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負裝登岸。
及舟揚帆入海,遇風覆溺,一舟無有存者。
光緒七年九月事。
産怪
趙某婦産一子,頭聳雙角,額生一目,面平坦,惟有口鼻。
腦後垂一膜如簾,揭視俨然人面,眉目口鼻俱備。
駭而殺之。
守官
邑藏經閣上有大守宮,伏椽下,狀如小犬。
閣上舊畜群鴿。
物仰吸之,辄投于日,日戕數鴿,果腹而去。
好事者自下擊以火铳,物掉其尾,鉛丸不能中。
後不知所往。
青蛙精
邑城北村劉孀婦,有子尚幼,就外塾讀。
值天暴雨,兒未歸,倚闾以待。
有小鬟年約十三四,姿容秀美,綠衣光澤,冒雨而入,曰:“請暫借姆廬避雨,晴即速行。
”婦愛其慧,納之。
鬟應對如流,甚惬婦意。
适空際雷聲訇騰,鬟驚變色,遽投姆懷,婦抱之。
一炊時許,雨霁,鬟始起,向婦稽首,頓失所在。
兒自塾歸,見女沖門出,方一凝眸,遽化為大蛙如車輪,跳躍而去。
奔入告母,相與驚異。
後數載,因撚變,母子避地舟行。
澱中波浪陡作,舟人大駭。
有巨物自水出,躍登其舟。
舟平穩,直抵彼岸。
衆負裝下,見船頭一大蛙,赴水而逝。
錢龍
山左諸生陶某,訓蒙于邑之葛沽,恂恂謹抑,良士也。
忽購一利刃,朝夕磨砺,藏譜薦底。
一日,鍵戶謂其徒曰:“吾平日誨爾諄諄,爾輩竟仇藥石。
今盡殺卻而甘心焉!”急捉其徒之年長者,忿欲加刃。
徒年十六歲,黠而多謀,跪而請曰:“弟子敢不奉教。
雜不見父母,終覺抱憾九泉。
請歸辭雙親,回塾一聽先生所為。
”生曰:“孺子尚知孝道,可暫去速回。
”乃拔關放出,複閉戶而倚以石。
童子歸家訴諸其父,父叱曰:“先生何緻殺人?是爾托辭逃塾。
宜速歸,否則加鞭責矣。
”童子無奈,哭訴諸居停趙姓者,且曰:“阿伯不速往救,令郎與二三窗友成齑粉矣。
”趙大驚,乃集衆至其塾,隔牆聞童子号泣聲甚慘,扣其扉牢不可開。
衆緣梯過,見生裸縛一童子,跨其身而剖其股,已露筋骨,聲嘶嘶幾不能号。
其餘二三人有驚踣氣絕者,有匿諸案下者,匿諸柴後者。
衆奪其刀,問何仇害?生曰:“吾教誨子弟,不如是不足以有成。
”衆中有好事者,怒欲痛毆。
趙急止之。
乃厚贈遣人送之歸。
生語多颠倒,至河幹謂送者曰:“吾非為阿堵物,亦無須汝遠送。
”出居停所贈之錢,盡棄諸水,悻悻而去。
至家颠狂益甚。
父母佥以為憂,閉諸室而給飲食。
年餘,歌笑怒罵無常。
有老道士托缽于門,自言能相宅。
陶翁延入,至庭中,喟然歎曰:“妖氣太惡,寶眷未必安也。
”翁奇其言,急求拯救。
道士謝以不能。
翁五體投地,懇求益切。
許之,令出病者。
生見道士,大言曰:“吾奉天命敗其家,爾勿幹預!”道士曰:“此兒他日功名顯達,未可戕害。
吾勸翁改行,汝勿惡作也。
”生曰:“一鄉饑餓,彼坐擁厚糧,視死不救,此複焉有人理?”乃趨避登樓而閉其門。
道人追及,破扉而入。
生怒且罵。
道士亦怒曰:“吾本不為己甚,頑梗若此,不得不下毒手。
”乃出銅針長二尺許,直刺其胸,頹然遂斃。
翁頓足痛曰:“不圖竟殺吾兒。
”道士笑曰:“翁請勿憂,公子固無恙也。
”禹步作法,生果蘇,囑其調養百日當愈。
翁駭問故,道士曰:“此妖乃翁之錢龍也。
先輩富而好善,彼暗中司會計,故家道日興。
今翁吝啬,不如先人,彼欲破産而作祟,公子颠疾皆彼所緻。
君如不信,請驗之,今已斃于空室亂木下。
”翁督衆仆移木,衆嚏其妄。
固強之,木盡,有巨蟒長數丈,粗如柱,盤踞而斃。
衆始大驚。
道士曰:“此靜應運而來,罪不應死。
可于麥場上作壇,吾咒而生之。
”乃埋于壇下,作法三晝夜,發視蟒已渺。
道士勸翁改行,翁知悔,厚酬道士,不受而去,翁自此恤鄰睦宗,靡善不為。
又教年,生領鄉薦。
醉茶子曰:狐仙妖魅,每視人之運氣為轉移。
運旺而家興也,暗為增益财,幾不知何自來;運衰而家敗也,暗為消耗财,又不知何自去。
裒多益寡,妖不能均勻之,此理之不可解也。
然不難解也,不貪意外之财,财不傷于意外。
嘗見祖宗刻薄成家,子孫遊蕩敗産。
此妖之興,不盡在妖也。
人能于财非義不取,财可以處貧贍,可以守富貴。
雖屬老生常談,而狷潔自愛,修德自能勝妖。
識者當不以予言為河漢也。
石珠
武弁某,從軍湘楚。
夜行山内,見石隙中有光透露,照澈數步外,明朗如晝。
鑿之,得一石丸,大如指頂,持歸,置諸暗室,如燒蠟炬。
每燕會懸于中堂,數十席微芒悉見。
某大僚欲奪之,弁不與,因是免官。
益以為寶,藏諸椟,秘不示人。
又數載,光漸斂,後僅尺許,今竟全暗如頑石焉。
或雲石之精氣未足,故光不久。
若待數百年精華充足,便如照乘珠,久而勿暗也。
然欤否欤?夫石果韬光匿彩,自能曆久常新。
乃急自炫,遂至元精敗露,的然日亡,殆自取也。
土中魚
癸末夏,靜邑掘河,土中得一鲫魚,長二寸許。
土工咤異,于是環視者如堵。
中有一任姓者,逼近視之,魚躍入其口中,即失所在。
任甚懊悔,而卒無恙。
亦異事也。
蠍虎尾
癸未秋七月二十八日醜刻,忽大雨,霹靂甚巨。
有二丐寄宿邑南門樓,見雷逐一物如豬,繞樓奔竄,忽匿宇下。
雷擊樓脊崩坼,物遂不見。
後十餘日,城下王氏修屋,于屋上得一蠍虎巨尾,長四五尺,粗如雞蛋。
始悟所震之物,即是也。
予親見之。
焦某
安徽焦某,從軍駐紮于津。
一日,從城西營中醉歸,将往海光寺機器局。
時已三鼓,路經城西甫野,見道旁一煙館,其中燈火熒然。
入視,矮幾短榻,亦頗雅潔。
乃向主人買芙蓉膏少許。
見主人年三十許,短衣青被心,足着雙靴,色亮殆如烏紙。
未暇細審,卧榻上對燈燒吸。
燈光青黯,煙筒塞如無隙。
因出己囊中煙盒置盤中,挑煙燒試,燈火亦然。
某口中喃喃怒詈,俄一無首人推扉入,呼曰:“買煙。
”主人挑煙與之。
焦醉眼模糊,不知其為鬼,乃喝曰:“何故著衣蓋頂,作此惡态,駭煞人也。
”某人不答而去。
主人曰:“爾以彼為醜,視我何如?”因對燈瞋視,口眼砰砰作響,舌出于口,目出于眶,累累然如鈴下垂,血淋漓滿面。
焦大驚,奔避至南關外,厥然而倒,大号,及有人出救,某已昏不知人矣。
灌以姜汁始蘇,備言颠末。
次日遣人往視其處,并無室宇,叢冢中地上有泥塑小圈,方圓數寸,中置煙盤。
乃持歸,即焦之物也。
衆為詫異。
癸未十一月事。
鬼眼
有選人徐姓,賃居邑城東某家民宅。
中多邪祟,衣食等物往往辄自失去。
一夕,窗上破孔中有人自外窺視,目光炯炯射人,朗如明鏡。
疑其盜也,出戶視之,窗外渺無人迹。
以物投之,則遁去。
次日視窗上并無微隙。
至夜,窗上眼光依然,神色倍覺嗔怒。
如是數日。
焚以楮帛,禱祝,始不複見。
陳姓
軍械局中差官陳某,目能視鬼。
有再醮婦病笃,發狂請語。
或浼陳往視病者,陳辭之雲:“予非巫觋,視之何益?”或再三求之,雲:“他無所勞,請君視之。
倘室中有鬼,囑其急備後事,否則延醫調之,庶不誤也。
”陳随往。
見室有男子坐床頭,怒目指詈。
詢其年貌衣履,其友人曰:“是婦之故夫也。
”未幾果卒。
觀此則知失節之咎,冥責難逃。
夫婦既改适,而死者抱恨九泉,卒至索命而後已。
然則喪偶者亦何必娶再醮婦哉!
義倉怪
邑城内義倉中多怪,湘軍借為銀錢所。
或寓居其室,每月明,見東廂空室頂上,有物大如布囊,人恒見之,不以為怪也。
一夕,有武弁某,寝于西廊。
夜将半,有物揭其帳,面大幾與帳等,目炯雙炬,齒列群峰,白毛蓬松,長半尺許,滿布其面。
弁急以拳擊之,物齧其拇,牙如利刃。
弁大号,物不釋口。
甫脫出,又咬其臂,血涔涔遍席,暈然而絕。
物自去。
次日為人救蘇,視其傷已見骨,調養數月而愈。
秦裕
秦裕,奉天人。
夏夜看守瓜圃,見塍上有十餘童子,往來擔物,知為妖魅,乘間捉其一。
童子衰泣求釋,秦雲:“與我金錢二擔,則釋汝,否則斃刃下矣。
”童許以明晚将來,秦迫其矢誓而放之。
及晚,有童子四人,送寶物二擔,口中唯唯作用力聲。
黑暗視之,物圓如磨,金彩輝煌,知其為寶,不勝喜悅。
童謂秦曰:“報君金寶二擔,請笑納之,我輩去矣。
”言畢擲于地,骨董有聲,紛然散去。
秦喜極,取火灼視,乃葦管二枝,各貫銅錢一枚。
大怒,再索童子,不可得矣。
蛇異
完縣村夫,清晨灌溉瓜圃,見一小赤蛇蟠瓜蔓上,細裁如蚓。
戲以物撥之,蛇忽躍然奮起,頭如鬥,身如梁焉。
村人急奔。
蛇行風響,瞬息即集足下。
駭極而倒,蛇失所在。
及視故處,蛇蟠蔓上如初。
猬火
邑李氏家祠中,往往見怪異。
有守祠者,夜見後院紅光熠熠如燔柴,疑其火也。
亟視之,一老猬立墀下,高于三歲童子,口中喃喃作人語,其雙目放光類炬然。
雞異四則
有人乘海舶行至巨洋,忽波濤翻沸,一巨雞其大如鶴,黑色羽毛,濯濯有光彩,立船頭。
一炊許,始飛入波中而逝。
博物者不能指其名。
河南某縣,雨後忽有一雄雞,自空飛落,高二三尺,雄冠長距,文彩奪目。
或捕而烹之,雞忽自釜中飛起,火從竈出,延燒街道數裡。
西賈段某,寓居京都某家空室。
夜見雞雛數十,從地隙出。
窮其處,在院西隅。
發之,得銀錠無算,上鑄崇祯年号。
殆前巨紳之故第也。
滿城農夫,于村外見一黑雞,雙睛突出,神采悍怒。
雲逐之,入蒼莽中,卒獲之。
烹食則吐洩大作,膈冷如冰。
識者謂此物乃新死者之煞也。
産妖
邑人張某,生一子,獸首人身,其狀如貓,口巨幾連其耳。
置之隘巷,人争視之。
此光緒十一年四月八日事。
羊怪
邑人某,偶出南郊,至一處,去城十裡許,芳草迷人,野花布地。
徘徊間,見墳穴中出一羊首如栲栳,猙獰可畏。
邑人蹀躞而返。
回視其處,旋風蔽天,物駕風高入雲表,向西南而沒。
不知何怪。
張傑
張傑者,山右人,流落津門,為逆旅傭工。
一日,自楊柳驿乘船歸,有婦人與共渡,年可至十許,風緻嫣然,仿佛富室仆婦。
心竊好之,與之語,言詞便捷。
既渡,各分路去。
迂回數裡,始至旅店。
婦人先候于門。
張訝其先至,驚诘之,婦雲:“天色已晚,無所投止,浼君寄宿耳。
”張錯愕未及答,而婦已入。
倉卒間,旋失所在。
及夜張歸,寝室逼仄,土榻僅容一人,婦已坐于榻,展裀褥焉。
速其滅燭,相與共寝,綢缪備至。
張詢其為誰,婦雲:“我仙人也,與汝有緣,當秘之,不為君禍。
”天明自去。
每來必先滅燭,不但人不之知,即張亦未睹其容也。
如是兩年餘,有僚仆夜聞張室人語聲,疑其納妓也,迫诘之,張以實告,其不信。
至夜,坐以待之,遂不複來。
張已絕望。
一日,張出西郊,有婦人自後呼曰:“戒爾勿洩,何便失言?緣盡于是矣。
”張回顧,殊不相識,婦曰:“兩載好合,臨别不會面,亦屬憾事。
”張恍然,頓首謝罪,既起而婦杳然矣。
自此遂絕。
醉茶子曰:兩載綢缪,妍媸莫辨,此不奇于仙之幻,而奇于張之愚也。
夫西子、無鹽,以暗室逢之,應無所異。
張之愚,正張之黠矣。
彼空即色,色非即空耶?
金化水
諺有雲:“時來則黃土變金,運敗則黃金成土。
”此雖寓言,然實有之。
邑有朱某者,其先家本富,母溺愛過情,藏有白镪六罂,為之私瘗于室内,囑曰:“毋妄奢費,汝他時鄉會試,可取作川資也。
”母死後,遊蕩不羁,呼盧喚雉,柳巷花街,無所不為。
不數載,家産蕩然,而妻亦亡,孑然一身,室如懸罄。
因憶所瘗之金,發之,則罂固如故,啟視滿貯皆清水,六器皆然。
朱卒以困死。
噫!異矣。
屍起
癸未七月夜,暴風怒雷,即城南震蠍虎時也。
邑東城中華姓翁卒,停屍未殓。
經霹靂一震,屍忽挺然起立。
守靈者駭散,急掩其門。
門未得閉,而屍追及。
幸為扉隔,未蘧出,抱扉而僵。
至曉天晴,衆視屍尚亦倚門立,右手四指掐入木中,深沒其甲,數人力挽始出。
此亦屍變之類。
夫雷能辟邪,此反因雷緻變。
何也?
古磁缸
邑北倉趙氏院中,有一磁缸,式圓如缽,下承以磚台,多年物也。
一日陰霾,雷電繞之,有巨手自空中下,據缸空際。
旋有一巨蠍虎,自磚中出,驟為雷擊斃。
俄而缸置故處,巨手冉冉入雲而沒。
衆視缸口有指痕五,甚巨,深入寸許,嗅之有異香。
鄉人撫其痕以療疾,雲頗有效。
今缸仍存。
優伶某
優伶某,夜與二人對奕。
忽窗棂作響,一鬼物突入,頭大如鬥,面如塗朱,目光四射,咄咄逼人。
幾上燈火如豆,忽飄飄然懸于空。
伶與二人攢抱一處,未敢作聲。
俄有扣門者,則鬼忽不見,視燈仍在幾上。
不數日,伶與二人俱卒。
河間乙
河間乙,将之豫省,晚息旅店。
忽牆壁搖搖欲倒,一巨手從牆中出,五指如柱,屋為之滿。
駭急奔出。
有二足自檐際下,胫粗如甕。
大号,店主至,物始不見。
齊某
齊某,束鹿人。
與其友往山左,晚投旅店。
友出買物,某挑燈坐。
燈忽青暗,一披發矮婦人自幾下出,面貌枯瘦,眉目愁慘,伛偻前行。
某方驚愕間,又出一男子,貌亦慘淡,并肩立榻前,似有所訴。
某驚号失聲,其友适推扉入,物俱不見。
因移居他店。
曹商
曹商,山右太谷人,與其鄉人貿易于津。
夜歸,路經南郭外。
時已三鼓,四顧無人。
見有小車長尺許,馬大如鼠,人裁如指,戴小纓帽如錢,辘辘然循牆而走。
其行甚駛,曹力追莫及,恚曰:“戋戋之物,行何速也,待我追及踏碎之!”将至郭門,車稍停,曹踵至。
忽砰然一響,高與城齊,人如魍魉,馬類犀象,執鞭怒視,其狀獰惡。
聞車中人語曰:“此西賈也,甯舍命而斷不舍财。
勿傷其生,搜取腰中錢鈔可也。
”曹驚踣大号。
轉瞬竟失所在。
自扪囊中财,固不曾失也,狼狽而返。
曹其遇仙耶?何變相之速也?索其财而不索其命,仙固因其畏者而戲之耳。
夫愛财如命,豈獨西賈,特仙未之遇也。
張老殿
張老殿,邑人,居禦河北。
其院之東室,空無人居,用積零物。
夏月,每晚納涼庭中,有旋風貼地而來,入東室而沒。
怪而掘地,至五六尺,得一巨甕,石闆覆之。
揭視,乃一老僧屍,疊膝端坐,皮骨已僵。
不知何代釋子,何年圓寂,惜無碑碣可考也。
張畏而仍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