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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茶志怪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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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紅一絕雲:“蛾眉凝翠遣誰描,目轉秋波态更嬌。

    如此風姿真絕世,卻憐行蹤等萍漂。

    ”紅得詩,反複沉吟,似有所思。

    已而淚下,亦題句:“飄泊誰憐堕溷花,一朝青眼幸君加。

    幽閨自此抛脂粉,孤影窗前對碧紗。

    ”王睹其狀,知紅屬意于劉,急引客去,自以珊瑚鏡台一座,蜀錦綿茵贈紅。

    而紅盡屏卻,杜門謝客,雖貴公子亦不接見也。

    王意大窘,屢以金帛簪钏相贈,而紅意不轉,使婢言于王曰:“相見有日,幸勿相迫。

    ”王遂寄宿秋寓,恒不返。

    适有家書至,雲母病垂危,妻将臨褥。

    王驚欲歸,訪李月華,告以故。

    李雲:“焉有事巧如此者,是诳君也。

    ”王怃然曰:“危言嚇我,我便插翼飛回耶?是信必衆商夥所為,微君言,仆中其術矣。

    ”遂決意不歸,即以别筵招劉生,與素秋共飲,雲:“家書未必是實,吾不信也。

    此友人贈我之别筵,恰好我輩痛飲。

    ”劉索書覽畢,歎曰:“母子夫婦,夭倫也。

    倘尊堂一有不測,豈産婦所能辦理?不早歸,何以準備?”王不聽。

    衆友共相勸誡,卒勿改,乃與王核算帳目,不與共厥事。

    王應得數千金,運至秋寓,将與秋小權子母作長久策。

    而秋揮金如土,殊無吝惜。

    劉生聞其事,詣王谏曰:“花街柳巷之中,豈有能貨殖者,不過借子金銀以遂其暴殄耳。

    如欲經營,請仍尋故友中之練達者。

    不然,懷金作歸計,庶使倚闾人稍解愁顔也。

    我不知尊堂望子何如矣。

    ”王笑曰:“君數勸我歸,意欲獨占花魁也。

    ”劉不言,浩歎而去。

    不數月,王囊金罄盡,大為素秋白眼。

    然質衣典物,猶可作買花之費。

    無何,錢物蕭然,遂為僮仆輩逐出。

    往尋故友,佥以其無行而不齒。

    無奈投李,李不納,使老妪以錢一串授之雲:“此非常策,後宜勿來。

    ”王悻悻去,半日錢盡,丐食于市,人多不恤,且痛诋之。

    王饑腸雷鳴,敗裳風刺,恐葬諸異地犬腹,乞食西行。

    途遇鄉人,知母已病死,妻已産亡,家産盡為族人分散。

    王聞言痛絕,始恍然悟李之誤己也。

    乃懷利刃入都,思殺李以洩憤。

    而朝城暮郭,終未相逢。

    丐食年餘,筋皮殆盡。

    一日于古寺牆下,枕塊斜卧,炷油破盞,燒食煙糞。

    舉頭見劉生來,慚愧欲遁,劉止之,羞極俯首。

    劉慰藉多辭,傾囊厚贈之。

    乃詣李曰:“君之景況,某所素知。

    今日得有餘赢者,皆王某力。

    彼一貧如洗,君宜周之。

    ”李勃然曰:“彼自無行,蕩産敗家,皆其自取,于我何尤?吾今稍享安樂者,乃數年經營之力,誰向彼手中強奪耶?況昔曾周之,彼自不返,吾安能填無底壑乎?”劉出歎曰:“不仁之人,至此已極,吾知必有慘報。

    ”遂與李絕交。

    李嫉之。

    一日遇于隘巷,勢不能避,遂與語。

    言次,李問:“尚憶紅亭否?聞渠為君憔悴矣。

    ”劉笑曰:“妓女焉知鐘情,不過迎新送舊而已。

    ”李莊容以信之,劉雲:“如此奈何?”李雲:“請往探之,當證仆言非妄。

    ”蓋欲趁此以敗其行。

    生雲:“無論紅亭自高聲價,即素秋豈俯首寒酸哉!”李雲:“素秋近日瘡症極危,車馬迹稀,後庭花不堪重問矣。

    ”劉雲:“若然我能醫之。

    ”遂偕往。

    素秋鞠躬出迎,呻吟頗苦,門庭冷落,大與昔殊。

    劉雲:“聞卿貴恙沉重,某有小術可醫。

    倘脫然無累時,何以酬我?”秋以身許,怡然求治。

    劉使解衣視之,見尻際腫潰,下連尾闾,出囊中藥屑,白如粉,敷之,秋覺痛頓減,急贊藥良。

    劉雲:“若人精調藥,頃刻可愈。

    ”秋愁難得,劉雲:“卿蓄之久矣,何便言難?”秋笑雲:“昔日暴弈此物太多,宜今日無處覓也。

    ”劉雲:“此藥幹敷,忍耐數日,可保無恙。

    ”如其言,果大瘳。

    秋欣然曰:“吾報劉有日矣。

    ”使僮延生至,雲:“蒙君整頓後庭,敢忘報德?茲特掃徑相待。

    ”生笑雲:“仆非穿窬之盜,區區必就事懇者,以子居為奇貨,故不得不相迫耳。

    君既慨然,仆惟心領。

    ”遂結為忘形交,而終不及亂。

    由是秋甚德生,往往招生飲。

    偶酌于鬥室,有美人來窺,視之,紅亭也。

    生雲:“不嫌盂浪,盍來同飲?”女不辭,即入座,為生把盞,凝眸弄帶,妩媚非常。

    生乘醉雲:“紅粉多情,玉容無主,得非命乎?”女微笑不言,席終而去。

    素秋謂生曰:“君視紅亭何如?”生曰:“佳人難再。

    ”秋雲:“昔王本通呼為紅娘,君以為相若否?”生雲:“雖莺莺不是過也。

    若果如紅娘,予亦願他從良。

    ”秋笑曰:“君果見憐,紅亭固有心久矣。

    第恐以鄙賤見棄,故不敢明言。

    ”生聞言肅然起謝。

    明日,秋備妝奁甚豐,自送紅亭至,生妻餘氏頗賢,一見大悅。

    紅亦善事嫡,嫡庶相安,從無含酸之意。

    李聞其事,持儀來賀,飲于生家。

    大醉,晚辭歸,選次為人所殺,捕兇未獲。

    群疑生,拘生去。

    生言詞真摯,縣令不能誣。

    秋出金為之營脫,始得免。

    李族人又疑李妻謀殺,聯名控之。

    官拘李妻,試以毒刑,遂誣服。

    蓋李妻王氏,素不貞,與家人左祿通。

    衆牽左祿,拘左至,榜掠甚苦,卒無詞。

    而王氏誣指為左殺,官不能決,并系于獄。

    忽傳有丐人死于途,身有遺書雲:“仆非人類,忘骨肉而溺娼優,遂使母死妻亡而終不顧。

    所以然者,皆李月華之誤我也。

    其初陽為親昵而陰劫吾财,其後顯與決裂而暗幸吾禍,下井投石,斯人已極,不啖其内,何以甘心!國門之外殺李者我,萬勿累及他人,以增吾罪。

    短刀一柄為證。

    某月日王本通血書。

    ”地保報官往驗之,袖底利刃如霜,血猶殷紅,其屍乃自毒死。

    官詢李妻,始知王之颠末。

    乃重責左祿,并王氏而釋之,案遂結。

    劉生聞之,往視其屍,果王也,乃與素秋并力厚葬于野。

    生以素秋齒長,勸其改業。

    秋從其言,出金指捐豫省典史,出仕頗有政聲。

    生喜曰:“吾不圖汝遷善至于如是!”素秋曰:“官場本似戲場,昔日敷粉搓脂,裝作美女,則居心以媚人為念,故群相颠倒。

    今日升堂放衙,裝作官長,則居心以愛民為念,故人皆悅服。

    彼名之曰官,而上負君國,下誤民生,惟知斂财者,誠我輩之不如矣。

    ”劉以為然。

    秋益自勉,不數年退歸林下,家中樓閣連亘,牛馬紛繁,良田數百頃,居然稱世家焉。

    而猶樂善不倦,有貧寒者周之,客死者瘗之,立義阡于東郭。

    鄉人感其德,勒碑以表彰之。

    而劉生終未獲登仕版焉。

     醉茶子曰:人必自邪而後邪可入。

    如王某者,苟處于正,何緻蕩産敗家,死于非命哉!若納忠言,李術窮矣,乃不知責己而徒知責人,縱報施稱快,豈不誤哉!然引人入邪者,傾人之産,充己之囊,敗人之行,遂己之私,曾幾何時,身首異處,陷人卒自陷,可悲也夫! 茵陳木 武清漁人漁于河,覺有物挂網甚重,乃邀一村夫共出之。

    得一物,外裹以錫,破之,有大木,以黃絹包裹,書“永樂二年,臣某貢”,殆茵陳也。

    二人共争,遂毆擊。

    有縣吏倪某見之,雲:“此供禦物,留之不祥。

    ”二人恐,求計于倪。

    倪雲:“予家幸有閑地,可以掩藏。

    送爾輩百千錢·禍自我任。

    ”二人得錢,歡躍而去。

    倪為其雙親怍二榇尚有餘,竊自寶之。

    有識者曰:“木凡十三件,船翻落水,當時僅撈取九件,其餘未獲。

    今倪得其一,應尚有三件,不知更落何人之手也。

    ” 醉茶子曰:數百年之美材,而倪遽以賤價購之,謂非倪氏之福也得乎?而鄉愚無知,遂受其欺,且以百千為暴富。

    此其所以為鄉愚也。

     宅仙 賈人盛朝京雲:“昔客山右,寓居巨紳王氏廳次。

    夜半朦胧間,聞柝聲繁碎,未之奇也。

    俄聞聲自遠而近,漸至房門,忽在堂中。

    驚視,見一老叟高三四尺,手持小木柝敲擊未已,徐徐至屋隅而沒。

    約一更許,隐隐自牆隅出,柝聲丁丁然,緩步至門隙,扁身而出。

    計一夜凡五出入,意其按更籌也。

    客卧榻上,叟若未之見。

    客亦若未之見也者,以其不擾人,姑聽之。

    次日白于主人,始知其為宅仙。

    乃遷客于他室。

    ”夫仙與人雜處于塵寰,複為人護院防盜,果誰使之?嘗見人家興衰,仙即從中以裒益之,毋乃多事耶?昔予家盛時,有仙為守倉廪,每米囤上布以雜色豆,倘有盜米者,則手迹顯然。

    明日盜米者自行跪述,大率皆家中之仆輩。

    其或有外盜至,則盤桓不能去,及曉必為衆所獲,皆仙之力也。

    以故予伯高祖惠遠公舉囤中糧,悉濟鄉鄰,蓋不貪其賄,恐他日之消算酷焉。

    左鄰張氏,除夕煮水角,沸湯滾滾,以物撈取,則烏有矣。

    而予家釜中之水角則多倍于常,細辨半張氏之物,不知何以投入于予家釜中。

    諸如此類甚多。

    後張氏家落,遂遷居焉。

    又城中朱氏,居鄰賣醬者之家,其廚中鹽豉醯醬等物,恒用之不竭,皆仙取鄰家物暗為益之。

    及其衰也,物不食而自盡,計所失浮于所得。

    噫,果何心哉?蓋天下事以貪婪聚者,必以暴殄亡,權雖在仙而亦在人。

    甚矣貪之一字,近于貧也!非其有而取之,君子尚嫌其非義,況于耶祟鬼蜮中求富哉! 怪雨 癸酉秋七月夜,暴風雷雨,運河中估舟、鹽船數十艘,同時沉沒。

    先是,天方陰晦,衆舟泊岸,各以葦席遮藏,舟人均避入艙中。

    一舟席為風揭,有榜人出,将覆席,仰見對面波浪高如山嶽,有藍衣婦人立水上,以衣襟兜物三四枚,狀如茄,其色深紫,電光中纖微悉見。

    榜人驚駭倒斃,風狂雨驟,遂均遇難。

    時鄰縣有善士,以舟船拯溺屍骸,見榜人屍順流而下,救起撫之,體尚溫,半日而蘇,其自言所見如此。

    蓋因一時氣閉,水未入腹,是以得活。

    視河中浮屍敗闆,飄泊不絕,不覺大痛。

    計離覆舟處,已隔百餘裡。

    善士助以資斧,得還裡焉。

    或雲婦人乃魚精,語不足據,第矗立渡上,其為精怪無疑矣。

    又邑人某客河南,舟行黃河,見岸上立多人,共相指視。

    細瞻天際,烏雲一段,下垂兩腳,有婦人持傘立雲端,露其半身,向東飛駛。

    身後雷電龍火,追逐甚急。

    将及,婦辄反身格以傘,龍雷即退避。

    相持數刻,俱不見。

    天晴雨霁,并無片雲。

    時方卓午,或雲是飛天夜叉。

    然夜叉偶爾遇之,未有顯在雲中為衆目所共睹者,不知是何怪物。

     說夢 人之夢境,古人曾詳辯之,而終無确解。

    至夢中得句,乃一時靈悟,予昔嘗為之。

    若夢中讀他人之詩文,則為不可解者。

    昔予在京邸,秋闱,出二場後,倦憊非常,夢閱一書,恍惚如長吉詩集,有句雲:“扁舟載酒迎波月,桃花豔滴胭脂血。

    ”句頗相類。

    又近年,夢讀老友于阿璞詩稿,有句雲:“紅葉落時征雁返,黃花開後故人來。

    ”惜滄州路隔,阿璞雲亡,終不得而詢之也。

    昔又夢至一處,書籍頗繁,有詩集一卷,閱之隹句甚夥,有句雲:“仙人東去乘黃鶴,霸主西來訪碧雞。

    ”是果誰之作欤?設無是集,何以令吾見?設有是集,又何以為吾夢耶?夫古人載記言夢者不可勝舉,如文達公記弋孝廉夢人屏上詩,後遇景州李生,言是其族弟屏上人題梅花之句。

    然則我所夢者,或亦如彼,未之奇也。

    獨壬辰春之夢則奇矣。

    時天氣尚寒冷,擁衾假寐。

    夢至一處,竹木蕭森,庭院寬闊,有遊廊一帶,彎環甚遠,廊盡露廣廈五楹。

    俄見粉白黛綠者數輩,皆妝梳古雅,濃淡合度。

    雜沓其中一丈夫,年約四旬,降階笑迎,情甚殷洽。

    予揖問姓字,答雲:“《紅樓》一書,君讀已久,其事略有影響,而姓名殊非。

    某與中表嫌忘瓜李,而情重恩深,有不能自己之勢。

    彼以是故,竟至捐軀。

    心實悼之,欲祭以文,非可以浮泛之詞塞責。

    昔拟作未能恰意,遂改易用為芙蓉之诔。

    若祭潇湘無文,終屬阙如。

    拙作業已草創,敬煩先生椽筆為修潤之。

    ”予聞命之下,不勝惶懼,遜謝不能。

    而主人再三奉懇,使侍婢設座中堂,并陳水陸,螺杯象著,羅列頗繁。

    勸酬甚切。

    予飲一杯,便覺香流齒頰,即辭匆飲。

    主人笑命撤席。

    乃拭淨幾案,貼以紅氈,設鹆眼之硯、鼠須之筆、麝煙之墨、魚網之紙,群姬注水磨墨,置予前。

    視其原作,似未盡善。

    一時文思湧泉,不數刻脫稿。

    衆姬呈示主人,頗稱善,再拜送予出,遣婢導之。

    予問曰:“所謂大觀園其即是乎?何與載籍懸殊也?”婢笑曰:“此非天上,亦異人間,乃主人習靜之所也。

    先生可以歸矣。

    ”方欲究主人為誰,霍然遂醒。

    然則主人即怡紅公子耶?抑曹君雪芹耶?吾不得而知之矣。

    得毋好事多魔,予編志怪,而前輩稗官喜與同好,将書有不盡之意屬予為之貂續耶?夫馬當不遇,誰驚滕閣之文;狗監未逢,疇買長門之賦?亦惟夢想徒勞而已。

    不意曉起,忽于書簏中撿得故紙,乃代寶玉吊黛玉之作,因删潤存之。

    其文曰:維缑山鶴去之年,庾嶺鴻歸之月,日逢秋老,時值更闌,怡紅院寶玉謹以龍女名香,鲛人殘淚,金莖仙葉,玉洞清泉,緻祭于潇湘妃子之靈曰:嗚呼!琪花萎秀,竟凋玉女之容;绛草敷榮,莫挽金仙之駕。

    惟見階前湘竹,鵑淚斓斑;堪悲窗上茜紗,蛛絲剝落。

    錦繡叢中過隙,遽成蝶化蠶僵;钗珰隊裡先鞭,拼得珠沉玉碎。

    魂歸何處,色即是空;腸斷今宵,情殊難已。

    爰念仙靈之缥缈,曷禁涕泗之滂沱。

    妃子生閥閱之名家,處簪纓之望族。

    孤标冷豔,堪追姑射仙人;弱質溫柔,獨冠金陵女史。

    保厥躬則冰霜比潔,窺其性則金石同堅。

    薛氏多男,弗若掃眉才子;關家有妹,居然不栉書生。

    哀毀痛親喪,早代臯魚而飲血;伶仃辭故裡,聊投渭館以棲身。

    祖母婆娑,觌面則心脾俱痛;寡兄癡癖,垂髫即耳鬓厮磨。

    維時玉甫十齡,卿方九歲。

    一堂會食,讓棗推梨。

    兩小無猜,聯床合榻。

    容瘦慮予減飯,身寒勸我添衣。

    頻勞織女之針,萸囊巧制;偶被伯俞之杖,玉箸偷彈。

    翠袖形單,怯秋風而羞立;紅绡痕濕,對夜月而傷神。

    悲歡誰測其由,宜喜宜嗔,無非惜玉;離合讵能予蔔,或歌或泣,總是憐香。

    至若淡雅羞花,溫香拟玉,天然缟素,輕沾雪後梅魂;屏卻鉛華,恒帶春深梨夢。

    偶離深院,每嫌過苑之蜂忙;小立回廊,又怕隔牆之燕語。

    傷繁英之凋謝,一抔淨土,鋤成舍北花墳;悲秋景之蕭條,半夜孤檠,照冷籬東菊圃。

    詩題羅帕,墨痕和洎沈齊幹;曲奏瑤琴,子線與愁腸俱斷。

    砧敲何處,朦胧而睡不安床;笛弄誰家,催促而病侵入骨。

    洎夫藥爐火烈,二豎潛逃;錦帳春融,千愁暫釋。

    結海棠之杜,齊放浪于七言四韻之間;填柳絮之詞,共遊戲于減字偷聲之下。

    觀梅賞雪,閨帏擅名士風流;把酒持螯,粉黛極高人雅緻。

    栊翠庵中試茗,偕妙玉以參禅;凹晶館裡聯吟,續湘雲而成谶。

    形如松鶴,自去自來;意若孤鴻,不離不即。

    每到欲言不語,個中之微意許我同知;幾番變喜為愁,局内之幽懷有誰共曉。

    聞妙音于南院,卿胡為入耳而悲傷;摘豔句于西廂,我深悔無心而唐突。

    從此兩心共印,轉難一語相通。

    我抒至性之肝腸,卿少體情之骨肉。

    恹恹成疾,卿緣何而骨瘦肌消;事事乖違,予因是而神凋氣喪。

    厥後侍兒起诳,報道還鄉;斯時濁玉聞言,痛幾殒命。

    恍惚帆樯歸送,妒煞紙舟;依稀仆婢來迎,諱題林字。

    凡此阽危之甚,皆由眷戀之深。

    此上蒼可以鑒其誠,非愚昧所能窺其奧也。

    不料妖花放後,頓起狂波;美玉捐時,遽膺厲疾。

    因相思而抱恙,無知語偶露真情;奉嚴命以成婚,多病身勉為弱婿。

    方幸藍橋有路,誰知白璧無緣。

    擎蘭炬以照芳容,驚非佳耦;入桃源而沉孽海,誤作新郎。

    當茲恨滿之時,即是登仙之候。

    嗚呼!元機乍破,已無續命之湯;素願莫償,竟乏再生之藥。

    慨素帏之阒寂,音沉少雪雁之傳;睹丹旐之飄零,花落任紫鵑之泣。

    簾前鹦鹉,仍歌舊主之詩;穴底鴛鴦,疇作佳人之伴。

    壁懸遺挂,窗剩殘絨。

    期系臂于他生,此生已盡;訂畫眉于再世,隔世難逢。

    未偕秦鳳之箫,先返彩鸾之旆。

    逾時聞訃,哭往泉台;幾處尋蹤,未登鬼箓。

    地下搜求莫遇,乍疑名列仙班;人間号恸難聞,俄複身還塵世。

    既而殘軀小健,憑吊蕙棺,往事須追,長枯血淚。

    慘矣床頭回首,猶呼濁玉之名;悲哉爐面飛灰,盡毀香奁之稿。

    悼仙蹤之西去,視含僅有小鬟;囑旅榇之南歸,到死不忘故土。

    嗟乎!靈根拂劍,果絕長生;藥圃經霜,花無獨活。

    聽斯傳語,誓不苟延。

    因存忉怛之思,弗惜殷諄之問。

    始知瑤台促駕,鸾笙鳳管齊迎;貝厥垂旌,月姊星娥曲引。

    特非目睹,畢竟心疑。

    昨因幻夢之靈,重瞻環珮;恍入太虛之境,複望钗钿。

    白玉雕欄,護靈苗之搖曳;碧紗繡帳,籠瑞草之紛披。

    頓悟金繩,願登寶筏。

    在妃子欲報沾濡之露,偶戲愛河;而濁玉難補離恨之天,終成頑石。

    自此熔開慧眼,悟今是而昨非;割斷癡情,證前因與後果。

    茲值夢覺之期,用述曩時之概。

    妄冀香魂之陟降,默伺鄙意之虔恭雲爾。

     青靈子 予昔館于邑城東趙氏,主人好扶乩召仙,其沙盤所素具。

    一日,雨後無事,有友人來訪。

    予與友焚香扶乩,半晌,有仙至,自稱青靈子,雲:“萍水相逢,緣亦非淺。

    ”談論頗不俗。

    語及日食之說,仙雲:“此事自西人論之而始明。

    本日月對光,中隔一地,亦度數使然耳。

    古史于日食必書,用以警惕人君,使不敢失德。

    斯乃古聖之深意,在昔未嘗不知其理,特未明言。

    意謂君若不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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