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一珠矣,更何劫運可加之耶?劫運所加之天,至子而開,陰氣下而高覆始露,至醜而陰氣盡返于地,而太空始廓,兩儀分奠厥位。
日月星辰麗乎天,華嶽河海附乎地,五天之氣,散布于列曜,九地之氣,會通乎山澤,以清以甯,曰大曰廣,庶類以漸萌生。
而天界隙中所餘暴悍濁陰,動辄綿亘千萬丈,排空直墜,摧殘所生,靡有孑遺。
天開地辟以後,陰慘餘殃,尚若此其可畏,必至寅而駁劣悉返沖和,天光下濟,地德上乘,名木嘉卉,累累垂實,光音天人,下食其果,不複升舉,因得施生,乃至繁衍而成天地人之三界也。
此義關系人身性命,病機安危,最宏最巨。
儒者且置為不論不議,醫者更蔑聞矣。
昌每見病者陰邪橫發,上幹清道,必顯畏寒腹痛,下利上嘔,自汗淋漓,肉瞤筋惕等證,即忙把住關門,行真武坐鎮之法,不便龍雷升騰霄漢,一遵仲景已傳之秘,其人獲安。
倘失此不治,頃之濁陰從胷而上入者,咽喉腫痹,舌脹睛突;濁陰從背而上入者,頸筋粗大,頭項若冰,轉盻渾身青紫而死。
謂非地氣加天之劫厄乎?惟是陡進附子、幹姜純陽之藥,亟驅陰邪下從陰竅而出,非與迅埽濁陰之氣,還返地界同義乎。
然必盡驅陽隙之陰,不使少留,乃得功收再造,非與一洗天界餘氛,俾返沖和同義乎。
會仲景意中之法,行之三十年,治經百人,凡遇藥到,莫不生全,雖曰一時之權宜,即拟為經常之正法可也。
醫學缺此,誠為漏義。
謹立鄙論,以開其端。
後有作者,出其廣大精微之蘊,是編或有可采雲爾。
卒中寒者,陽微陰盛,最危最急之候。
經曰:陰盛生内寒。
因厥氣上逆,寒氣積于胷中而不洩,不洩則溫氣去寒獨留,留則血凝,血凝則脈不通,其脈盛大以濇,故中寒。
《内經》之言若此。
今欲會仲景表章《内經》之意,敷陳一二,敢辭饒舌乎。
經既言陰盛生内寒矣,又言外中寒者,豈非内寒先生,外寒後中之耶?經既言血凝脈不通矣,又言其脈盛大以濇者,豈非以外寒中故脈盛大,血脈閉故脈濇耶?此中伏有大疑,請先明之:一者,人身衛外之陽最固,太陽衛身之背,陽明衛身之前,少陽衛身之兩側。
今不由三陽而直中少陰,豈是從天而下?蓋厥氣上逆積于胷中則胃寒,胃寒則口食寒物,鼻吸寒氣,皆得入胃。
腎者,胃之關也。
外寒斬關直入少陰腎髒,故曰中寒也。
此《内經》所隐而未言者也。
一者,其脈盛大以濇,雖曰中寒,尚非卒病。
卒病中寒,其脈必微。
蓋《内經》統言傷寒中寒之脈,故曰盛大以濇。
仲景以傷寒為熱病,中寒為寒病,分别言之。
傷寒之脈,大要以大浮數動滑為陽,沉濇弱弦微為陰。
陽病而見陰脈且主死,況陰病卒急,必無反見陽脈之理。
若隻盛大以濇,二陽一陰,亦何卒急之有哉?此亦《内經》所隐而難窺者也。
再推仲景以沉濇弱弦微為陰脈矣。
其傷寒傳入少陰經,則曰脈微細。
今寒中少陰,又必但言脈微,不言細矣。
蓋微者,陽之微也;細者,陰之細也。
寒邪傳腎,其亡陽亡陰尚未可定,至中寒則但有亡陽而無亡陰,故知其脈必不細也。
若果見細脈,則其陰先已内虧,何由而反盛耶?
在傷寒證,惟少陰有微脈,他經則無。
其太陽膀胱為少陰之腑,才見脈微惡寒,仲景早從少陰施治,而用附子幹姜矣。
蓋脈微惡寒,正陽微所至。
詩雲: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在天象之陽,且不可微,然則人身之陽,顧可微哉。
腎中既陰盛陽微,寒自内生,複加外寒斬關直中,或沒其陽于内,滅頂罹殃;或逼其陽于外,隙駒避舍,其人頃刻雲亡,故仲景以為卒病也。
人身血肉之軀,皆陰也。
父母構精時,一點真陽,先身而生,藏于兩腎之中,而一身之元氣,由之以生,故謂生氣之原。
而六淫之外邪毫不敢犯,故謂守邪之神。
暗室一燈,炯然達旦,耳目賴之以聰明,手足賴之以持行者矣。
昔人傲雪淩寒,尋詩訪友,猶曰一時之興到。
至如立功異域,囓雪生還,幾曾内寒生而外寒中耶。
故以後天培養先天,百年自可常享。
苟為不然,陽微必至陰盛,陰盛愈益陽微。
一旦外寒卒中,而以經常之法治之,百中能有一活耶?卒病之旨,其在斯乎?腎中真陽,得水以濟之,留戀不脫,得土以堤之,蟄藏不露,除施洩而外,屹然不動。
而手足之陽,為之役使,流走周身,固護腠理而悍衛于外;而脾中之陽,法天之健,消化飲食,傳布津液,而運行于内;而胷中之陽,法日之馭,離照當空,消陰除曀,而宣布于上。
此三者,豐亨有象,腎中真陽,安享太甯,故有八十而禦女生子,餘勇可賈者矣。
即或施洩無度,陽痿不用,尚可遷延歲月。
惟在外在上在中之陽,衰微不振,陰氣乃始有權。
或膚冷不溫,漸至肌鞕不柔,衛外之陽不用矣。
或飲食不化,漸至嘔洩痞脹,脾中之陽不用矣。
或當膺阻礙,漸至窒塞不開,胷中之陽不用矣。
乃取水土所封之陽,出而任事,頭面得陽而戴赤,肌膚得傷而熯燥,脾胃得陽而除中,即不中寒,其能久乎?
寒中少陰,行其嚴令,埋沒微陽,肌膚凍冽,無汗而喪神守。
急用附子、幹姜加蔥白以散寒,加豬膽汁引入陰分。
然恐藥力不勝,熨蔥灼艾,外内協攻,乃足破其堅凝。
少緩須臾,必無及矣。
此一難也。
若其人真陽素擾,腠理素疏,陰盛于内,必逼其陽亡于外,魄汗淋漓,脊項強硬。
用附子、幹姜、豬膽汁,即不可加蔥及熨灼,恐助其散,令氣随汗脫,而陽無由内返也。
宜撲止其汗,陡進前藥,随加固護腠理。
不爾,恐其陽複越。
此二難也。
用附子、幹姜,以勝陰複陽者,取飛騎突入重圍,搴旗樹幟,使既散之陽,望幟争趨,頃之複合耳。
不知此義者,加增藥餌,和合成湯,反牽制雄入之勢,必至迂緩無功。
此三難也。
其次,前藥中即須首加當歸、肉桂,兼理其榮。
以寒邪中入,先傷榮血故也。
不爾,藥偏于衛,弗及于榮,與病即不相當,邪不盡服,必非勝算。
此四難也。
其次,前藥中即須加入人參、甘草,調元轉饷,收功帷幄。
不爾,姜附之猛,直将犯上無等矣。
此五難也。
用前藥二三劑後,覺其陽明在躬,運動頗輕,神情頗悅,更加黃芪、白朮、五味、白芍,大隊陰陽平補,不可歇手。
蓋重陰見睍,浪子初歸,斯時搖搖靡定,怠緩不為善後,必堕前功。
此六難也。
用羣隊之藥以培陰護陽,其人即素有熱痰,陽出早已從陰而變寒。
至此,無形之陰寒雖散,而有形之寒痰阻塞竅隧者,無由遽轉為熱。
姜附固可勿施,其牛黃、竹瀝一切寒涼斷不可用。
若因其素有熱痰,妄投寒劑,則陰複用事,陽必躁擾,必堕前功。
此七難也。
前用平補後,已示銷兵放馬,偃武崇文之意。
茲後總有頑痰留積經絡,但宜甘寒,助氣開通,不宜辛辣,助熱壅塞。
蓋辛辣始先不得已而用其毒,陽既安堵,即宜休養其陰。
何得喜功生事,徒令病去藥存,轉生他患,漫無甯宇。
此八難也。
昌粗陳病概,明告八難,良工苦心,此道庶幾可明可行矣。
然鹵莽拘執之輩,用法必無成功;愚昧鮮識之人,服藥必生疑畏。
謹合陰病論,請正明哲,祈互相闡發,俾卒病之旨,坦然率由,非生民之厚幸乎!
丹溪曰:中寒者,倉卒受寒,其病即發而暴。
蓋中寒之人,乘其腠理疏豁,一身受邪,難分經絡,無熱可散,溫補自解。
此胃之大虛,不急治,去生甚遠。
法當溫散理中湯,甚者加附子。
其見解超出尋常矣。
然又曰:有卒中天地之寒氣,口傷生冷之物,有外感,無内傷,用仲景法。
若挾内傷,補中益氣湯加發散之藥,必先用參芪托住正氣。
可見丹溪宗尚東垣,在仲景宮牆之外,未知其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