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表,令之飲以傷其裡,往往變為重疾,歸之氣數,抑何愚哉?重者指出密者,外黑裡赤者,外白裡黑者,能存憂懼之心,适寒溫,慎飲食,禁戒必守,醫巫必擇,自然易發易靥,能變為輕,非人能勝天乎?
順逆
古人著書,有泛語其概者,有直道其實者,以意逆志,不以詞害意可也。
錢氏小方脈之祖,醫中之聖,無出其右者,宜若所著之論更無可議矣,然亦有未可盡信者,或泛語其概,或後人補之者也。
如雲先發膿疱,後發疹子者順,脾肺相生也;先疹子,後斑子者順,心脾相生也。
先發水疱,後發疹子者逆,肝克脾也;先發膿疱,後發斑子者逆,心克肺也。
先發膿疱,後發水疱,多者順,少者逆,肝多肺少,木乘金衰也;先水疱,後斑子,多者逆,少者順,子衰母旺則順,火乘木衰則逆也,此皆泛語其概耳。
其曰:凡瘡疹隻出一般者善,此則直道其實者也。
夫四毒之發,各有其時,膿疱最酷,疹次之,水疱又次之,斑為輕。
分作四番,其毒則微;一并夾出,其毒則甚矣。
如雲春夏為順,秋冬為逆。
春膿疱,金克木也;夏黑陷,水克火也;秋斑子,火克金也;冬疹子,土克水也,此亦泛語其概耳。
其曰黑者無問何時,十難救其一二,此則直道其實者也。
蓋四者之毒,常乘天地不正之令而發,乃疫疠之氣傳染相似,時亦不得主之也。
又雲:冬月腎旺,又盛寒,病多歸腎變黑,此則後人因秋冬為逆而杜撰以補之者也。
錢氏謂春夏為順,秋冬為逆者,蓋以痘疹屬陽,春夏為陽,秋冬為陰,從其氣則順,違其氣則逆,不過欲人常和暖而從春夏之化,未嘗拘定其證必某時為順也。
即如冬月變黑之說,則凡冬月出瘡疹者,不分輕重皆變黑而死,天地之氣,必不如是之隘,錢氏之意,亦不如是之拘也。
但曰:冬盛寒,腠理閉塞,氣血凝滞,非和暖,瘡難成就可也,何必以變黑歸腎獨主于冬乎?彼夏盛熱,腠理開張,氣血淖澤,亦有變黑歸腎而死,何不雲夏有黑陷乎?設雲:夏火旺,腎不主事,則夏黑陷為逆之言,又何自而取乎?況黑陷為逆,四時皆然,亦不獨在于夏也。
形色
先賢看痘有四:曰根、曰窠、曰腳、曰地,用是以驗吉兇,斷死生,不易之法也。
何謂窠?中透而起頂者是也。
何謂根?外圈而紅者是也。
即圈之紅否,而其中之虛實與痘毒之深淺可見矣。
即窠之起否,則根之淺深氣血之盈虧可定矣。
所謂腳、地,則本乎根窠之圓混,痘子之稀密也。
紅暈之處謂之腳,彼此顆粒,界限分明,不散不雜者,此痘腳明淨也。
空隙之處,便謂之地,彼此顆粒不相連綴者,此地面明淨也。
根欲其活,窠欲其起,腳欲其固,地欲其寬,四者俱順,痘雖密無慮矣。
圓者,氣之形也,氣盛則痘窠必圓滿周淨;暈者血之形也,血盛則痘窠必光明紅活。
氣虛則頂陷,氣散則塌陷。
或有氣虛極而不塌陷者,乃火載之,雖見圓滿,實空殼如泡然也。
血虛則暈淡,血憊則暈枯,根必散。
或有血虛極,面猶紅色者,乃火上浮,雖見圈暈,實枯槁而不潤澤也。
痘色之明暗,系于血氣之虛實:如色之紅者,痘初出也;白者,毒未解也;黃者,毒将解也;幹黃者,毒盡解也;灰白者,氣衰而血不附也;紫者,毒盛而血滞也;黑者,熱極而兼水化也;焦褐者,氣血枯也。
紅變白,白變黃者,順而生;紅變紫,紫變黑者,逆而死。
初驗之時以紅紙蘸清油燃火照之,驗其生意有無。
又以手揩摩面頰,如紅色随手轉白,随白轉紅,謂之血活,生意在矣;如揩之不白,舉之不紅,是為血枯,縱疏不治。
又看目睛神光了然,口唇尖上紅活如常,無燥白之色,乃謂吉證,萬無憂也。
始終
《指南》雲:氣色白也,血色紅也。
痘毒初出之際,吉兇未兆,而紅白之形色未分,見于腮耳口鼻年壽之間,一點淡紅而已;既而其中稍有微白,而外則淡紅如故也,至此而吉兇已判矣。
既而根窠圓混,而其中之白漸大,而外之淡紅漸細,至此吉兇悔吝之機着矣。
既而其痘形色尖圓,光澤中之白色遂充,而外之紅暈漸細,痘至于此始有成漿之意,其中白色略帶微黃而又紅活也。
進而五六日之中,内之白色雖将變黃猶未離于紅白之間也,外之紅圈雖将漸細而尚未至于微也。
進而六日七日,則中之白色變而純黃猶未至于老也,外附紅暈微有一線紅潤光潔之色而已。
既而八日九日之間,則痘成漿,圓潔飽滿,有黃色而無紅暈,至此氣血順序,治定功成矣。
至十一十二日,漸見幹黃,或如青痘色,氣血平複之時也,雖然,猶有倒靥之患,未可忽也。
至十二十三日,幹黃皮皺,結成老靥,自頭面而及手足者順也,自手足而及頭面者逆也。
至十三十四日,則靥老而落矣,然猶有老而不落之患,名曰漆面刺肉。
身體發熱,眼紅面赤,心煩口渴者有矣;面虛目腫惡心者有矣;靥老而後從靥肉潰爛者有矣;身熱不退,口生疳蝕,舌生白胎者有矣;或四肢發毒或發疔腫者有矣;眼生白障,或眼露白睛者有矣。
痘雖平複,禍發百出,烏得以靥老而不知防乎?靥老脫卸光潔,治痘若愈矣,然猶未也。
靥落而疤白者有矣,有經月之餘而猶發寒熱者矣,或生流注潰爛,或身生疥癞,或發渴狂煩,或喘渴不甯,痂雖脫落,餘證相仍,死生未可保也,治痘者又可以痂落為平安哉?
日數
前人謂小兒虛實不等,不可拘以日數。
有熱三日而成斑,有熱六七日而生斑者,有至十餘日而生斑者,但足上有斑為出齊。
出齊之後長成血泡,血泡七日當結膿窠。
苟或血泡之中,尚有紅斑點相夾而生,則又不可拘以日數,待其皆作血泡為齊。
血泡七日結膿窠,此乃榮衛調和,内外無諸感冒,方能如期。
且如血泡正作之際,遇天冷寒暑燥濕風不節,氣候異宜,因而遲速失序,亦不可拘以日數,但以紅點皆為血泡日為齊。
若出血泡七日,病人氣虛,尚有紅點未能皆成血泡者,為毒氣彌盛而不斂,急用豬尾膏,則随時結痂疕矣。
世俗謂幾日發熱,幾日出形,幾日起發,幾日作漿,幾日收靥,此大略之言耳。
痘有疏密,毒有微甚,人有虛實,豈可一切拘以日數?如瘡本疏者,其毒微,其人中氣實,又能食,自然易出易靥,固不待于旬日者。
如瘡本密者,其毒甚,其人中氣實,又能食,榮衛調和,内外無諸傷犯,至十二三日可以刻期收靥也。
若其人中氣虛,食少,或内外曾有傷犯,或遇氣候乖變,因而難靥,豈可必拘以日數哉?
禁忌
聞人氏雲:禀氣實者,夏酷暑而不甚畏熱,冬嚴寒而不甚畏冷;禀氣怯者,易寒易熱,天寒陰雨則感寒濕而濡瀉,天氣稍炎則伏熱而中暍。
是故先知節候者,能辨陰陽寒暑之盛衰。
經雲:陽盛人耐冬不耐夏,陰盛人耐夏不耐冬。
此亦知人禀受之不同。
且自立夏氣變純陽,萬物盛大,治藥者用熱遠熱,如桂枝、麻黃之輩,必加知母、升麻、石膏等服之。
立冬氣合純陰,治藥者用寒遠寒,如用諸涼劑中病即止,不必盡劑。
又如冬溫暖,則虛者安而實者病;夏寒涼,則實者安而虛者病。
冬溫暖,夏寒涼,非節之氣,來暴而去速,在人将攝之如何爾!
如天大寒,蓋覆常宜溫暖,勿使受寒,恐毒氣為寒所觸而不得出也。
如天大熱,不可蓋覆,卻宜清涼,勿使客熱與毒相并,緻增煩躁,使瘡潰爛也。
如時有迅雷烈風暴雨之變,宜謹帏帳,添蓋覆,多燒辟穢香,以辟一時不正之氣。
卧處常要無風,又要通明,切忌幽暗,夜靜不斷燈火,不離親人看守,恐要飲食,一時得具,或有癢痛,與之撫摩,恐他人未必盡心如法也。
聞人氏雲:木得桂則枯,雌黃遇胡粉則黑,柑得酒則壞,物之相畏有如此者。
痘瘡之畏穢惡雜氣,其理亦如是也。
房中淫佚氣,婦人經候氣,狐臭漏腋氣,醉酒葷穢氣,硫黃蚊藥氣,黴爛蒸濕氣,悞燒油發氣,潑糞淋尿氣,熬油煎卵氣,一切腥臊氣,五辛氣,遠行染帶氣。
以上最宜避忌,仍令人謹伺門戶,勿令生人辄入,勿掃房室,勿動溝渠,勿啟溷廁,勿燒腦麝酷烈諸香。
仲景雲:瘡痘欲出之間,宜燒蒼朮、豬甲二物;床帳左右前後,宜挂胡荽,以酒噴之;或燒乳香尤妙。
蓋榮衛得香,則運行甚速,可使瘡毒易出。
苟防備一不如法,則禍患踵至,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