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熱,則以四物湯補血而兼瀉火豁痰清熱燥濕。
如此則攻補合宜,庶乎可也。
故曰:少壯新病,攻邪可審;老衰久病,補益為先。
若夫陰虛火動,脾胃衰弱,真陰者水也,脾胃者土也,土雖喜燥,然太熱則草木枯槁,木雖喜潤,然太潤則草木濕爛,是以補脾滋腎之劑,務在燥濕得宜,随證加減焉耳。
後世治痰飲有四法:曰實脾、燥濕、降火、行氣。
實脾燥濕,二陳、二朮最為相宜,若陰虛則反忌之矣。
降火之法,須分虛實,實用苦寒,虛用甘寒,庶乎可也。
若夫行氣之藥,諸方漫然,全無着落,謹再明之。
風寒之邪,從外入内,裹其痰飲,惟用小青龍湯,則分其邪從外出而痰飲從下出也。
濁陰之氣,從下入上,裹其痰飲,用茯苓厚樸湯,則分其濁氣下出而痰飲上出也。
多怒則肝氣上逆而血亦随之,氣血痰飲,互結成癖,用柴胡鼈甲散以除之。
多憂則脾氣内郁,而食亦不化,氣食痰飲,亦互結成癖,用清痰丸以除之。
多欲則腎氣上逆,直透膜原,結壘萬千,(月真)脹重墜,不可以仰,用桂苓丸引氣下趨,痰飲始豁也。
虛寒痰飲,少壯十中間見一二,老人小兒十中常見四五。
若果脾胃虛寒,飲食不思,陰氣痞塞,嘔吐涎沫者,宜溫其中。
真陽虛者,更補其下,清上諸藥不可用也。
小兒慢脾風,痰飲阻塞竅隧,星附六君湯以醒之。
老人腎虛水泛,痰飲上湧,崔氏八味丸以攝之。
痰在膈上,大滿大實,非吐不除,然非定法也。
使為定法,人人能用之矣,何必獨推子和哉。
子和必相其人可吐後,乃吐之。
一吐不徹,俟再俟三,緩以開之。
據雲湧痰之法,自有擒縱卷舒,其非浪用可知。
再論《金匮》不言之意以明之。
《傷寒論》用汗吐下和溫之法矣,至痰飲首當言吐者,仲景反不言之,何耶?其以吐發二字為言者,因喘滿而痰飲上溢,從内而自發也。
其曰:醫吐下之,不愈。
亦非以吐下為咎也。
其曰:嘔家本渴,渴者為欲解。
又屬望于從吐得解也。
胡竟不出可吐一語耶?仲景意中謂痰飲證内多夾沖氣眩冒等證,吐之則殆,故不煩辭說,直不以吐立法,開後世之過端,所以為立法之祖也。
自子和以吐法擅名,無識者争趨快捷方式,贻誤
不可勝道,必會仲景意以言吐,然後吐罔不當也。
痰飲留伏論
眩冒昏運不可吐,氣高氣淺不可吐,積勞未息不可吐,病後新虛不可吐,脈道微弱不可吐,病勢險急不可吐,陽虛多汗不可吐,素慣失血不可吐,風雨晦瞑不可吐,冬氣閉藏不可吐,多疑少決不可吐,吐後犯戒不可吐。
藥禁十則
陰虛枯燥,妄用二陳。
陽虛多汗,妄用青龍。
心虛神怯,妄用辛散。
肺虛無氣,妄用苦瀉。
肝虛氣刺,妄用龍荟。
脾虛浮腫,妄用滾痰。
胃虛津竭,妄用香燥。
髒腑易動,妄行湧洩。
本非堅積,妄行峻攻。
血氣虛羸,妄行針灸。
律三條
凡熱痰乘風火上入,目暗耳鳴,多似虛證,誤行溫補,轉锢其痰,永無出路,醫之罪也。
凡痰飲随食并出,不開幽門,徒溫其胃,束手無策,遷延誤人,醫之罪也。
凡遇腎虛水泛,痰湧氣高,喘急之證,不補其下,反清其上,必緻氣脫而死,醫之罪也。
論苓桂朮甘湯
痰飲陰象,阻抑其陽,用此陽藥,化氣以伸其陽,此正法也。
茲所主,乃在胷脅支滿目眩者,何耶?《靈樞》謂心包之脈,是動則病胷脅支滿。
然則痰飲積于心包,其病自必若是。
目眩者,痰飲阻其胷中之陽,不能布水精于上也。
茯苓治痰飲,伐腎邪,滲水道;桂枝通陽氣,和榮衛,開經絡;白朮治風眩,燥痰水,除脹滿;甘草得茯苓,則不資滿而反洩滿。
《本草》亦曰:甘草能下氣除煩滿,故用之也。
論苓桂朮甘湯腎氣丸二方
《金匮》雲:夫短氣有微飲,當從小便去之,苓桂朮甘湯主之,腎氣丸亦主之。
并出二方,其妙義愈益彰着。
仲景于短氣分呼吸,各出一方,呼氣之短,用苓桂朮甘湯以通其陽,陽化氣則小便能出矣。
吸氣之短,用腎氣丸以通其陰,腎氣通則小便之關門利矣。
一言半句,莫非精蘊,其斯以為聖人乎。
論大小青龍湯
溢飲之證,水飲溢出于表,榮衛盡為之不利,必仿傷寒病榮衛兩傷之法,發汗以散其水,而榮衛通,經脈行,則四肢之水亦散矣。
究竟大青龍升天而行雲雨,小青龍鼓浪而奔滄海,治飲證必以小青龍為第一義也。
論十棗湯甘遂半夏湯二方
傷寒病,兩脅痞滿而痛,用十棗湯下。
其痰飲雜病,雖非傷寒之比,而懸飲内痛在脅則同。
況脈見沉弦,非亟奪其邪,邪必不去,脈必不返,所以用十棗湯不嫌其過峻也。
凡病之在脅而當用下者,必仿此為例也。
至甘遂甘草湯之治留飲,微妙元通,非深入聖域,莫能制之。
《内經》但曰留者攻之耳,仲景于是析義以盡其變。
無形之氣,熱結于胃則用調胃承氣攻之,熱結于腸則用大小承氣攻之。
有形之飲,痞結于胷,則用陷胷湯攻之;痞結于脅,則用十棗湯攻之;留結于腸胃之間,則用甘遂半夏湯攻之。
法曰,病者脈伏,其人欲自利,利反快,雖利心下續堅滿,此為留飲欲去故也,甘遂半夏湯主之。
脈道為留飲所隔,伏而不行,其證欲下利,利反快,似乎留飲欲去,然雖欲去不能去也。
心下續堅滿,可見留飲之末,已及于腸,留飲之根,仍着于胃,不刬其根,飲必不去,故立是方。
甘遂甘草大相反者,合而用之,俾其向留着之根,盡力一刬,得留者去而藥性已不存矣,正《内經》有故無殒之義也。
又加白蜜同煎,留戀其藥,不緻迸入無過之地。
其用半夏、芍藥者,由木入土中,成其堅滿,半夏益土,芍藥伐木,抑何神耶?後世方書,并甘草删去,神奇化為腐朽,制方立論,皆中人以下之事矣,竟何益哉!
論木防己湯葶苈大棗瀉肺湯防己椒目葶苈大黃丸三方
三方皆治支飲上入膈中,而有淺深次第之分。
首一方先治其肺,中一方颛治其肺,後一方兼治肺氣所傳之腑。
蓋支飲上入于膈,逼近心肺,粵援腎邪。
本文雲:其人喘滿,心下痞堅,面色黧黑,其脈沉緊,得之數十日,醫吐下之,不愈,木防己湯主之。
虛者即愈,實者三日複發,複與不愈者,去石膏加茯苓、芒硝。
蓋以支飲上入,阻其氣則逆于肺間而為喘滿,阻其血則雜揉心下而為痞堅。
腎氣上應,其色黑,血凝之色亦黑,故黧黑見于面部。
然且姑緩心腎之治,先治其肺,肺之氣行,則飲不逆而俱解耳。
木防己味辛溫,能散留飲結氣,又主肺氣喘滿;石膏辛甘微寒,主心下逆氣,清肺定喘;人參甘溫,治喘消膈飲,補心肺不足;桂枝辛熱,通血脈,開結氣,倡導諸藥,在氣分服之即愈。
若飲在血分,深連下焦,必愈而複發,故去石膏氣分之藥,加芒硝入陰分、開痰結、消血癖,合之茯苓,去心下堅,且伐腎邪也。
葶苈大棗湯,大瀉其肺氣,亦以氣停故液聚耳。
防己椒目亭苈大黃丸,治腹滿口舌幹燥,腸間有水氣之證,乃肺氣膹郁于上,以緻水飲不行于下,而燥熱之甚,用此丸急通水道,以救金氣之膹郁,不治上而治其下,故用丸劑也。
論小半夏湯小半夏加茯苓湯外台茯苓飲三方
前一方治支飲嘔而不渴者,支飲上入膈中,而至于嘔,從高而越,其勢最便。
但嘔家本當渴,渴則可征支飲之全去。
若不渴,其飲尚留,去之未盡也。
不必加治,但用半夏之辛溫,生姜之辛散,再引其欲出之勢,則所留之邪自盡矣。
中一方,亦治卒嘔吐者,但多心下痞,膈間有水眩悸,故加茯苓以去水伐腎而安心也。
後一方加人參、枳實、橘皮,尤為緊要。
治積飲既去,而虛氣塞滿其中,不能進食,此證最多,《金匮》早附《外台》一方,啟誘後人,非天民之先覺而誰?
論澤瀉湯厚樸大黃湯二方
二方之治支飲,俱從下奪,而有氣血之分,前後之辨。
首一方為支飲之在心下者,阻其陽氣之升降,心氣郁極,火動風生而作冒眩。
惟是不治其冒眩,但利小便以洩其支飲,則陽自升而風火自息。
仲景制方每多若此。
後一方治支飲之胸滿者。
夫支飲而至胸滿,在仲景自用大小陷胸湯治之。
此方乃承氣之法,止可施于傷寒無形氣分熱結,乃以之治有質之痰飲,非仲景絲絲畢貫之法矣,其為編書者誤入何疑。
論五苓散方
本文雲:假令瘦人臍下有悸,吐涎沫而癫眩,此水也,五苓散主之。
此尋常一方耳。
深維其義,譬如以手指月,當下了然。
蓋瘦人木火之氣本盛,今以水飲之故,下郁于陰中,挾其陰邪,鼓動于臍則為悸,上入于胃則吐涎沫,及其郁極乃發,直上頭目為癫為眩。
巢氏《病源》雲:邪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