痘疹門
痘科類編釋意【清.翟良】
原痘論
痘之一證,其名不一,曰聖瘡,曰百歲瘡,又曰天瘡。
聖瘡言其變化莫測,百歲瘡言其自少至老隻作一番,天瘡言為天行疫疠也。
總之不可以定名,惟曰痘瘡,正世俗所謂豌豆瘡是也,言其形之相似耳。
言其形之似豆則順,形之不似豆則逆也。
取名之義甚确,而痘之名定矣。
特痘毒之所由來,其論不一:有謂男女媾精,無欲不行,無火不動,恣情肆欲,淫火之毒,遺于精血之間,精血成胎,胎形完備,子母分張,其毒蘊于五髒百骸,四肢無不有者;有謂胎在腹中,食母穢液,至生之時,啼聲一發,口中所含血餅,随吸而下,寄于命門包絡之中,痘瘡之發,乃下焦相火熾者;有謂痘瘡者,母血之毒也,地氣重濁,故含虛碩大,既作膿汁又複結痂,陰之道也,非受于父者;而麻疹則父精之毒也,天氣輕清,故但結顆粒,不作膿汁,亦不結痂,陽之道也。
前人論痘不一若是。
吾今統會其說,若謂之胎毒則誠是也,千古不易之論也。
但以男女媾精,無欲不行,無火不動,淫火之毒遺于精血之間,謂痘毒專得于交媾淫火,則未詳也。
何也?蓋自人之幼壯以至有年,自貧賤以至富貴,男女交媾,豈有有欲不行有火不動者哉?何小兒生痘而有輕重之不同也?殆由于父母之氣血先異也。
父母素性和平,滋味淡薄,或稍知自慎,血氣已無蓄毒,則交媾淫火之毒必淺,不待言矣。
如為父者,平日以酒為漿,以妄為常,暴戾自恣,厚其滋味,或服助陽之藥,邪火已伏于血氣之中,交媾之際,淫火已動,邪火并熾,父之遺毒于氣之始者必深矣。
如為母者,褊急嫉妒,恣其所欲,厚味是嗜,好啖辛酸,好食異物,穿綿向暖,受用過度,血氣之中,已有伏火,懷胎之後,又不知禁忌,其氣傳于胞胎之中,母之遺毒于形之始者亦必深矣。
且古之君子,必待婦人月事當期,與之交媾以成其胎,婦人有娠則居側室以保其胎,不妄作勞,飲食必謹。
今之夫婦,不知此理,情欲妄動,飲食妄嗜,父母之遺毒,嬰兒受之,原非一端,豈是在父母交媾之際,而有淫火之遺,誕生之時,咽其血餅,以緻有痘毒哉?由是觀之,謂小兒初生口含血餅咽下,寄于腎經,以緻痘證者,謬矣。
且人之有生,既受氣于父,成形于母,則痘疹之毒,皆父母所遺,以痘而專責之母者亦偏矣。
蓋胎毒蘊于五髒筋肉骨髓之中,歲氣流行,相感而動,乘時而發,或遇天地肅殺之氣,歲運乖戾之變,厲氣侵人,大人感之而生瘟疫,小人感之,胎毒即發而生痘瘡。
廛市村落,互相傳染,證候相似,輕則俱輕,重則俱重,若有主之者,是則天行疠疫之氣所為也。
豈可概責之胎毒哉?是胎毒之外,又有時氣邪熱之毒所兼并而發者。
若非歲運時氣之太盛,有因中寒而發者,有因傷食而發者,或受驚或感風而發者,種種不一。
外有所感,内毒因之而發,毒有淺深則痘有輕重,非若天行疠疫為之主,一時輕則俱輕,重則俱重之比矣。
可見待時而發者,胎毒也,一發則其毒盡洩,所以終身隻作一番,後即有時氣之感,亦不複作矣。
有曰:痘非胎毒,乃天地之疠氣所為,是以一時之輕則俱輕,重則俱重。
若果胎毒也,何輕重各在一時,而一時則無輕重之殊乎?俱重者無論,俱輕者豈時氣能減胎毒耶?予曰:若然,天地之疠氣發不一次,何痘瘡隻生一番而無二次也?若謂疠氣之為,能令痘有輕重則是,若謂痘證必因疠氣之感而後有,則非也。
痘毒之在人身,感時氣而後發,若磁石之引針,陽燧之取火,火取之而始出,針引之而後動,其毒原禀于胎元,伏于五髒,其重者深藏久蓄,時氣不烈,不足以感動而引出,元氣虛弱,又不能驅逐而送出,必待天行之疠氣一感,輕者出而重者亦出。
重則俱重者,不必論痘毒之輕重,而一時之疠氣,則足以殺人也。
輕則俱輕者,元氣壯,胎毒淺,時氣稍感而即發,值時氣之不烈,所以輕也。
若一時之疠氣甚烈,求一輕者豈能得乎?又有從旁而诘之者,曰:痘果胎毒耶,曾見胎母一産而孿生者,則生痘就當相同,乃有一出痘稀而且輕,一出痘密而且重,豈胎母之遺注,能有異乎?予應之曰:父母之遺注于胎者則一,而胎之所以承受于父母者則異。
如孿生之中,曾有一男一女,而陰陽之大不相同者,如木之結果,一枝并生幾枚,有長成者,就有不成而墜落者之大不相同也。
可見胎毒之所遺,而承受亦自有異耳。
況方書有雲:飲食淡薄,足生膨脹;厚味過度,足生大疔。
小兒降生之後,或乳母食無禁忌,随乳而遺其毒;或小兒能食之後,父母過愛,滋味厚養而釀其毒。
乳食之毒,釀于氣血之中,痘瘡一發,食毒與胎毒合并而熾,則輕重又不專系于承受之胎毒矣。
若非然者,則痘瘡之有輕重,必胎毒之有淺深也。
痘乃胎毒,可勿疑也。
補遺
口含血餅,降生之時,咽下寄于命門,而作痘證之說,不可憑也。
何也?人之有生,自父母交會而二氣相合,即精血為胞胎,是一點精血凝結中涵生意也。
一月胚,二月胎,三月之後,形骸髒腑,次第而生。
惟有一臍帶,子母相聯,兒在母腹,暗注母氣,母呼亦呼,母吸亦吸,凡百動蕩,内外相因,至于血之灌注則如樹之結果,如蔓之結瓜,其血液之滋養兒體,由于臍帶以灌溉也,胡有血液以資兒食?如必曰:兒在腹中,必有所食,胚胎之初,形象未備,何能飲食?且胞從胎長,并無間孔,血何自而入到兒口邊以資兒食?兒之在胞中也猶鳥雛之在卵殼中,渾渾然熏蒸滋養,惟所受太初之氣,漸自生長,日至形完,自破卵而出,豈卵内者亦有所食邪?所謂口含血餅,或産時母血橫流,兒啼口開,灌兒口中,容或有之,斷非所食之血餅也。
若謂兒食此血以養成,則此血是真元至寶,既能養兒于胞中,必能養兒于胞外,豈有未産時則為寶,既産後則為毒也?或曰:兒在母腹,既無所食,降生之始,而即有便,俗名臍屎者,何也?曰:便之下行,猶瓜菓中之汁水耳,原非食之所化也。
況胎之有始,父精之所種,胎之生長,母血之所成,父母之遺毒,小兒受之,豈是一朝一夕哉?斷非形成之後,降生之始,口含血餅,咽下寄于命門,而始有是毒也。
則痘毒之不專由于此也明矣。
論氣血并晰氣血盈虧消長之理
人禀氣血以有生,即借氣血以成形。
氣為衛,血為營。
氣屬陽,主乎動,以沖暢隧道;血屬陰,主乎靜,以濡潤肌膚。
氣無血不走,血無氣不行。
氣行血亦行,氣先而血随,灌溉周身,無處不到。
至于小兒痘瘡,尤仗氣血以成功,初借氣血逐毒送毒以出外,繼則運毒化毒以結靥,是痘中之最要者氣血也。
而盈虧消長之理,不可不詳矣。
蓋氣體天而親上,血體地而親下。
痘之出也,其高起之疱,氣之位也,上也,氣宜充焉;其四暈根腳,血之位也,下也,血宜附焉。
疱頂尖圓而色白潤,是氣充而居其親上之尊也;四圍有暈而色紅活,是血附而安其親下之分也。
氣居其尊,血安其分,氣血和順交會,而載毒外出,此最吉之痘,可勿藥而愈也。
若頂陷則氣反親下,此氣虧而不能充也,法當補氣;四圍根腳無紅暈,比血虧而不能附也,法當補血。
此其理猶易明也。
其有通頂紅色成血疱者,是血反親上也,此證最險,必不能漿,至八九日後則癢塌而死。
此非血之毒盈乃由氣虧而失其居尊之常,故血得以妄行而僭居其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