去傷脾者,即俱是脾胃之藥。
此中理奧機圓,姑舉此以見其概,而随宜應變,誠有非言能盡悉者。
且諸藥入口,必先入胃而後行及諸經,若妄用相妨相礙等物,亦豈有既入其腑,能不先犯脾胃而竟走他髒者乎?倘不明此理,而徒執一二成方,曰:此可攻邪,此可健胃,則其胷次可知矣。
身經通考【清?李潆】
脾髒得病虛實橫逆
凡脾之得病,必先察其肝心兩髒之虛實,原其所始而療之。
蓋肝為脾鬼,心是脾母。
肝氣勝則鬼勝,心氣虧則脾之生氣不足。
盛者抑之使退,虧者益之使平,故有抑肝益心二藥。
診其脈,肝心二髒俱和,是脾自生疾矣。
須察本經之虛實治之,入求責法。
脾虛,以甘草、大棗之類補之;如無他證,益黃散補之。
心乃脾之母,以炒鹽補之。
脾實,以枳實瀉之;如無他證,以黃連瀉之。
肺乃脾之子,以桑白皮瀉之。
脾主濕,自病則洩瀉、多睡、體重倦怠,急以苦燥之。
實則瀉赤黃,睡不露睛,瀉黃散。
虛則瀉白色,睡則露睛,白朮散。
肝乘脾,賊邪,風勝洩而嘔,茯苓半夏湯。
心乘脾,虛邪,壯熱,體重而瀉,羌活黃芩蒼朮甘草湯。
肺乘脾,實邪,能食,不大便而嘔嗽,煎槟榔大黃湯,下葶苈丸。
腎乘脾,微邪,惡寒而洩,理中丸。
針灸
《素問》曰:脾病者,身重,善肌肉痿,足不收,行善瘈,腳下痛。
虛則腹滿、腸鳴、飧洩、食不化。
取其經太陰、陽明、少陰血者。
【注脾主肌肉,主通會五髒元真之氣。
脾氣傷,故身重而肌肉善痿。
痿者,肌肉委棄不仁也。
足太陰經脈循胫膝,邪在經絡,故足不收。
氣傷,故善瘈而痛。
腹滿、腸鳴、飧洩、食不化,此因脾氣虛而不能轉輸水谷故也。
榮衛氣血,始于足少陰腎,生于足陽明胃,輸于足太陰脾,故取此三經以通經氣。
】
脾熱病者,先頭重、頰痛、煩心、顔青、欲嘔、身熱。
熱争則腰痛,不可用俛仰,腹滿洩,兩颌痛。
甲乙甚,戊己大汗,氣逆則甲乙死。
刺足太陰陽明。
【注陰氣從足上行至頭,故先頭重。
陽明之脈循頰,故頰痛。
脾絡注心中,故心煩而顔青。
熱邪幹胃,故欲嘔。
脾主肌肉,故身熱也。
經雲:陽病者腰反折不能俛,陰病者不能仰。
陽者,天氣也,主外;陰者,地氣也,主内。
陰熱甚于内,陽熱甚于外,陰陽内外交争,故腰痛不可用俛仰也。
腹者,脾土之郛郭,故腹滿洩。
胃之悍氣上沖頭者,循牙車下人迎,故颌下痛也。
脾病者加于甲乙,甲乙不死,起于戊己,如反逆而内幹于髒,則不能外出而汗解矣。
足太陰陽明相為表裡,故刺之。
】
《靈樞》曰:邪在脾胃,則病肌肉痛。
陽氣有餘,陰氣不足,則熱中善饑。
陽氣不足,陰氣有餘,則寒中腸鳴腹痛。
若陰陽俱有餘、若俱不足,則有寒有熱,皆調于三裡。
【注脾胃主肌肉,故邪在脾胃,則肌肉痛。
脾乃陰中之至陰,胃為陽熱之腑,故陽明從中見太陰之化,則陰陽和平,雌雄相應。
若陽氣有餘,陰氣不足,則熱中而消谷善饑。
若陽氣不足,陰氣有餘,則寒中而腸鳴腹痛。
陰陽俱有餘者,邪病之有餘;俱不足者,正氣之不足。
故皆當調之三裡而補瀉之,亦從腑而和髒也。
】
《千金方》曰:右手關上陰絕者,無脾脈也。
若少氣、下利、腹滿、身重、四肢不欲動、善嘔,刺足陽明治陽。
右手關上陰實者,脾實也。
若腸中伏,伏如堅狀,大便難,刺足太陰治陰。
脾病其色黃,飲食不消,腹苦脹滿,體重節痛,大便不利,其脈微緩而長,此為可治;宜服平胃丸、瀉脾丸、茱萸丸、附子湯。
春當刺隐白,冬刺陰陵泉,皆瀉之。
夏刺大都,季夏刺公孫,秋刺商丘,皆補之。
又當灸章門五十壯,背第十一椎百壯。
脾熱者四肢寒熱,腰疼不得俛仰,身黃,腹滿,食嘔,舌根直,灸第十一椎上及左右各一寸五分,三處,各七壯。
導引
《千金方》曰:六字訣,若脾病即唏出。
其法:夜半後八十一,雞鳴七十二,平旦六十三,日出五十四,辰時四十五,巳時三十六。
欲作此法,先左右導引三百六十遍。
病有四種:一冷痹、二氣疾、三邪風、四熱毒。
若有患者,安心調氣,此法無有不瘥也。
脾病用唏。
脾髒病者,體上遊風習習,遍身痛煩悶。
相法:脾色黃,通土色,夢或作小兒擊曆人,邪猶人,或如旋風團轉。
治法:用唏氣出。
又雲:脾病者用大唏三十遍,細唏十遍,須左右導引三百六十遍,然後乃可為之。
《養性書》曰:吐納法:脾病用呼法,用三十六數,能去脾家一切冷氣,發熱,霍亂,宿食不化,遍體頑痹,腹内結塊。
疾愈則止。
導引法:可大坐,伸一腳,屈一腳,以兩手向後反掣三五度;亦可跪坐,以兩手拒地,回顧用力更視,各三五度。
能去脾髒一切風邪,喜食。
為之畢,良久閉目,三咽三叩齒而止。
修養法:常以季夏之月朔旦,并四季之末十八日旭旦,正坐中宮,禁氣五息,鳴天鼓十二通,吸坤宮之黃氣入口,十二咽之,閉氣五十息。
《保生秘要》曰:論脾氣滞濇,古雲醫道通仙道,第要清明氣血二字之理。
氣為先天之用,屬于陽,無形而有影;血為後天之行,屬于陰,有形而成質。
氣旺則血榮而調潤,氣絕則血枯而滅形,故氣虛血弱,滞濇而成病。
濇于脾則腎口凝滞,飲食不克,而多瀉洩,久不疏通,則成中滿之證。
諸濕腫滿,皆屬于脾。
四季脾居土,輕呼稍寬胷,大病須服氣,能伏養谷神。
蓋脾為一身之主氣,滞于内五髒之患,滞于外防疖疥之憂,皮裡膈膜有積熱而内外相感。
猶防疽毒所感者,七情六欲而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