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門
儒門事親【元?張從政】
口眼喎斜是經非竅辯
口眼喎斜者,俗工多與中風掉眩證一概治之。
其藥則靈寶、至寶、續命、清心、一字、急風、烏犀、鐵彈丸,其方非不言治此病也,然而不愈者何也?蓋知竅而不知經,知經而不知氣故也。
何謂知竅而不知經?蓋人之首有七竅,如日月五星七政之在天也。
故肝竅目,目為肝之外候;肺竅鼻,鼻為肺之外侯;心竅舌,舌無竅,心與腎合而寄竅于耳,故耳與舌俱為心之外候。
俗工止知目病歸之肝,口病歸之脾,耳病歸之腎,舌病歸之心,更無改張,豈知目之内眦上下二綱,足太陽及足陽明起于此;目之銳眦。
足少陽起于此,手少陽至于此;鼻之左右,足陽明手陽明俠乎此;口之左右,亦此兩經環乎此。
故七竅有病,不獨歸之五髒,當歸之六陽經也。
餘日:俗工知竅而不知經者,此也!何謂知經而不知氣?蓋世之談方藥者,不啻千萬人,不過本草性味。
豈知十二經所出所入,所循所環,所交所合,所過所注,所起所會,所屬所絡,所上所下,所俠所貫,所布所散,所結所繞,所抵所連,所系所約,所同所别,千萬人中或見一二名明,可謂難其人矣。
然而不過執此十二經,便為病本,将陽經為熱,陰經為寒,向本草中尋藥,藥架上檢方而已矣。
病之不愈,又何訝焉?豈知《靈樞經》曰:足之陽明,手之太陽,筋急則口目為僻。
此十二經及受病之處也,非為病者也。
其為病者,天之六氣也。
六氣者何?風暑燥濕火寒是也。
故曰俗工知經而不知氣者,此也!然則口目喎斜者,此何經也?何氣也?足之太陽,足之陽明,左目有之,右目亦有之;足之陽明,手之陽明,口左有之,口右亦有之;此兩道也。
《靈樞》又言:足陽明之筋,其病頰,筋有寒則急引頰移口,熱則筋弛縱緩不勝收,故僻。
是左寒右熱則左急而右緩,故偏于左;右寒左熱,則右急而左緩,故偏于右也。
夫寒不可徑用辛熱之劑,蓋左中寒則逼熱于右,右中寒則逼熱于左,陽氣不得宣行故也。
而況風者甲乙木也,口眼陽明皆為胃土,風偏賊之,此口目之所以僻也。
七竅惟口目喎斜,而耳鼻獨無此病者,何也?蓋動則風生,靜則風息,天地之常理也。
考之易象有足相符者。
震巽主動,坤艮主靜。
動者皆屬木,靜則皆屬土。
觀卦者,視之理也。
視者,目之用也。
目之上綱則眨,下綱則不眨。
故觀卦上巽而下坤。
頤卦者,養之理也。
養者,口之用也。
口之下颔則嚼,上颔則不嚼。
故頤卦上艮而下震。
口目常動,故風生焉。
耳鼻常靜,故風息焉。
當思目雖斜而目之眶骨未嘗斜,口雖喎而口之轉車未嘗喎。
此經之受病,非竅之受病明矣。
而況目有風輪,唇有飛門者耶?餘嘗治此證,未嘗用世俗之藥。
非故與世參商,方鑿圓枘,自然龃龉者。
嘗過穎,一長吏病此,命予療之。
目之斜灸以承泣,口之喎灸以地倉,俱效;苟不效者,當灸人迎。
夫氣虛風入而為偏,上不得出,下不得洩,真氣為風邪所陷,故宜灸。
《内經》曰:陷下則灸之,正謂此也,所以立愈。
又嘗過東木?巳,一夫亦患此。
予脈其兩手,急數如張弓弦,甚有力而實。
其人齒壯氣充,與長吏不同。
蓋風火交勝。
餘用調胃承氣湯六兩,水四升,煎作三升,分四服,令稍熱啜之。
前後約瀉四五十行,去一兩盆。
次以苦劑投之,解毒數服,以升降水火,不旬口而愈。
《脈訣》雲:熱則生風。
若此者,不可純歸其病于牕隙之間而得,亦風火素感而然也。
蓋火勝則制金,金衰則木茂,木茂則風生。
若東木?巳之人,止可流濕潤燥。
大下之後,便使加飧、通郁為大法。
《靈樞》雖有馬膏桂酒雙塗之法,此但治其外耳,非治其内也。
今人不知其本,欲以單服熱水強引而行之,未見其愈者也。
向之用姜、附、烏、桂、起石、硫黃之劑者,是耶非耶?
東垣十書【元?李杲】
中風
中風為百病之長,乃氣血閉而不行,此最重疾。
凡治風之藥皆辛溫,上通天氣,以發生為體,是元氣始出地之根蒂也。
中風從内出,其治法則如外入之證,亦以發表、攻裡、行中道三法也。
中血脈則口眼喎斜,中腑則肢節廢,中髒則性命危急。
此三者,治各不同。
如中血脈,外有六經之形證,則從小續命湯加減及疏風湯治之。
如中腑,内有便溺之阻隔,宜三化湯或《局方》中麻仁丸通利之;外無六經之形證,内無便溺之阻隔,宜養血通氣,大秦艽湯、羌活愈風湯治之。
中髒,痰涎昏冒,宜至寶丹之類鎮墜。
若中血脈中腑之病,初不宜用龍麝牛黃,為麝香入脾治肉,牛黃入肝治筋,龍腦入腎治骨,恐引風深入骨髓,如油入面,莫之能出。
又不可一概用大戟、芫花、甘遂瀉大便,損其陰血則真氣愈虛。
丹溪心法【元?朱震亨】
論中風
中風大率主血虛。
有痰,治痰為先,次養血行血。
或屬虛挾火【一作痰】與濕,又須分氣虛血虛。
半身不遂,大率多痰。
在左屬死血瘀【一作少】血,在右屬痰有熱并氣虛。
左以四物湯加桃仁、紅花、竹瀝、姜汁,右以二陳湯、四君子等湯加竹瀝、姜汁。
痰壅盛者,口眼喎斜者,不能言者,皆當用吐法,一吐不已再吐。
輕者用瓜蒂一錢,或稀涎散,或蝦汁。
以蝦半斤,入醬蔥姜等料物,水煮,先吃蝦,次飲汁,後以鵝翎探引吐痰。
用蝦者,蓋引其風出耳。
重者用藜蘆半錢或三分,加麝香少許,虀汁調吐。
若口噤昏迷者,灌入鼻内吐之。
虛者不可吐。
氣虛卒倒,用參芪補之。
有痰,濃煎參湯加竹瀝、姜汁。
血虛,用四物湯,俱用姜汁炒,恐泥痰故也;有痰,再加竹瀝姜汁入内服。
能食者去竹瀝加荊瀝。
肥白人多濕少火,用烏頭、附子行經。
凡用烏附必用童便煮過,以殺其毒。
初昏倒,急掐人中。
至醒,然後用痰藥。
以二陳湯、四君子湯、四物湯加減用之。
瘦人陰虛火熱,用四物湯加牛膝、竹瀝、黃芩、黃蘗,有痰者加痰藥。
治痰,氣實而能食,用荊瀝;氣虛少食,用竹瀝。
此二味開經絡行血氣故也。
入四物湯,必用姜汁助之。
遺尿屬氣虛,以參芪補之。
筋枯者,舉動則痛,是無血不能滋養其筋,不治也。
《脈訣》内言諸不治證:口開手撒,眼合遺尿,吐沫直視,喉如鼾睡,肉脫筋痛,發直搖頭,上竄,面赤如妝,或頭面青黑,汗綴如珠,皆不可治。
按《内經》已下,皆謂外中風邪。
然地有南北之殊,不可一途而論。
惟劉守真作将息失宜,水不能制火,極是。
由今言之,西北二方亦有真為風所中者,是極少爾。
東南之人,多是濕土生痰,痰生熱,熱生風也。
邪之所湊,其氣必虛。
風之傷人,在肺髒為多。
許學士謂氣中者亦有此。
七情所傷,脈微而數,或浮而緊,锾而遲。
必也。
脈遲浮可治,大數而極者死。
若果外中者,則東垣所謂中血脈、中腑、中髒之理。
其于四肢不舉,亦有與痿相類者,當細分之。
《局方》風痿同治,大謬,《發揮》甚詳。
子和用三法,如的系邪氣卒中,痰盛實熱者,方可用,否則不可。
氣中一證,與中風相似。
但風中多痰涎,氣中口中無涎。
治之之法,調氣為先。
經言:治風者以理氣,氣順則痰消,徐理其風,庶可收效。
又有中風言不變,志不亂,病在分腠之間者,隻宜溫卧取少汗,為可複也。
凡中風脈多沉伏。
大法浮遲者吉,急實者兇。
先用麻油調蘇合香丸,或用姜汁或用白湯調。
如口噤,抉開灌之。
稍蘇,則服八味順氣散。
若痰盛者,隻宜省風導痰湯服之。
若中則昏沉,不省人事,口噤,急以生半夏末吹入鼻中,或用細辛、皂角為末吹之,噴嚏則蘇,無嚏者不治。
肥人中者,以其氣盛于外而歉于内也。
肺為氣出入之道,肥者氣必急,氣急必肺邪盛,肺金克木,膽為肝之腑,故痰涎壅盛。
所以治之必以理氣為急。
中後氣未順,痰未除,調理之劑,惟當以藿香正氣散和星香散煎服。
此藥非特可治中風之證,治中惡中氣尤宜。
尋常嘔而多痰者,方可用之。
若前證多怒,宜小續命湯加羚羊角。
熱而渴者,湯中去附子加秦艽半錢;恍惚錯語,如茯神、遠志各半錢;不得睡,加酸棗仁半錢;不能言,加竹瀝一蚬殼許;人虛無力者,去麻黃加人參如其數。
若人自蘇,能言能食,惟身體不遂,急則攣蜷,緩則亸曳,經年不愈,難以起止,以加減地仙丹常服。
若中,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