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門
傷寒論【漢?張機】
太陽經中篇【凡寒傷營之證,列于此篇,法五十八條。
】
【喻昌曰:按上風傷衛之證,用桂枝湯解肌者,乃是不欲發汗以擾動其營也。
不擾其營,但治其衛,嘗有不及之弊。
不及則邪不盡去,勢必傳入于裡,故篇中兩解表裡之法居多。
此篇寒傷營之證,用麻黃發汗者,乃亟驅其邪盡從表出,不使停留之法。
嘗有太過之弊,太過則未免因邪傷正,而虛候易生。
設有餘邪不盡者,多未敢再汗,但可和其營衛,或俟其津回,自然得汗,故兩解表裡之法差少。
其誤下之證,亦不比上篇之陽邪多變。
但發汗之後,其人津液已虛,更加誤下,則津液重虛,所以或邪少虛多而傷其陽,或邪盛熱熾而傷其陰。
源同流異,各造其偏,以故治法亦錯出不一,必先會大意,然後一展卷而了然于心目也。
】
太陽病,或已發熱,或末發熱,必惡寒體重嘔逆,脈陰陽俱緊者,名曰傷寒。
【注發熱惡寒,體重嘔逆,脈陰陽俱緊,凡是傷寒病,必具此五者,故以為總稱。
或未發熱者,寒邪初入,尚未郁而為熱,頃之即熱矣。
多有服表藥後反增發熱者,病必易解。
蓋熱郁未久,藥即領邪外出,無裡證故也。
仲景恐見惡寒體重嘔逆,又未發熱,認為直中陰經之證,操刃殺人,早于辨證之先,揭此一語,慮何周耶?】
太陽病,頭痛發熱,身疼肢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者,麻黃湯主之。
【注上條已言傷寒之脈證矣,此複以頭疼發熱,身疼腰痛,骨節疼痛,惡風無汗而喘,互發其義。
蓋惡寒未有不惡風者,頭身腰節疼痛即體重之應,無汗而喘亦即嘔逆脈陰陽俱緊之應也。
汗乃血之液,血為營,營強則腠理閉密,雖熱汗不出也。
麻黃發汗散邪,其力最猛,故以桂枝監之,甘草和之,而用杏仁潤下以止喘逆,然亦但取微似汗,不須歠熱稀粥。
正如馭六馬,執辔惟謹,恒虞其泛轶耳。
】
傷寒一日,太陽受之,脈若靜者為不傳,頗欲吐;若躁煩脈數急者為傳也。
傷寒二三日,陽明少陽證不見者,為不傳也。
【注脈靜者,邪在本經,且不能遍,故不傳經。
頗欲吐,外邪内搏,身煩脈數,寒邪變熱,必傳經也。
二三日陽明少陽證不見,即誤治,亦止留連于太陽也。
】
傷寒二三日,心中悸而煩者,小建中湯主之。
嘔家不可用建中湯,以甜故也。
【注欲傳未傳之證,其人内實,差可無慮。
若陽氣内虛而心悸,陰氣内虛而心煩,将來邪與虛搏,必至危困。
建立其中氣,則邪不易入,即入亦足以禦之。
】
太陽傷寒者,加溫針,必驚也。
【注溫針欲以攻寒,孰知針用火溫,營血得之,反增其熱。
營氣通于心,引熱邪以内逼神明,必緻驚惶而神亂也。
】
脈浮宜以汗解,用火灸之,邪無從出,因火而盛,病從腰以下,必重而痹,名火逆也。
【注外邪挾火勢上炎,必不下通陰分,故重而痹。
】
脈浮者,病在表可發汗,宜麻黃湯。
脈浮而數者可發汗,宜麻黃湯。
【注傷寒之脈,陰陽俱緊,其脈但浮及浮數而不兼緊,似可不用麻黃湯。
然寒既入營,舍麻黃湯定法,别無他藥可代,故重申其義。
見脈緊固當用麻黃湯,而脈浮不緊者,乘其邪方在表,當用麻黃湯托出其邪,不使得入。
即脈浮數不緊者,乘其勢正欲傳,當用麻黃湯擊其半,渡而驅之使出,參看中風證脈浮宜用桂枝湯可見。
】
傷寒,發汗已解,半日許複煩,脈浮數者,可更發汗,宜桂枝湯。
【注發汗後病解,半日許複煩,脈複浮數,明系汗後表疏,邪風襲入所緻,即不可再用麻黃湯,宜更變發汗之法,改用桂枝可耳。
用桂枝者,一以邪重犯衛,一以營虛不能複任麻黃也。
】
發汗已,脈浮數煩渴者,五苓散主之。
【注脈浮數而煩與上同也,加之以渴,則津液為熱所耗,而内燥裡證具矣。
津液内耗,即非細故,宜用四苓以滋其内,而加桂以解其外,比上更用桂枝之法又大不同者,以無複感故也。
然既雲兩解表裡之邪熱,則五苓散中朮用蒼、桂用枝,從可推矣。
】
傷寒汗出而渴者,五苓散主之;不渴者,茯苓甘草湯主之。
【注傷寒以無汗故煩,汗出則不煩可知矣,但汗出而渴,則上條五苓兩解表裡之法,在所必用。
若汗出而并不渴,則裡證本輕,故用桂枝湯中之三,五苓湯中之一,少示三表一裡之意,名曰茯苓甘草湯,以消息病情而分解微邪。
】
脈浮緊者,法當身疼痛,宜以汗解之。
假令尺中遲者,不可發汗。
何以知之?然,以榮氣不足血少故也。
【注脈浮而緊,遍身疼痛,乃傷寒正病,亟當發汗以驅逐外邪者也。
設其人元氣素薄,尺中脈遲,則城郭不完,兵甲不堅,米粟不多,根本先欲動搖,尚可背城一戰乎?此所以必先建中而後發汗也。
】
脈浮數者,法當汗出而愈。
若下之身重心悸者,不可發汗,當自汗出乃解。
所以然者,尺中脈微,此裡虛。
須表裡實,津液自和,便自汗出愈。
【注脈浮數者,法當從乎汗解,故有更藥發汗及兩解表裡之法。
設經誤下而身重心悸,縱脈仍浮數,亦不可複發其汗,但宜靜調,俟其汗自出乃解耳。
所以然者,以尺脈微裡陰素虛故也。
必須津液自和,即為表裡俱實,便自汗出而愈,此亦先建中而後發汗之變法。
要知仲景雲尺脈微者不可發汗,又雲尺微者不可下,無非相人津液之奧旨。
】
咽喉幹燥者,不可發汗。
【注咽喉幹燥,其人平日津液素虧可知,故不可發汗以重奪其津液也。
】
淋家不可發汗,發汗則便血。
【注小便淋者,膀胱為熱所閉,氣化不行也。
更發其汗,則膀胱愈擾而血從小便出矣。
】
瘡家雖身疼痛不可發汗,汗出則痓。
【注身疼痛為寒傷營之證,本當發汗。
然瘡瘍之人,肌表素虛,營血暗耗,更發其汗,則外風襲虛,内血不榮,必緻頸項強身手張而成痓。
痓亦膀胱病也。
】
衄家不可發汗,汗出必額上陷,脈緊急,目直視,不能眴,不得眠。
【注目得血而能視,汗為血液,衄血之人,清陽之氣素傷,更發其汗,則額上必陷,乃上焦枯竭之應也。
諸脈者皆屬于目,筋脈緊急則目上瞪而不能合,故不得眠也。
傷寒發煩目瞑者必衄,宜用麻黃湯發汗。
此言素慣衄血之人,戒發汗以虛其虛,宜兩谛之。
】
亡血家不可發汗,發汗則寒栗而振。
【注亡血即亡陰也,亡陰發汗本當生熱,乃反寒栗而振者,何耶?蓋陰亡則陽氣孤而無偶,纔一發汗,其陽必從汗盡越,所以寒栗有加,陰陽兩竭也。
】
汗家重發汗,必恍惚心亂,小便已陰疼,與禹餘糧丸。
【注心主血,汗者心之液,平素多汗,更發其汗,則心髒血傷而心神恍惚,小腸腑血亦傷而便已陰疼。
禹餘糧丸原方阙,然生心血,通水道,可意會也。
】
發汗,病不解,反惡寒者,虛故也,芍藥甘草附子湯主之。
發汗後惡寒者,虛故也。
不惡寒但惡熱者,實也,當和胃氣,與調胃承氣湯。
【注惡寒者,汗出營衛新虛,故用法以收陰固陽而和營衛。
不惡寒者,汗出表氣未虛,反加惡熱,則津幹胃實可知,故用法以洩實和中。
然曰與,似大有酌量。
其不當徑行攻下,以重虛津液,?可識矣。
】
發汗後,身疼痛脈沉遲者,桂枝加芍藥生姜各一兩人參三兩新加湯主之。
【注傷寒發汗後,身反疼痛者,乃陽氣暴虛,寒邪不能盡出所緻。
若脈見沉遲,更無疑矣。
脈沉遲者,六部皆然,與尺遲大異。
尺遲乃素虛,此為發汗新虛。
故于桂枝方中,倍加芍藥、生姜各一兩以去邪,用人參三兩以輔正,名曰新加湯者,明非桂枝湯中之舊法也。
】
發汗後,不可更行桂枝湯。
汗出而喘無大熱者,可與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主之。
發汗後飲水多者必喘,以水灌之亦喘。
【注誤用桂枝固衛,寒不得洩,氣逆變喘,本當用大青龍湯,乃于湯中除去桂枝、姜、棗者,以已經一誤,不可再誤,馭藥之嚴也。
然有大熱者,恐兼裡證。
若無大熱,其為表邪實盛可知。
故變青龍之制,為麻杏甘石,允為的對也。
飲水多者,内有大熱,則能消之。
汗後裡證未具,内無大熱,故飲水多者,水氣上逆必為喘也。
以水灌其外,冷氣侵膚與内邪相搏,亦主喘也,即形寒飲冷傷肺之意。
但傷肺乃積漸所緻,此不過偶傷耳,治法要不出麻杏甘石之外。
見内飲水多,外行水灌,皆足以斂邪閉汗,不獨誤行桂枝湯為然矣。
】
下後不可更行桂枝湯;若汗出而喘無大熱者,可與麻黃杏仁甘草石膏湯。
【注易桂枝以石膏,少變麻黃之法以治誤矣。
乃誤下而喘,亦以桂枝為戒,而不越此方者,何耶?蓋太陽中風與太陽傷寒,一從桂枝,一從麻黃,分途異治。
由中風之誤下而喘者,用厚樸、杏仁加入桂枝湯中觀之,則傷寒之誤下而喘者,用石膏加入麻黃湯中,乃天造地設,兩不移易之定法。
仲景所以諄諄告戒者,正恐人以傷寒已得汗之證,認為傷風有汗而誤用桂枝,故特出誤汗誤下兩條,示以同歸麻黃一治之要,益見營衛分途,而成法不可混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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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汗過多,其人叉手自冒心,心下悸欲得按者,桂枝甘草湯主之。
【注發汗過多,陽氣虛衰,陽本受氣于胷中,胷中陽氣不足,故叉手冒心,不說到陰血上。
方用桂枝甘草固表緩中,亦未說到養血上。
方注謂汗多則血傷,血傷則心虛,反置陽虛不理,所謂迂闊而遠于事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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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持脈時,病人叉手自冒心,師因教試令欬而不欬者,此必兩耳聾無聞也。
所以然者,以重發汗,虛,故如此。
【注此示人推測陽虛之一端也。
陽虛耳聾,宜急固其陽,與少陽傳經邪盛之耳聾迥别矣。
】
發汗後,其人臍下悸者,欲作奔豚,茯苓桂枝甘草大棗湯主之。
【注汗本心之液,發汗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