灸之遲,而初發處肉已壞,壞肉成頑,直至好肉方痛。
四旁知痛,肉未壞也。
病者六夜不寐,至是食粥安寝。
至晚視之,瘡如覆甑,突高三四寸,上有百數小竅,色正黑。
突然高者,毒氣出外而聚也;百數小竅者,毒未聚而浮攻肌膚也;色正黑者,皮與肉俱壞也。
非艾火出其毒于壞肉之裹,則五髒逼矣。
《薛氏醫案》曰:憲副陳魯山居官勤苦,勞傷元氣,背患疽,漫腫,中央色黯,四畔微赤,微痛,脈浮大,按之微細,左寸短而右寸若無,十餘日腫未全起。
此病元氣虛寒,朝用參、芪、姜、桂、歸、朮、陳皮、半夏、炙草溫補其陽,夕用加減八味丸滋其肝腎,各四劑而腐潰,但膿水清稀,盜汗自汗,内熱晡熱,脈浮而數;改用八珍湯,複發熱而陽夜舉,此腎虛火動,仍用加減八味丸料煎服而安。
又因怒動肝火,瘡出鮮血二盞許,左關弦數,右關弦弱,此肝木侮脾,以緻肝不能藏血,脾不能統血,用十全大補兼前藥各二劑而血止。
再用前藥調理而痊。
節推王器之背患疽,瘡頭如黍,臖腫背重,脈沉而實,此毒在内,服黃連内疏湯二劑,少退,更與仙方活命飲而愈。
舉人劉華甫臖腫作痛,脈浮而數,此毒蓄于經絡,用内托複煎散二劑而臖腫減,用仙方活命飲四劑而腫痛止,更用托裡藥而痊。
一儒者患背疽,腫臖痛甚,此熱毒蘊結而熾盛,用隔蒜灸而痛止,服仙方活命飲而腫消,更與托裡藥而潰愈。
一男子背患疽,腐肉雖潰而新肉不生,此毒氣解而脾胃之氣虛也,用六君子加芎、歸、五味、黃芪漸愈,用十全大補湯全愈。
一男子背患疽,肉腐膿清,肌肉不生,此邪去而氣血俱虛也,用十全大補湯,月餘而斂。
一男子背患疽,腫痛,赤暈尺餘,背如負石,其勢當峻攻,其脈又不宜,遂砭赤處出紫血碗許,腫痛頓退,更用神功散及仙方活命飲二劑,瘡口及砭處出血水而消。
大抵瘡毒勢甚,若用攻劑,怯弱之人,必損元氣,因而變證者衆矣。
儒者周在魯懷抱久郁,背脊患疽,肝脈弦洪,脾脈浮大,按之微細,以補中益氣加桔梗、貝母,少用銀花、白芷二劑,肝脈頓退,脾脈頓複,乃以活命飲二劑,膿潰腫消,肝脈仍弦,此毒雖去而胃氣複傷,仍用前湯,加半夏、茯苓而愈。
用銀花、白芷,非為治瘡,乃解患者之疑耳。
秋官高竹真患背疽,色黯堅硬,重如負石,神思昏愦可畏。
其親廷評鄭沙村請同往治。
鄭雲:竹真先任湖廣某縣時,以某河涉險不便,竹真為整治有功,其民為立生祠。
凡渡河者無不禱祭,竹真患此,悉疑立祠緻祟。
餘曰:不然。
病因元氣虛寒,積毒熾盛所緻。
遂以杵蒜攤患處,用錢大艾炷灸二十餘壯,尚不知;乃攤蒜鋪艾灸,亦不知;乃着肉灸,良久方知,再灸方痛。
内服參、附大補之劑而起。
水部曹文兆背胛患之半月餘,瘡頭如粟且多,内痛如刺,其脈歇止,此元氣虛而疽蓄于内,非灸不可,遂灼艾二三十壯,飲以六君加藿香、當歸數劑,瘡勢漸起,内痛頓去,胃脈漸至。
但瘡色紫,瘀肉不潰,此陽氣虛也,燃桑枝灸患處,以解散其毒,補接陽氣,仍以前藥,加參、芪、歸、桂,色赤膿稠,瘀肉漸腐,兩月而愈。
夫邪氣沉伏,真氣怯弱,不能起發,須灸而兼大補。
若投以常藥,待其自潰,鮮有不悞者。
儒者顧大有年幾六旬,仲冬背疽初起,入房,患處黑死五寸許,黯暈尺餘,漫腫堅硬,背如負石,發熱作渴,小便頻數,兩耳重聽,揚手露體,神思昏愦,脈沉而細,右手為甚,便秘二十七日,計進飲食百餘碗,腹内如常,衆欲通之,餘曰:所喜者此耳。
急用大劑六君,加姜、附、肉桂三劑,瘡始臖痛。
自後空心用前藥,午後以六味丸料,加參、芪、歸、朮五劑,複用活命飲二劑,針出黑血甚多,瘀膿少許,背即輕軟,仍用前藥,便亦通利。
餘适他往四日,神思複昏,瘡仍黑陷,膿水淋漓,飲食不進,急以參、芪、歸、朮各一兩,炮附子五錢,姜、桂各三錢服之,即索飲食,并鴨子二枚。
自後日進前藥二劑,肉腐膿潰而愈。
佥憲申天益兄背患疽,脈沉而實,腫硬木悶,大便秘結,此毒蓄于内,用大黃、白芷,名萬全散,一服去瘀血,瘡頓消。
通府張廷儀背患疽作嘔,臖痛,大便秘結,口幹作渴,此内蘊熱毒,用竹葉石膏湯二劑,諸證頓退;用托裡消毒散,四畔腫消;用仙方活命飲,瘡亦尋愈。
一男子背瘡潰而瘀血不散,此陽氣虛弱也,用參、芪、歸、朮峻補,更以桑枝灸之,又用托裡散加肉桂,瘡口自斂,此補接陽氣之法也。
一男子背瘡漫腫微痛,食少體倦。
餘曰:證屬形病俱虛,法當補元氣為主。
彼不信,仍用攻毒之劑,中央肉黯五寸許,惡證悉具,複求治。
餘曰:此胃氣虛寒而變證作矣。
當急溫補脾胃,則惡證自退,黯肉自生。
仍不信,乃割死肉祛惡證,遂緻不起。
禦醫王介之室背疽,不起發,不臖赤,洩瀉欲嘔,飲食少思,手足厥冷,脈息如無,此陽氣虛寒,用大補之劑,加附子二錢,姜、桂各一錢,不應;附子加至三錢二劑,洩瀉愈甚;又以附子一枚,姜、桂各二錢,參、芪、歸、朮各五錢作一劑,腹内始熱,嘔吐始止,手足始溫,脈息始複。
仍用大補加姜、附四劑乃潰,三十劑得愈,六年後仍殁。
虛寒之證。
大尹陳國信素陰虛,背患疽,用參、芪大補而不斂,内熱發熱,舌燥唇裂,小便頻數,口幹飲湯,嘔吐瀉利,耳閉目盲,仰首則眩運,脈浮大而數。
餘曰:瘡口不斂,脾土敗也;舌燥唇裂,腎水枯也;小便頻數,肺氣衰也;内熱發熱,虛火上炎也;口幹飲湯,真寒之象也;嘔吐瀉利,真火衰敗也;耳閉目盲,肝木枯敗也;仰首眩運,腎氣絕也。
辭不治,後果殁。
姑蘇黃汝耘年踰五十,患發背,用生肌藥太早,竟背腐潰,更加洩瀉,脈微緩。
予謂脾胃虛,先用二神丸以止其瀉,次以大補藥以治其本,更用豬蹄湯洗淨,以黃芪末填滿患處,乃用膏藥。
喜其初起時,曾用蒜多灸,故毒不内攻,兩月而愈。
許序班患發背,十餘日瘡頭如粟許,腫硬木悶,肉色不變,寒熱拘急,脈沉實,此毒在内也。
先以黃連内疏湯,次用消毒托裡藥,其毒始發。
奈欲速急,又用生肌藥,患處忽若負重,身如火臖,後竟不起。
東垣雲:毒氣未盡,不可用生肌藥,縱得平複,必再發。
若毒氣入腹,十死八九。
大抵毒氣盡,脾氣壯,則肌肉自生,生肌藥可弗用矣。
鄭大理伯興髆骨患疽,背左右各一,竟背重如負石,兩臂如墜,瘡頭皆如大豆許,其隐于皮膚如粟者,不計其數,瘡色黯而不起已七日,口幹作渴。
子診之,脾胃脈甚虛。
彼雲:昨日所進粥食,今尚不消作酸。
予意此難治之證,因與素善者籌其治法,以隔蒜灸二十餘壯,其背與臂,動覺少便;随用六君子湯加姜汁炒山栀及吳茱萸,連服數劑,吞酸遂止,飲食少進。
但口幹瘡仍不起,色亦不赤,亦無膿,複如前法灸二十餘壯,背臂頓便,瘡遂發。
其時适秋,又投以大補之劑,以生脈散以代茶飲。
一男子背疽不起發,脈浮,按之則濇,此血氣俱虛,故不能發。
非補劑不愈。
太守朱陽山之内,年五十二,四月四日背當心生疽如粟,三日漸大,根盤五寸許,不腫痛,不寒熱,脈微而沉。
餘曰:實則痛,虛則癢。
不發不治,潰而不斂亦不治。
乃與大補陽氣之劑,色白而黯,瘡勢如故,神疲食減,小便淋濇。
乃與大補氣血如姜、桂二劑,瘡亦不起。
十五日,涉怒,嘔瀉并作,複與大補藥一劑,瘡仍不起,留前藥二劑,昏愦不服。
或勸之,始悟,依方連進七劑。
十六日,瘡起而潰,色紅而淡。
十九日,與大補二十餘劑,後因勞自汗,口幹舌強,太陽發際腦頂俱脹,此血氣俱虛,肝膽火上炎,用補中益氣加山栀、芍藥頓愈。
但内熱少睡,手足不時發熱晡熱,用逍遙散加山栀,熱退;複用歸脾湯,瘡亦愈。
計瘡發及斂,凡四十二日,未嘗一用攻瘡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