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孰畏哉?此王荊公所以開罪名教也。
”或問曰:“西人雲,如中國日食之某日,即外國日食之某日。
合中外衆國觀之則為一日,豈一國之君失德,衆國之君皆失德矣?即昔列國之君衆矣,又豈君德之盡有虧乎?不應如是也。
”仙雲:“所謂君德者,指中國之天子言。
莫尊于中國之天子,四夷之君,莫能比倫也。
”或又曰:“自天視之,凡君皆其子,殊無厚薄之分,豈有異乎?”仙曰:“自天視之,雖皆其子,然子中有長男、次男、少男之分。
中國之君,天之冢子也,其所示之象,自應以中國為斷。
如南北朝熒惑入南鬥,梁武帝跣足下殿以禳之,而終應在西魏,梁武不勝其慚。
雖史冊編年以梁為正統,然梁元為魏所殺,後梁為魏所立。
是其屬國一線之傳,得延數年,皆北魏之力。
而陳終為北朝混成一統。
以時勢論,則北朝勝于南朝矣。
由此而觀,不可知中國君之尊哉?”其論頗新,錄之。
醉茶子曰:扶乩召仙,江湖術士恒為之,大抵皆其手法使然,真仙未必應念而來。
故予每扶乩多不驗,足征其僞。
願世之占兇問疾病者,勿為其所惑。
獨眼龍
邑陳氏宅多怪異,而黃鼠尤繁。
有老仆設機繩于屋頂,而餌以雞,潛伏執繩以待之。
夜有群鼠過,一鼠曰:“雞甚肥美,可分食之。
”一曰:“勿冒昧,是殆将擒我輩也。
我輩豈易擒哉!兒等共持其繩,我自攫其雞。
”乃伏身入。
仆急掣其繩,遂獲一巨黃鼠,乃納于囊而縛其口。
衆鼠驚散。
鼠作人語,軟言央求,不聽。
已而怒罵激仆曰:“敢摔我乎?”仆雲:“烏得不敢!”舉而力擲之。
及地,則囊空而物遁矣。
旋聞檐際笑曰:“我獨眼龍固無恙也,其奈我何?”從此大作祟。
仆寝,拍其頭雲:“速醒速醒。
”及寤則遁矣。
再寝則揉其目,掇其耳,或息燈,抛土,擲磚瓦。
仆惡而複設計擒之。
鼠曰:“摔我。
”仆雲:“前被汝诳,今不複然。
”問:“将何為?”曰:“投汝于沸湯而煮之。
”鼠雲:“速出我,任汝烹而。
”翁曰:“不能。
連囊煮耳。
”鼠大呼曰:“若是危矣!我獨眼龍不能活矣!”仆煮而解視,巨黃鼠果一目眇。
醉茶子曰:天下之利薮,危機伏焉。
身既蹈之而猶不改悔,勢不至殺身不止也。
可危也夫!
賣書叟
董生,山左人,品格出衆,聰敏過人,見者皆推為大器。
有賣書叟常至其塾,善星命之術,推其造雲:“生年四十便為封疆大吏,終其身可位列侯王。
”已而生入泮食饩,年月與叟所推算者若合符節。
生奇之,結為知交。
叟不能負販,亦與過從,且常有饋遺,情倍莫逆。
生凡有疑難事,煩叟占之,無不驗,愈加敬重。
一夕,留叟共飲,天晚,雨至,止叟宿。
叟囑雲:“予醉眠後,萬勿私窺。
”生諾之。
而叟諄誡至再,生心轉疑。
至夜,雨止,入其室瞰之,見有一大蠍虎伏榻上,長與人等,始恍然悟叟之為精靈也,急抽刀乘其睡而斬之。
夜夢叟至,顔色慘怒,謂曰:“予本以汝前程遠大,思托宇下以避雷劫,不圖竟遭汝毒手,使我數百年之功,若一朝灰燼,痛恨何如。
與爾相好多年,素無仇怨,既窺我隐,絕交可也,乃竟忍心害理如此!此切骨之仇,誓必相報。
”大喝一聲,生爽然而寤,心甚恐。
于是多延術士,貼符誦咒。
從此缁黃方士不離其門。
後惑于白蓮教,習煉紙兵豆馬之術,招集亡命,漸蓄異志,占據數山,自稱為王,官軍不敢當其鋒。
後僧王統大兵至,撲滅之。
生全家被擒,骈誅焉。
醉茶子曰:妖既通靈,不為人害,董生亦忍矣哉。
顧相交莫逆,一旦反顔者,天下豈獨董生哉?獨怪妖叟長于星命術,既能為董生占,何不能為己身占?既能占董生功名顯達,何不能占董生心術陰險?既占董生之可以庇己,何不能占董生之殺己?然則占蔔之術,即惑世之術耳。
天榜
邑先達邵君玉清,元旦夢有人牽一騎,狀如騾,頂矗一角,促之騎。
至一處,仿佛衙署。
仰見懸榜,己名在第三,籍貫皆符。
每名下均有批語,多不暇記,惟記己名下注“孝弟可嘉”四字。
壁上有懸牌雲:“二月初八日小直沽火。
”視畢,其人複促之還。
至家門,一驚而寤,乃粘條志之。
至期,小直沽被災,果如所夢。
未幾捷南宮,殿試鼎甲。
斬蛇将
武弁趙某,惡蛇,見辄殺之,衆呼為斬蛇将。
一日适野,叢薄間有大蛇粗盈握,趙擊以刃,夭矯不馴,乃乘間斷其首,蛇屈伸旋斃。
弁歸營,覺頭目眩暈,體甚不快。
因乘輿歸家,夜卧覺有物如冰,橫搭其腹,頗類蛇。
急呼其母,取火照之,見有一無首大蛇,蜿蜒床褥間,血猶殷濕。
母驚号,物忽不見。
弁歎曰:“予不起矣!”因述其所為。
母急延巫觋祈禱忏悔,巫作蛇語曰:“殺我抵命,誰惜汝飲食耶?”未幾旋卒。
醉茶子曰:蛇雖毒物,苟無害于人,不必殺也。
而蠢然之物,竟能報仇,可知素靈夜啼,青衣搗藥,若非特出之人,焉能免于禍哉。
藍怪
劉某,山左人,寄寓于津,夜卧吸煙,覺涼風飒然,肌膚起栗。
怪而視床前,立一藍面大鬼,冠服皆藍,高幾及屋,眉目悍怒可畏。
張口向劉噓氣,便覺身冷如濯冰水,寒戰不可耐。
劉固武勇,拔佩刀逐之。
鬼出寝室而沒。
歸卧片刻,又覺身冷。
視之,鬼又至,又逐之而沒,已而複來,一夜不堪其擾,至天明始寂然。
隔數日,複如前狀,甚患之。
或勸其移居他室,不從。
不得已呼仆伴寝,鬼果不來。
遣仆去,則鬼旋至。
乃留仆越數日,鬼來如故,但仆無所見,惟覺冷耳。
又招數人伴寝,而鬼仍至。
劉形銷骨立,委頓不複如前善鬥矣。
未幾卧床不起,諸人亦懼而辭去。
唯仆蒙被卧其側;日漸危殆,無計可施。
一夕,方撐拒時,見其亡母立床前,以身避蔽。
而鬼高過其母,俯吹之,其虐益甚。
自思遭此其禍,緻憂及泉下老親,不覺失聲大痛,鬼退後三四步。
已而複來,纏繞将半載,終以是殒命。
醉茶子曰:七尺之軀,意為鬼吹而殆,事亦罕聞。
然太剛則折,勢所必然。
既無戰勝之才,又無退避之意,其敗也宜矣。
而泉下慈親猶來護庇,歎人之于子雖死不忘,為人子者當何如報其親哉?顧孝念一萌,鬼即稍退,而終不能不索其命。
得毋結怨已深,非小善所能抵者?非餘之所知也。
狐伏妖
劉生者,直隸人,傳者忘其何縣。
就完縣集鎮鹽館,其居鄰俱農家。
劉偶步村外,見有一女子,青衫素裙,其貌袅娜,發绾高髻,頂飐絨球,紅豔灼灼。
怪其不類農家女,因向前試排以言。
女殊不腼腆,娓娓清談,自雲:“幼無父母,寄養外家,不圖妗子虐遇。
思得一善地避之,雜閨中幼弱,誰肯相假者?”劉雲:“仆鹽廠後院有屋二楹,可以隐匿,晝則閉卿于室中,夜則與仆同榻。
有一役本村人,每晚遣其歸家,我輩無所忌焉。
待予還鄉,從吾可也。
”女悅其計。
劉急告以門徑所向,女雲:“奴知之。
”至晚,劉先遣役去,而女果至,遂與寝處。
膚白如玉,肌膩如脂,驚為奇遇。
如是二三日,偶為役所遇,倉猝間,劉頗窘,而女殊坦然。
役若未之見,心怪之,轉思二三日未聞女言饑渴,未見女出便。
旋益疑,苦诘之,女始言為仙。
劉溺之,情倍笃。
未幾病作,居停遣歸其家。
女随至,家人俱未睹。
劉托言養靜,獨居一室,漸淅憊不能起。
有劉之表戚王某,無業遊手,性複貪暴,恒寄宿于其家,無錢賭博,辄掠财物,劉厭之,未能絕也。
偶為友人邀去山中收糧,閑遊曠野,見石窟中卧一物,似貓而巨,毛毳光澤可愛。
近前撫之,物酣睡未醒,抱之歸,縛以繩。
物醒,作人語曰:“予天狐也,其事甚忙,偶貪杯酒,誤為爾獲。
速釋我,不然,兩俱無益。
”曰:“聞狐仙善能緻财,厚贈我,則釋之。
”狐曰:“我不敢妄以福澤加人,請與君結為昆弟。
有急事呼我即至,代君分憂。
此即所以報厚德也。
”曰:“子休矣,爾出沒不測,我何處尋爾?”曰:“我好酒,汝以酒一壺,香一炷,禱之,我即至,不汝诳也。
”王慨然釋之,轉瞬不見。
次日,王設香酒,如法祈請,飄然自室堕,則白須老叟也。
問:“何事見召?”王曰:“無事,特試之耳。
”叟曰:“仆奉天職,公務頗繁,殊無暇逸,無要事切勿妄渎。
”拂袖遂去。
王詣劉家,見劉憔悴,詢其家人。
雲:“巫醫乏術,旦夕人也。
”因泣下。
王慨然曰:“予有盟兄,可生之。
”衆拜求救,拟以車迓,王曰:“彼天上神也,何以車為。
”囑衆設香案。
王舉酒拜禱,叟果至,引至病所。
叟雲:“易耳,爾輩俱回避,惟吾與病者在室,則可除其患。
”王問:“是何妙術,而禁人窺視?”叟曰:“無他,恐君膽怯也。
如必欲看,亦無妨,但無庸驚怪耳。
”王諾之。
叟持利劍作法,旋見室中風起,從承塵上出一黑蟒,身粗如梁,頂赤色如丹砂,遍身鱗甲,黑亮如漆,蜿蜒蟠屋内幾滿。
叟出,躍登檐端。
蟒從窗棂中探身出其首,仰望檐際,似甚恐懼。
叟曰:“爾數百年功力,奈何忽起塵念?戕人誤己,遽遭天譴,豈不可惜?吾念爾修煉非易,姑釋汝命,速往山洞中服氣煉形,以求正果。
如再蹈塵障,定不汝活!”蟒點首垂淚,駕風而去。
叟自檐下視病者曰:“少年無知,幾遭大禍,焉有邂逅相遇而成佳耦者?”贈以藥,出門不見。
劉服藥後,健壯如初。
醉茶子曰:邂逅相遇,遂成嘉耦,而幾乎以此殺身。
輕佻有何益哉?昔人雲:“天下之至便宜者,必有不便宜在。
”其此之謂乎?
魂歸
邑陳姓從軍南省,殁于戰陣。
家人得信,諱之,其妻某氏不知也。
有友人并力歸其柩,将至之夕。
其妻與女寝,女忽夢其父浴血立其前,驚寤,呼其母。
氏醒,仰見陳立窗上,渾身血污,片刻始不見。
起喚其弟,诘之。
弟不能隐,告之。
舉家悲哭。
及天明,其友送柩至。
噫!事亦奇矣。
醉茶子曰:慷慨從軍,敢為身死,其英靈固不泯也。
而魂随柩歸,可見人之遺骨亦自鄭重。
故埋骨掩胔,仁人善政,是知通幽明之理者,其唯聖乎?
判官
邑紳某,性至孝,母殁已久,思念不忘。
偶扶乩召仙,或焚以請城隍之符。
乩書雲:“吾城隍差役黃老也,奉命來問何事?”某雲:“先母謝世多年,今在陰曹何處?得毋有所苦耶?”黃雲:“不知,俟歸查之。
”遂退。
越數日,又焚前符。
忽窗外狂風驟起,屋中幾案震響,沙盤飒飒,飛越作字,猛厲大書“判官到,索酒。
”急供一大鬥,須臾淨盡。
問何事見召,仍以母詢。
乩雲:“已入轉輪,可勿問也。
”問:“黃公胡不來?”曰:“披奉公出差矣。
速送。
”衆俱驚懼,焚符送之。
遂罷扶乩之戲。
醉茶子曰:觀此則輪回之說定非誣妄,而黃老之為神亦可信矣。
予昔遊武遂,有劉生能召仙。
書符焚之,仙至。
時有觋能走無常,亦在座。
乩雲:“諸君扶乩太勞,吾亦疲于作字,可遣彼口代予手可也。
”觋乃作仙語。
或問:“陰司信有之乎?”曰:“有。
陰曹之賞罰必明,黜陟必當。
凡負君之賊,敗國之臣,當日受其爵、享其祿者,至此必罹其禍。
昔日積善之家,修德之士,于世窮其身、厄其遇者,至此則蒙其福。
陰曹所以補陽世之阙也。
”問:“鬼猶念其屍身否?”曰:“人之生時,無尺寸之膚不愛,無尺寸之膚不養,豈魂既離殼,即不相關?無是理也。
”問:“奢儉太過,皆有冥報。
奢則宜矣,儉胡為然?”曰:“儉者廉,何罰之有?惟儉而刻薄待人,多生機械,貪婪取物,悭吝聚斂,鳥得不罰?”問:“宋儒無鬼之說固偏,釋氏輪回之說非妄。
然死即托生,往往見于載籍。
顧此死彼生,轉易之間耳,鬼安在?若雲有鬼,必不托生而後可。
若雲無鬼,世之見鬼者比比,鬼之報怨報德者恒有,其故何也?”曰:“輪回之事,有當入不當入,與夫遲早先後之異。
《傳》雲:新鬼大,故鬼小。
非其驗與?至旋死旋生者,不在此例。
”問:“溺死缢死鬼皆求代,何也?”曰:“冥中惡人輕生,故不許速入輪回,非有代者不可,使知鬼趣之苦,所以警将來。
”曰:“不離鬼趣,惟鬼知之,人未死,不知也。
縱使鬼知悔懼,何以戒人不輕生?且缢或由己,若無意落水溺死者,非自輕生,何亦靳之不使托生耶?”曰:“天下無無弊之法,積重難返也。
”問:“世之見鬼者,雲多在牆陰廚間廚内,他處則少。
然則鬼與人雜處于坐世矣。
而何以死而複生者?有雲路徑生疏,或荒沙漠漠,又有雲城郭衙署,是冥府矣。
不知陰曹另有一世界不在塵寰耶?抻即在塵寰耶?然則即世之廟宇耶?”曰:“在虛無缥缈之間而已。
”其所論近理,第雲在虛無之間,必如蜃樓海市矣。
惜予當日未之深究也。
某生
邑某生,自書院肄業歸。
時已三鼓,忽思狹邪遊。
城西固多青樓,然皆殘花衰柳,殊不足觀。
是夜雲陰月暗,不辨路程。
信步至一處,茅屋數椽,高僅過肩,檐際微透燈光。
推扉入,則屋小僅容其身。
一婦人背燈坐,生略通數語,遽解衣登榻,擁婦共卧,漸入黑甜。
偎傍之際,頓覺北風烈烈,冰雪砭骨。
驚寤四顧,并無屋宇,身卧一敗棺闆上。
大雪漫漫,殆将半尺。
旁一骷髅橫陳,亦為雪沒。
駭極,起覓衣履,渺不可得。
數步外見其敝裘在雪泥中,浸潤半濕,被之,狼狽而返。
歸家後大病,旋斃。
以非佳事,故諱其名。
醉茶子曰:其為衰氣所感與?邪心所緻與?然不作北裡之遊,縱使遇鬼,亦何至赤身僵卧,終以此殺身哉?是足為遊蕩者戒。
卞某
邑有卞姓者,從軍南省,以功得千總,充哨官。
請假歸,娶妻華氏。
完婚夕,入室,與妻并未交談,甫就枕,便昏昏酣睡。
夢一長髯老道士,身着黃袍,領一女子,雲鬟高髻,貌亦都雅,謂卞曰:“今夕良辰,宜成大禮。
”強使二人交拜,促之入帷而自去。
視女子羞容可掬,恍惚似與交合,未幾已遺。
甚惡之。
醒則紅日半窗,視新婦已整妝坐。
恐人诮其晏起,亦急著衣出室。
時人客紛纭,内外酬應。
午馔畢,突有急差至,需即登程。
乃與衆同往至湘楚營。
時賊氛猖獗,公務甚繁,未獲閑暇。
又二年始得歸。
及至家,婦于前一日死矣。
初,卞之離家也,未免有新婚之戀,往往夢歸家見其妻,即婚夕夢中之人,言語起居與醒時無異。
每隔三五日、十餘日必夢見之。
歸而妻亡,不得已膠續鄰村邵姓女。
親迎後視之,殆夢中人也。
婦亦眈眈然審視,若相識者。
詢之婦,初不肯言,後漸狎,雲亦嘗夢有髯道人引之來,時日吻合。
彼此詫異。
甫一日,又出差,半載卒于軍。
婦有遺腹,生一子,守節終其身。
計卞與邵氏為夫婦僅月餘,而神交則五載,前婦并未成為夫婦也。
醉茶子曰:世謂夫婦必須前緣。
使卞與華氏無緣,何必為此幻相?使卞與邵氏有緣,何以令其神交五載而為夫婦僅月餘哉?是不可解矣。
夫婦雖曰天倫,終由人合。
人生得賢婦,則終身享其福;得悍婦,則終身受其殃,如附骨之疽,欲去不能也。
聞西人娶婦共居三年,男女有不如意者,任其離散,迥不強合。
所謂有情者為眷屬,亦甚便矣。
邑有士人多納小星,其妻不妒,嘗謂夫曰:“俗雲妻不如妾,妾不如娼。
今始信矣。
”士曰:“凡婦女如魚,昔人謂妾如鲥魚,味美而難得也;娼為豚魚,味美而有毒也;尼為鳝魚,嗜之者以為美,否則終身不食也。
”妻雲:“我名何魚?”曰:“鹹魚耳。
家常便飯,殊無佳味也。
”妻大笑雲:“我是大鹹魚,于人何所不容?金钗十二,任君置之,吾不禁也。
”灑脫無酸意,亦可風矣。
狐醉
邑宋君鏡波,從軍江浙,辦理糧台事件。
有樓五楹,與同人共居樓下,樓上安閑。
一夜,同人皆寝,聞樓上有笑語聲,宋睡夢中未暇細辨。
俄見燈光透下,乃起登樓瞰之,見銀燭金樽,杯盤狼藉,有數狐現形醉眠樓闆上。
急下呼同人共視之,則烏有矣。
後訪臨路飯店,于是日失去酒肴若幹,旁置銀一裹,适符其價,蓋為狐所取也。
醉茶子曰:暢飲高歌,興複不淺,而一經飲醉,則醜态百出,猶不若狐之靜卧安眠也。
疾異
瘤中有黃雀,癰中出彩雉,載于古編。
靜邑有鄉人陰頭忽生一瘤,始如豆,如彈丸,漸大。
頗礙便溺,後竟點滴不通,待斃而已。
有張姓者,以刀割破,得二小石如棋子,敷藥竟愈。
不知氣血何以化為石,莫解其理也。
若砂石淋,則砂石如粟,在膀胱中,其砂石有大如桑椹者。
蓋腎味本鹹,經火煎熬,如海水成鹽,不足奇。
惟西醫能剖出之,中國醫不能也。
有于某寄居津門,臂生一瘤,大如茄,已經數年。
為醫士剖破,有極大蛣蜣約二十枚,出則展翅俱飛去,急捕得數枚,存之,而瘤自此痊。
牛龍
山左郭某,貿易于榆關。
一夕歸稍晚,将近村,暴雨欲至,瞑色四合,雖未傾盆,而林嘯風箫,雲埋月鏡,甚覺恐怖。
見田隴上卧巨牛四頭,其色有青有黃,颔下均有長須鬖鬖垂尺許,如山羊狀。
歸語同人,怪牧人懶而物主疏也。
識者曰:“此龍也。
”俄而震雷走空,天雨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