痘疹門
家傳痘疹心法【明?萬全】
成實證治歌括
痘瘡成實作膿窠,隻要膿成飽滿多。
根腳紅鮮色蒼蠟,刻期收靥保元和。
痘瘡初出一點血,隻成小小血疱,起發則漸長大,血化成水為水疱,至水疱轉作膿疱,始成實矣。
成實之時,卻要個個成膿,肥澤飽滿,根腳紅活,又蒼蠟色,如此者可以刻定日數而知收靥之期。
陷起平尖根腳紅,窠囊血水盡成膿。
自然表裡無邪毒,莫使湯丸又妄攻。
痘瘡初出,或中心陷下者,或頂平者,或根窠白色者,其人能食,或治不乖方,以至起發之後,陷者盡起,平者複尖,白淡者變紅活,窠中血水已化為膿。
夫陷起平尖,起發可謂透矣;紅活飽滿,氣血可謂足矣;水化為膿,毒亦解矣;表無癢痛之證,裡無吐瀉之證,是表裡又無病矣。
如此者坐待收靥,不可妄投湯劑。
一面起發如初出,一面成膿有後先。
發已透時膿又熟,毒随膿化病除根。
痘子輕者,常作三四次出,有大小,有先後。
起發亦作三四次,先出者先起,後出者後起,大者自大,小者自小,亦如初出之樣;待至養漿,則先長者先作漿,後長者後作漿,大小亦如之,磊落分明,不相黏連者上也。
痘子密者,長大胖壯,以至作漿,未有不相串者,隻要陷者盡起,無處不透轉成膿漿,次也。
膿成之後,毒氣已解,無複留伏矣。
痘熟渾如果熟形,外無嬌色内多津。
膿漿飽滿回蒼蠟,可許如期結靥成。
凡痘瘡發熱三日,出現三日,起發三日,養膿三日,結靥三日,共三五一十五日,乃大率常數也。
惟痘密毒甚者,常過其期;痘稀毒微者,常不及期。
雖不可以日期計,尤當以常數為定則也。
初出現時,其形小,其色紅,乃是一點血;至起發,其形圓,其色紅白,乃血化為水也;養膿則其形大而堅,其色紅而黃,乃水化為膿也。
結靥則其形大而軟,其色紅而黑,謂之蒼蠟,此膿熟欲靥之狀,如果之熟,自然外皮軟而内肉欄也。
假如十日以後,正當成膿結靥之時,其形平陷,其色紅紫,外不胖壯,内無膿水,此名生痘,血至而氣不至,乃倒陷也。
不出十日内,腹脹氣喘悶亂而死。
起發圓圓不作膿,一身郛郭總成空。
如斯空痘真兇險,若不傷殘也發癰。
痘瘡起發,小者漸大,平者漸高,陷者漸起,外帶紅色,内涵清水,以至養膿,則皆胖壯紅潤,膿漿飽滿,此順痘也。
若形色灰白,膿水清淡者,險痘也,雖不傷殘,亦發癰毒。
外若虛脹,内無水漿,此名空痘,氣至而血不至,亦倒陷之類,乃逆痘也。
不出十三日,必癢塌死。
待到成漿卻要漿,切防清水及空囊。
囊空無水邪猶伏,清水非漿癢莫當。
凡痘瘡出欲盡,發欲透;至于養膿,便要成膿。
飽滿者,膿已成也;渾濁者,膿之形也;黃白者,膿之色也。
若當作膿之時,猶是空殼,此氣載毒行,血不附氣,毒在血也。
血既不至,則毒猶伏于血中而不出,四物湯合紫草飲加蟬蛻主之。
如已成水,清淡灰白,不能作膿,此氣血俱虛,所有之水,乃初時一點血氣,解而為水,非自内潮起之水,十全大補湯主之。
此二證者,為癢塌為癰,不可不知也。
痘瘡隻說待膿成,誰曉膿成未足憑。
飽滿堅牢誠可喜,濕淫軟薄又堪驚。
人言痘瘡,隻到成膿,則毒氣化解,便稱無患。
不知膿亦有兇有吉:如瘡皮堅厚,膿漿渾濁,約束完固,無少破損,此真吉兆。
若瘡皮軟薄,膿水清淡,滲漏淫濕,易于破損,此猶兇也。
惟瘡久熟,時日已過,當靥不靥者,膿化為水,皮亦易破,勿依此論。
正作膿時不作膿,此于黑陷理相同。
但将四證分虛實,那得多方指聩聾。
痘瘡起發之後,正待作膿,卻不成膿者,此與不起發而黑陷者,分四證同論。
如感風寒則當溫散,桂枝葛根湯加黃芪、白芷、防風。
毒氣盛則宜托裡解毒利小便,紫草飲子、連翹湯相間服之。
大便秘者,宣風散。
内虛宜溫裡,十全大補湯、陳氏木香散。
觸犯宜熏解,内服紫草飲,外用茵陳熏法。
若煩躁昏悶者,龍腦膏。
膿漿方作謹看承,勿比初時一例綸。
毒氣從今将解散,病人到此減精神。
痘瘡起發之初,已當避風寒,遠人物,節飲食,守禁戒也。
到此養漿之時,比之起發,猶加謹焉可也。
蓋前此人病未久,氣血尤強,足以禦乖戾之變,至此則氣耗血虧,精神減損,少有乖戾,不能任之。
況瘡始成就,尤易觸犯,不可不加謹矣。
如天大熱,則徹去衣被,令常清涼,但謹門窻帷帳,勿使邪風透入;天大寒,則添厚蓋覆,令常溫暖,更用親人左右夾之。
房室中可明亮,勿絕燈火,常燒辟穢香加乳香,令香氣襲人。
日夜常用一人看視,互相更代,勿令疲倦,恐或作癢為之撫摩,莫使悞破,以緻潰爛,結痂不美。
遍身瘡痘欲成漿,隻要其人脾胃強。
食少便堅中氣足,便清能食卻無傷。
痘瘡已長膿漿欲成之時,專以脾胃為主。
脾胃強則氣血充實,自然膿漿易成,飽滿堅厚,不須服藥。
脾胃弱則氣血衰少,不能周灌于身,使之作漿,虛軟清淡,雖有漿亦水而已。
宜十全大補湯,去地黃加木香,或人參白朮散去葛根加黃芪、官桂,多服乃佳。
然脾胃強弱,于食多少大便堅利求之:食少大便堅者,脾胃之氣猶足也;若洩瀉則脾胃益虛,四君子湯送下豆蔻丸;利止,複以人參白朮散去葛根加黃芪官桂服之。
便清要能食,不能食者,亦依上法。
如能食大便堅,數日未更衣者,用膽導法通之,使氣得疏通,營衛和暢,不緻斑爛也。
先時洩瀉痘非佳,到此非佳尤可嗟。
津液已衰脾胃弱,豈堪洩利又來加。
痘瘡出形起發,并不宜洩瀉,恐裡氣虛,毒邪不出,反成陷伏,故以洩利非佳兆也。
若成漿之時,尤不宜爾。
比之于前,殆有甚焉。
蓋前此為病未久,脾胃尚強,足以任之;今則病久津液已衰,脾胃已弱,若複洩瀉,則僅存之氣重竭于内,方張之毒不能成于外,或為癢塌,或為倒靥,或寒顫咬牙,虛憊而死。
輕則人參白朮散去葛根加木香、官桂、黃芪,甚則陳氏木香散、異功散、肉豆蔻丸可以并進。
洩瀉古人原有别,腸垢鹜溏分冷熱。
痘中洩水洩血膿,勿使湯丸輕止濇。
經雲:協熱而利者,其腸必垢;協寒而利者,其溏似鹜。
寒則溫之濇之,熱則清之通之,此古人之治法也。
痘瘡養膿收靥之時,有洩瀉者,此為大忌,恐中氣虛而毒複陷也,故專以溫補止濇之法為正。
然有利清水者,有利膿血者,又不可與虛寒者衮衮同論治也。
蓋利清水者,曾有大渴,飲水過多,蓄聚于中,漬灌腸胃,今乃作利,此蓄水洩也,水去盡則止。
利膿血者,因痘不收,以成倒靥,中氣充實,毒不得留,乃自大便而下,此倒靥洩也,洩盡膿血自愈。
若不知此二證,待其自愈,或妄投止濇之劑,則根蒂未除,枝蔓滋長,源泉欲塞,決潰更多,吾見其悞死者多矣。
失氣原表足太陰,腸中贲響足陽明。
相同洩瀉休差悞,谷氣消亡大限臨。
按《靈樞經》足太陰脾經,是動則病得後與失氣,則快然而衰;足陽明胃經,是動則病腹脹贲響。
可見失氣者,脾敗而谷氣下脫也;腸鳴者,胃敗而中氣下陷也。
病痘之人,不宜有此,與洩瀉同,皆是死證。
洩瀉者,水谷糟粕之物;腸鳴失氣,腸胃生養之氣也。
痘瘡手足最宜溫,熱甚須知毒亦深。
若是四肢多厥逆,此為惡候必歸冥。
痘瘡手足和暖為貴。
養漿之時,手足發熱,手足必有汗,此毒熱郁于中,必大小便不通,脈沉滑數疾,宜利之,三乙承氣湯去芒硝主之。
手足厥逆者,此陽氣欲脫,必自利不止,或吐,脈沉細微弱,或浮大而虛,宜急溫之,理中湯加熟附子,或陳氏異功散。
服藥後,手足和暖者生,厥者死。
若大便秘,小便不通,煩躁狂妄,腹脹喘渴,脈沉滑數,瘡不起者,此陷伏之證,為陽厥,百祥丸、三乙承氣湯主之。
漿成毒解貴安甯,髒腑和平神宇清。
煩躁不眠何以辨?但從瘡痘認分明。
瘡痘始終貴于安靜。
膿成之時,毒已化解,髒腑平和,神宇爽快,尤宜安靜也。
若忽加煩躁不得眠者,但就痘子上辨之:如膿多清淡,尚不滿足,此毒猶在裡,未得盡出也,龍腦膏主之。
如膿已成又飽滿因發熱幹漿而煩者,此宜利小便,導赤散主之。
如瘡子太密,膿成之後,心血虧耗,虛煩不得眠者,四物湯去川芎加人參、麥冬、栀仁;又酸棗仁湯主之。
幾見成漿飲食難,錯喉嘔吐病相幹。
語言清亮終須吉,暴瘖無聲療莫痊。
凡痘瘡密,咽中亦有之。
成漿之時,咽瘡早熟,肉虛皮薄,易緻破損,瘡瘢新嫩,觸之即痛,痂皮沾滞,痰延纏裹,所以堵塞,飲食難入,勉強吞咽,則為疼痛所苦,痰涎所隔,是以水入則嗆,谷入則嘔也。
如語言清亮者可治,甘桔湯加牛蒡子、天花粉,利咽膈,化痰涎,惟多飲之,自然平愈。
若聲啞嗄語言不出者,咽喉潰爛,不可治矣。
痘瘡皮嫩色嬌紅,待得成膿癢又攻。
調理勿令今有此,除非腫灌痘重重。
凡痘瘡皮嫩色嬌者,到成膿時,多生搔癢,先當調理,勿令有此可也。
若失于早治而發癢者,内服消風化毒湯,外用茵陳熏法,破者以白龍散敷之。
大抵痘瘡作癢,乃是惡候,吉少兇多。
如其人能食,或大便堅,抓破之處,複灌成膿,原無痘處,續出大小不等,雖盡癢破,可治。
内服十全大補湯、苦參丸間而與之,外以滅瘢救苦散、合百花膏塗之。
若搔癢之時,其人颠倒悶亂,抓破之處,不複腫灌,或成坑窟,或即幹黑,或皮自脫;又加以嗆水嘔食,水漿不入,或洩瀉,或寒顫咬牙,或失聲,或手足厥逆,或狂叫,皆死證也。
待到成膿結靥時,最嫌搔癢又相催。
苗而不秀空惆怅,雨打梨花落樹枝。
痘瘡始終所忌者,搔癢也。
到得成膿将靥,十分兇險。
已過大半,若無搔癢,可計日求安矣。
如作搔癢,吉兇猶未可知,必視其所發,觀其所因,察其情狀,以施治法,決生死。
視其所發者,或發于手足,或發于胷背,拂之則止,禁之則聽者,吉。
若發于正面,搔癢不止,皮脫肉幹者,兇。
觀其所因者,或因吐瀉少食,脾胃既弱,氣血不榮者,虛癢也,可用陳氏溫補之法則癢可止。
或因穢惡之氣,觸動邪火者,暴癢也,惟用熏解之法即止。
或因痘瘡之熟,邪氣盡解,正氣漸生,氣血調和而癢者,此美疾也,不須服藥。
若無所因,自生瘙癢者,原是惡痘,不得善成。
察其情狀者,如搔癢之時,乍作乍止,精神清爽,不自抓搔,欲人撫摩者生。
若搔癢無時,神識昏沉,胡抓亂舞,搖頭扭項者,決死勿治。
正面諸瘡不可傷,略傷一處便非祥。
當時即止渾無忌,破盡須教目下亡。
凡視痘瘡,以正面為主,苟于眉目鼻面之間,抓破一處,此肺有熱也,急用甘桔湯加牛蒡子以解之,其癢即止,乃佳兆也。
若癢不止,浸淫漸開,氣愈洩而癢愈急,必至滿面抓破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