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寬自己的心,這樣以最善的方法解釋着這一種白色的幻影,我就把身體一縮,退回自己床上來了。
進院後第二天的午前十點多鐘,那位含着神秘的微笑的牧母又靜靜兒同遊水似地來到了我的床邊。
“醫生說你害的是黃疸病,應該食淡才行。
”
柔和地這樣的說着,她又伸出手來為我診脈。
她以一隻手捏住了我的臂,擎起另外一隻手,在看她自己臂上的表。
我一言不發,隻是張大了眼在打量她的全身上下的奇異的線和色。
頭上是由七八根直線和斜角線疊成的一頂雪也似的麻紗白帽子,白影下就是一張肉色微紅的柔嫩得同米粉似的臉。
因為是睡在那裡的緣故,我所看得出來的,隻是半張同《神曲》封面畫上,印在那裡的譚戴似的鼻梁很高的側面形。
而那隻瞳人很大很黑的眼睛哩,卻又同在做夢似地向下斜俯着的。
足以打破這沉沉的夢影,和靜靜的周圍的兩種刺激,便是她生在眼睑上眼睛上的那些很長很黑,雖不十分粗,但卻也一根一根地明細分視得出來的眼睫毛和八字眉,與唧唧唧唧,隻在她那隻肥白的手臂上靜走着的表針聲。
她靜寂地俯着頭,按着我的臂,有時候也眨着眼睛,胸口頭很細很細的一低一高地吐着氣,真不知道聽了我幾多時的脈,忽而将身體一側,又微笑着正向着我顯示起全面來了,面形是一張中突而長圓的鵝蛋臉。
“你的脈并不快,大約養幾天,總馬上會好的。
”
她的富有着抑揚風韻的話,卻是純粹的北京音。
“是會好的麼?不會死的麼?”
“啐,您說哪兒的話?”
似乎是嫌我說得太粗暴了,嫣然地一笑,她就立刻靜肅敏捷地走轉了身,走出了房。
而那個“啐,您說哪兒的話?”的餘音,卻同大鐘鳴後,不肯立時靜息般的盡在我的腦裡耳裡踏踏地跑着繞圈兒的馬。
醫生隔日一來,而苦裡帶鹹的藥,一天卻要吞服四遍,但足與這些恨事相抵而有餘的,倒是那牧母的靜肅的降臨,有幾天她來的次數,竟會比服藥的次數多一兩回。
象這樣單調無聊的修道院似的病囚生活,不消說是誰也會感到厭膩的,我于住了一禮拜醫院之後,率性連醫生也不願他來,藥也不想再服了,可是那牧母的診脈哩,我卻隻希望她從早晨起就來替我診視,一直到夜,不要離開。
起初她來的時候,隻不過是含着微笑,量量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