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邪入之淺深可得而谛之耳。
昔人雲:中腑多着四肢。
用一多字,明是蔔度之辭。
乃遂執此語以當中腑,見證何其疏耶?夫四末在軀殼之外,非腑也。
若謂脾主四肢,脾更屬髒而非腑矣。
大抵風淫末疾,但是風淫于内,毋論中經、中腑、中髒,必四末為之不用,其不專屬中腑明矣。
然則四肢何以不舉耶?人身榮衛,正行于軀殼之中者也。
風入榮衛,即邪氣盛而本氣衰。
如樹枝得風,非搖則折。
故知四肢不舉者,榮衛之氣,短縮不行所緻也。
中髒多滞九竅,此亦蔔度之辭。
五髒開竅于眼、耳、鼻、口、舌固矣,而前後二陰之竅,又屬腑不屬髒,未可并舉也。
五髒非一齊俱中,但以何竅不利,驗何髒受邪,差可耳。
況諸家舍外候别無内谛之法,且無畫一之方乎?蓋風中入髒關系生死安危,辨證既不清,用藥自不當,故特引《内經》、《金匮》奧義詳之。
風中五髒,後世忽略,諸家方論,無津可問,茲會經意以明其治。
經曰:肺中于風,多汗惡風,時欬,晝差暮甚,診在眉上,其色白。
此舉其外候也。
《金匮》曰:肺中風狀,口燥而喘,身運而重,胃虛而腫脹,則并詳其内證矣。
經曰:死肺脈來,如物之浮,如風吹毛。
此形其浮散之狀也。
《金匮》則曰:肺死髒浮之虛,按之弱如蔥葉,下無根者死。
合沉以征其浮,而髒氣之存否始無疑矣。
大凡仲景表章《内經》,皆自出手眼,以述為作。
他髒仿此。
夫風既中肺,則火為随之,耗其津液,搏其呼吸,口燥而喘,勢有必至。
然未入之先,已傷及榮衛所主之肌肉,水谷所容之胃腑。
逮風入肺而亂其魄,運用之機盡失,故身運而重,胃虛而腫脹等證互見。
然髒氣未絕,猶屬可生。
若脈見浮之而虛,其髒真欲散可知;加以有浮無沉,按之弱如蔥葉,則在上之陽不下入于陰矣;其下無根,則孤陰且以漸而亡矣。
《内經》死陰之屬,不過三日而死者,正指此等無根之脈而言也。
經曰:肝中于風,多汗惡風善悲,色蒼嗌幹善怒,時憎女子,診在目下,其色青。
《金匮》曰:肝中風者,頭目瞤而脅痛,行常伛,令人嗜甘。
肝死髒浮之弱,按之如索不來,或曲如蛇行者死。
夫風木之髒,更中于風,風性上搖,必頭目瞤動;風耗血液,必筋脈縱急,其死脈浮之弱,按之如按索不來,則浮沉之間,陰陽已見決離;或曲如蛇行,仍是上下不動,惟在中者侭力奔迫。
皆髒氣垂絕之象也。
經曰:心中于風,多汗惡風,焦絕善怒吓,病甚則言不可快,診在口,其色赤。
《金匮》分為二候:其曰心中風者,翕翕發熱,不能食,心中饑,食即嘔吐,此外因也。
其曰心傷者勞倦,即頭面赤而下重,心中痛而自煩,發熱當臍跳,其脈弦,此内因也。
心死髒,浮之實如麻豆,按之益躁疾者,死。
夫心髒中風分之為二者,其一以外入之風必從他髒迸至,心不受邪故也,宜随其髒氣兼去其風。
其一以七情内傷神明,真陰不守而心火炎上,頭目發赤。
髒真既從火上炎,陰之在下者無陽以舉之,則下重;其衛外之陽不得入通于心,則發熱;其受盛之腑,髒氣不交,郁而内鼓,則當臍跳動。
死心脈,《内經》形容不一。
仲景總會大意,謂心髒垂絕之脈,一舉一按,短數而動,浮沉不可息數之狀如此。
經曰:脾中風狀,多汗惡風,身體怠惰,四肢不欲動,色薄微黃,不嗜食,診在鼻上,其色黃。
《金匮》曰:脾中風者翕翕發熱,形如醉人,腹中煩重,皮目瞤瞤而短氣。
脾死髒,浮之大堅,按之如覆杯,潔潔狀如搖者死。
夫風入脾髒為賊邪,外掣皮目,内亂意識,四肢怠惰,形如醉人,有必至也。
加以胷中短氣,脾髒之傷,已見一班。
若脈更來去至止不常,浮之益大堅,是為獨陽。
按之潔潔狀如搖,是為獨陰。
故其動非活動,轉非圓轉,非髒氣之垂絕而何?
經曰:腎風之狀,多汗惡風,面龐然如腫,脊痛不能正立,其色炲,隐曲不利,診在肌上,其色黑《金匮》阙此。
腎死髒,浮之堅,按之亂如轉丸,益下入尺中者死。
夫面龐然浮腫者,腎氣不能蟄封收藏,濁氣上幹于面也。
脊痛不能正立者,腎間生氣不鼓,腰府憊而偻俯,與隐曲不利同一源也。
《金匮》,雖見缺文,大要兩腎藏精宅神,一身根本,多欲緻虛,風最易入,腰曲脊垂,舌卷,小便不禁,皆其候也。
中腎從來兼此四者,本實先撥可知。
然腎藏真陽,腎基未壞,真陽可居,必無死脈;若浮之而堅,陽已離于陰位,按之亂如轉丸,則真陽搏激而出不能留矣;若益下入尺中,則真陽先去,所餘孤陰亦亂而下趨,正所謂陽從上脫,陰從下脫也。
風中入髒,最防迸入于心。
後世悉用腦麝引風入心,尤而效之,莫有知其非者。
茲舉《金匮》二方,以明其治。
如侯氏黑散,治中風四肢煩重,心中惡寒不足者。
《外台》用之以治風癫。
仲景制方皆匠心獨創,乃于中風證首引此散,豈非深服其長乎?夫立方而但驅風補虛,誰不能之?至于驅之補之之中,行其堵截之法,則非思議可到。
方中取用攀石,以固濇諸藥使之留積不散,以漸填其空竅。
服之日久,風自以漸而熄。
所以初服二十日,不得不用溫酒調下,以開其痹着。
以後則禁諸熱食,惟宜冷食。
如此再四十日,則藥積腹中不下而空竅填矣。
空竅填則舊風盡出,新風不受矣。
蓋礬性得冷即止,得熱即行。
故囑雲熱食即下矣,冷食自能助藥力。
抑何用意之微耶?
風引湯治大人風引,少小驚癎瘈瘲,日數十發,醫所不療,除熱方。
可見大人中風牽引,少小驚癎瘈瘲,正火熱生風,五髒亢甚,歸迸入心之候。
蓋驚癎之來,初分五髒,後迸入心,故同治也。
巢氏用此治腳氣,豈非以石性易于下達,可勝其濕熱,不使攻心乎?夫厥陰風木,與少陽相火同居,火發必風生,風生必挾木勢,侮其脾土,故脾氣不行,聚液成痰,流注四末,因成癱瘓。
用大黃為君以蕩滌風火熱濕之邪矣,随用幹姜之止而不行者以補之,用桂枝甘草以緩其勢,用諸石藥之濇以堵其路,而石藥之中又取滑石、石膏清金以伐其木,赤白石脂厚土以除其濕,龍骨、牡螺以牧斂其精神魂魄之紛馳,用寒水石以助腎水之陰,俾不為陽光所刧,更用紫石英以補心神之虛,恐主不安則十二官皆危也。
用此以治入髒之風,遊刃在餘矣。
何後世以為石藥過多,舍之不用,而用腦麝以散其真氣,花蛇以增其惡毒?智耶?愚耶?吾不解矣。
按《金匮》風引湯,當在侯氏黑散之下。
本文有正氣引邪,喎僻不遂等語,故即以風引名之。
侯氏黑散,颛主補虛以熄其風,此方兼主清熱火濕以除其風也。
集者誤次于寸口脈遲而緩下,則證與方不相涉矣。
風中五髒,其來有自。
髒氣先傷,後乃中之。
火熱氣濕痰虛,六賊深入,一旦卒倒無知,遍身牽引,四末不用,不死亦成癱瘓。
何髒先傷,調之使平,不令迸入于心為要也。
夫五髒各藏一神,不可傷之。
經謂神傷于思慮則肉脫,意傷于憂愁則肢廢,魂傷于悲哀則筋攣,魄傷于喜樂則皮槁,志傷于盛怒則腰膝難以俛仰。
是風雖未入,髒真先已傷。
火熱氣濕痰虛,迎之内入,多汗惡風等證,因之外出,治之難矣。
善治者乘風未入,審其何髒先傷何邪,徹土綢缪,最為扼要之法。
中風外證,錯見不一。
風火相煽,多上高巅。
風濕相搏,多流四末。
手足麻木,但屬氣虛。
關節腫痹,濕痰凝滞。
偏正頭痛,愈風丹,目蠕面腫,胃風湯;風濕,薏苡仁湯、排風湯;麻木,人參補氣湯;腫痹,舒筋散。
寒熱似瘧,解風為宜。
風藏痰隧,搜風最當。
解風散,搜風丸。
經絡及腑,治分淺深。
表裡之邪,大禁金石。
中絡,桂枝湯;中經,小續命湯加減;表裹兼治,防風通聖散、祛風、至寶膏;攻裡,三化湯、搜風丸。
左癱右瘓,風入筋骨,倡導其邪,緩以圖之。
舒筋保安散。
卒中灌藥,宜用辛香。
開痰行氣,調入蘇合。
南星湯調蘇合丸、順氣散、勻氣散、稀涎散。
四肢不舉,有虛有實。
陽明虛則宗筋失潤,不能束骨而利機關。
陽明實則肉理緻密,加以風邪内淫,正氣自不周流也。
虛用六君子湯,實用三化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