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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茶志怪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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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哥 杜翁,直隸人。

    家富于财而艱于嗣。

    五十餘得一女,名愛哥,視同拱壁,溺愛過于常情。

    稍長,飾以男子裝,呼為公子,人莫辨其雄與雌也。

    恐人見疑,使常酬酢于鄉裡間。

    而女亦自忘其為女,公然以丈夫自居。

    十五六歲,患痘幾危,翁遍延名醫調治,得無恙。

    既瘥,面麻削瘦,其貌不揚。

    而鄉人羨其家,争願妻之以女,翁俱未允。

    延師于别業,教之讀。

    愛哥殊驕縱不馴,師悉含忍,遣聰明僮仆三四人伴之讀,且供服役。

    每塾中日課,辄遣諸僮代,而翁不之知。

    翁期望頗切,課功甚密,又不忍拂女意,每示意于師。

    久無進益,辄怼怨,情見乎辭。

    師不耐,遂辭去。

    女益無忌,謂翁曰:“兒之學業已成,無待延師。

    ”翁從其言。

    乃日處館中,與諸僮博戲。

    翁詢所讀之書,頗能朗誦。

    翁益惑而溺愛之,每食必雞舌羹。

    羹一杯須殺雞數十,日以為常。

    翁雖殷富,而吝啬異常。

    愛哥任意揮霍,翁心雖痛惜,然以寵故,亦隐忍而姑縱之。

    諸僮皆服以鮮衣,一出入随諸其後,如錦簇花團。

    凡酒樓茶館,無不任意遊蕩。

    又結纨褲子弟四五輩,訂為昆仲。

    奢侈鬥富,征遂酒食,日無甯晷,衆竟莫知其雄與雌也。

    有優伶才官者,技貌雙絕,一時名重。

    哥悅之,而屢招不至,于是攜厚赀往,才拒不納,哥興盡而返。

    适學憲案臨,翁謂哥曰:“凡人讀書多年,文則辎軿青紫。

    今值考期,不登文場,恐贻人笑,奈何?”哥慨然無難色。

    補縣郡試,投卷應考,陰使幹仆以财賄當路,又以他人冒代,竟補博士弟子員,聲名赫濯。

    世家求婚者踵相接。

    有同裡王禦史之女,美而慧,父鐘愛之。

    見哥大悅,托戚黨關說。

    翁不敢違,竟許其盟。

    居無何,王氏催聘甚迫,哥知之,頗自餒,乃謂翁曰:“翁使我服女之服,行女之行,則是女而己矣。

    今使服男之服,且使行男之行,謂為男可乎?”翁錯愕,莫知所對。

    哥郁郁無所為計,日惟優遊散悶,于教坊東遇才官,握手與語。

    才紅暈于頰,相将入寓,勢不能避,不得已周旋盡歡。

    哥又以厚利誘其師,師令侍公子寝。

    才颦蹙曰:“仰蒙高厚,侬豈不知。

    但生年十七,猶完璧也。

    從此鑿破天真,實非所願。

    ”哥笑應之。

    将就寝,才涕雲:“兒本世家子,幼為匪人所誘,作此賤役,一朝玷辱,九族蒙羞。

    ”言畢泣不能仰。

    哥大笑不禁,入帷代解襪履,童猶撐拒,咿啞之聲達于戶外。

    師聞而呵之曰:“兒勿如此。

    我日以珍羞之味、绮羅之衣供汝,非欲汝守貞節光門戶而建貞童坊也。

    區區囊中物,皆諸郎博得來。

    汝坐食于此,于心安乎?如再抗違,鞭楚從事矣。

    ”才見逼,默不敢語,聽其所為。

    哥抱于懷,曰:“兒勿悲,吾為爾擇一佳婦,鬻爾出籍,而願之乎?”才不語。

    再問之,才雲:“但乞稍全體面,于願已足,尚敢有過望乎?”及扪其體,膚膩如脂,戲握其陽曰:“好男兒!身有此物,何唏噓學小女子耶?”才戰慄驚悸,心戚戚然,默念魯陽之戈,不知何以鋒利。

    屏息既久,而按兵不動,心益驚疑,汗流浃背。

    僞睡以待。

    哥乘其睡,潛與同枕。

    片刻,哥亦朦胧。

    才私扪其陰,則坦坦平途,雙峰對峙,大駭。

    哥笑曰:“可放膽矣。

    ”才亦笑曰:“公子豐于财,何緻窮無此物耶?”哥曰:“無此尚破爾膽,若有,斷爾魂矣。

    ”哥以實告。

    才甚喜,倒戈相向,大肆發揮。

    哥暢然滿志,謂才曰:“今而後切宜秘密,予不負爾。

    ”由是往來無間。

    越兩月餘,才請其鬻身出籍,願常侍左右。

    哥從其請,商諸其師。

    師素以此兒執拗,屢欲驅逐,但憐其藝,未忍遽絕。

    聞公子言,如脫重累,不争其直,使從公子去。

    至杜家,随諸僮服役,慧過群仆,遂寵擅專房。

    杜翁亦喜,飾以女子妝,為愛哥納谙小星,因蓄發箝耳,居于内室。

    人佥謂公子喜南風,而不知阿翁選東床也。

    王禦史聞婿納妾,大憤,促其速娶。

    翁不得已,備青廬為哥完婚。

    哥謂才曰:“今而知優孟衣冠,不可以久。

    倘王氏女來,何以待之?”才曰:“是不難。

    迎娶之事,卿自任之,床第之私,予代之可也。

    ”公子聞之,大悅,從其計。

    王女入門,雖夭夭少好,而悍妒非常,合卺後見夫宿妾房,大不平,猶拘為新婦,不肯遽發。

    因循半載,從無當夕事。

    歸甯時,涕泣不食,忿欲覓死。

    父母詢其故,不答。

    訪諸婢媪,始知其故。

    禦史大怒,登其門诮讓之。

    翁懼,迎婦歸。

    婦迫令出妾。

    公子向婦婉言知悔,婦怒曰:“妾王禦史之女,三從四德,無不備曉,有何失德于汝,而竟不以伉俪視之?”公子笑而不答。

    女紅暈于頰,怒容可掬。

    公子曰:“得毋謂我偏愛妾耶?今夜即來伴新娘子。

    ”婦益羞怒,語侵翁姑,翁姑以好言慰之,其忿始解。

    随即喚妾至而痛撻之。

    公子無如何,與之約曰:“今夜遣妾來,以明我不二。

    ”至晚,才至婦室,婦怒逐之。

    才抱衾強卧,婦怒欲覓杖,其仆媪止之,私謂曰:“娘子勿爾,倘遂妾去而公子不來,是為淵驅魚,為叢驅獸也。

    公子使妾來,是激娘子之怒,逐之,中其計矣。

    不如納之。

    ”婦以為然。

    妾曲意承迎,婦終不悅,曰:“郎不自來,而遣汝塞責,是奚落我。

    再作态,當以赤鐵烙爾口。

    ”妾曰:“今夜自有郎來,使娘子盡歡。

    ”婦益怒,又欲操杖,為媪勸解始免,遂悒悒卧寝。

    妾潛就婦低聲曰:“娘子勿怒,召和而緩至,何傷也?郎君寂寂寞寞,清夜難堪,不知垂多少涎耳。

    ”女以為謗己,氣沖發指,赤身起撲之。

    才乘勢颠倒。

    婦猝不及防,昂然直入矣。

    咋其口,笑曰:“郎來也,郎來也,娘子勿怒矣。

    ”稠雲密雨,曲盡綢缪。

    婦轉怒為喜,駭而問故,才曰:“公子不敢見娘子者,緣公子亦娘子也。

    妾,公子之内嬖,實公子之丈夫也。

    以予一身周旋于兩間,應無不可。

    然公子醜如鬼,而娘子豔如仙,辟如擇羊,豈效甄宇,娘子豈不知之?”婦喜甚,撫才曰:“好男兒貌勝蓮花,與卿願為并蒂。

    ”才恚曰:“初會面即便撻楚,令侬難堪。

    至今棒瘡尚痛,明日請退避三舍。

    ”婦力白其悔,痛自撾。

    才遽止之。

    婦乃矢誓旦旦,願期白首。

    才笑相許。

    月餘,情如膠漆。

    哥不耐,至婦所喚妾,妾不應。

    婦曰:“公子光明磊落,不偏厚于妻妾,使我輩二女同居,共不得志,以表公子無私。

    今何作此态耶?”公子詞窮,自思以美果讓人,作事颠倒,悔已無及。

    從此飲食不甘。

    父母為之調停,使妻妾各以半月伴寝,遂遣妾随哥去。

    至半月,當入妻室,哥畏葸不往。

    父母苦勸之,不得已從其命。

    妻知其僞,固誘之氵?,哥衣不解帶。

    将近十餘日,婦不耐,曰:“聞郎君身無長物。

    信然乎?”公子不答,及期始伴妾去,嚴禁妾不與婦通,會面更無日也。

    婦恚甚,招公子來,留于室,夜謂公子曰:“爾之伎倆吾已勘破,不實言,吾将遍延親黨來,以揚其醜。

    如明言之,有妾同享,外人勿得知也。

    ”公子僞睡不答。

    婦怒沈半晌,出其不意,捋褲而手探之,則蓬蓬須發,滿口于思,大笑曰:“今日尚惺惺假作态乎?明日即遍傳播。

    ”公子泣曰:“予非故為妖異,父母老而無子,以我代之,作此不明之事,幸人不之知。

    既已如此,背之非孝。

    卿亦人子也,若傷二老之心,則不孝之罪,不獨我一人也。

    且予已有娠矣,尚赧顔争夕乎?”婦曰:“公子何以置我?”哥再拜曰:“予分娩時佯為患病,煩卿坐褥一月,僞為生子。

    果男也,共撫之,兩全其美,仁孝在其中矣。

    此後陽台請君獨據,予将雌伏矣。

    ”言畢淚下如雨,婦感而許之。

    又月餘,公子舉一男,潛閉内齋,屏絕諸務,延醫診視,醫雲:“氣虧陽痿,日進參附。

    ”公子棄諸藥,市産後之劑服之,得無恙。

    婦蓬首垢面坐帷中,錦衾蔽體,居然生子。

    公子遣妾來侍婦寝,又雇乳姆哺兒,母子均得舒泰。

    于是賀者盈門,王母亦喜,備儀物甚豐。

    視其兒方面大耳,卧錦繡襁褓中,洵是福相。

    越三旬,夫婦并起,登堂拜其父母。

    翁欣然有含饴之樂,視兒如掌上珠,命名曰“福生”。

    福生者,父所生也,而他人不解其意。

    公子從此遣妾常在女所,女嬖之,稍離之勿悅也。

    妾亦憐婦美,兩情歡恰,與公子絕迹矣。

    公子抑郁成疾,紅潮為之不來。

    醫揣公子體虛,率進興陽固腎之劑,愈服愈危。

    又有凝公子為瘍症入内者,更以攻毒之品投之,于是病緻不起。

    公子泣謂父母曰:“魚目混珠,終非長策,今幸有子,宜善遇之。

    王女不可恃也。

    兒為二老者至矣,今壽不永,可為奈何?彼虧我之短而有負心,予必奪其魄。

    兒死即遣之嫁,萬勿久留,恐出意外之醜。

    彼才優者,恨未能生啖其肉耳。

    ”言畢而逝。

    父母痛如割心,以丈夫禮葬于祖茔之側。

    婦不為之缞绖。

    翁勸之,婦曰:“我與彼妯娌也。

    妯娌無是服制,不敢違。

    ”翁辭窘,不敢強。

    婦遂炫裝敷粉,日與妾戲。

    妾亦不安于女子裝,一仍其舊。

    翁忿撻之。

    婦與才并怒,共起撾翁,且曰:“我爾家之婿也。

    爾女既亡,我有嫡妻。

    如不相容,我便攜眷去,不受爾羁絆也。

    ”翁怨忿填胸,恐其敗露,轉善言安撫之。

    才每私出夜遊,翁已無奈,漸漸白日亦然,繼為狹邪遊。

    無賴子每出入其門,翁恨欲死,乃對燈堕淚。

    忽舉首,公子立燈下。

    翁大駭。

    公子曰:“父勿驚懼,此來正為父與兒也。

    明日喚乳婦抱福生于母所,朝夕善守之,防彼毒手,兒自有術以報之。

    兒一生暗昧不明,緻遭奇辱,因生平暴殄天物,故夭壽命。

    然所恃者孝行不虧耳。

    幸得請于帝矣,許斬此氵?佞。

    ”言畢不見。

    翁疑為夢,然聞此言,姑含忍之。

    一夕,家人呼有盜,于是群起操戈相逐,見牆陰一人攀壁方登,有健仆猛刺之,頹然而倒,縛視乃其鄰子,呼雲:“予本不願為此,爾家才兒約我來,許我瓜分。

    盜魁在汝家,與我何尤?”翁聞言,令解其縛而釋之。

    次日,以厚資遣才去。

    婦見才去,假歸甯,意欲與才野合耳。

    而王禦史家法森嚴,内外隔絕,婦與才會面殊難。

    計無所出,乃使其心腹婢托買絲于門外,得遇才,告以秘計。

    才歸,夜呼其黨逾重垣入,思劫女掠财。

    方至前庭,見愛哥立廊左,才大驚,猛斫之,遂倒。

    王仆群至,見有持刀者,衆先擒之,乃才官也。

    于是衆盜奔竄,王家多健仆,争縛之,無一脫者。

    燭視所斫之屍,乃即婦也。

    蓋婦陰嗾才行劫,乘間與共遁。

    是夜聞聲即出,不期竟為才所殺也。

    王禦史始知其女非良,痛恨之,送盜于有司,盡置于法。

    後福生長成,聯捷登第,奉其祖以終老焉。

     醉茶子曰:掩耳盜鈴,未有不暴露者。

    況為之易裝娶室,豈假者竟能真哉?自立于必敗之地而欲求全,其可得乎?杜翁可謂愚矣。

    若愛哥始則放蕩,後則知悔,無如陰陽反背,事終不濟,天所以始棄之而終憐之矣。

    夫事不可以矯揉作也。

    嘗見柏舟操節,暗偷韓掾之香;柳陌遊春,浪擲衛車之果。

    或明或暗,終被人知者,醜之所在,彌縫難也。

    鄉有翁媪,老而無子,三女皆待字。

    共議守貞養親,而幼女終默默,二姊鹹唾之。

    父母聘其幼女。

    後父母終,家道寒苦,其婿出赀殓殡之,衆歎其幼女賢也。

    其二姊守貞,于親無補,惟閉門茹苦,雖族中侄輩俱莫睹其面。

    後皆病癫狂。

    長者先死,次者病十餘年方死。

    其平昔癫語甚醜,皆其心事。

    噫,矯情有何益哉! 狐師 宮生斯和,浙人。

    父貿易于津,娶北村趙氏女,遂家于是焉。

    生從墊師讀書于蕭寺,因冒籍赴通州應考,院試被黜,意頗不平。

    與二三窗友自州歸,離村半裡許,有演外台戲者,衆相聚觀。

    生見一女姿容絕代,擁擠衆中,粉污交下。

    未幾至台前衆健兒叢中,摩肩相立,衆俱若未之睹。

    生心怪之,歸告諸友,佥雲未見。

    至晚,生歸寝室,挑燈獨坐。

    舉首則女子立幾前,生拒之,女不去。

    生曰:“此塾也,非女郎所宜到處,若為人見,無顔甚矣。

    君縱不畏人言,吾欲避嫌瓜李。

    請速行,友且至矣。

    ”女曰:“予狐仙也,予之形唯君獨見之。

    ”生曰:“市上遨遊,非子也耶?毋托狐仙以诳我。

    ”女曰:“君勿多疑。

    君試思市上熱鬧之場,塾中幽僻之地,何物女兒,能獨往獨來,而使衆耳目如聾聩者?”生恍然曰:“君誠仙人,此來何意?”女曰:“實告君,君前生為山右富室,每于獵人手買禽獸救生。

    彼時予未成道,誤為獵者所獲,幸君救免,茲來特報此德。

    ”生曰:“此爾輩之故智耳,非雲有緣,即雲報德,其實意在苟合。

    ”女正色曰:“此何言也?予所謂報德者,非床第之愛,乃衣缽之傳。

    君有夙根,前程甚遠,顧質美未學,猶璞玉未琢。

    自揣學問固陋,然教君尚覺有餘。

    君肯師我,當竭力誨之。

    ”生踯蹰有難色。

    女雲:“滿招損,謙受益。

    今汝趾高氣揚,宜其一芹尚不能采。

    ”生聞言,怒曰:“衡文者無目,于我何尤?”女曰:“不怨勝己者,當反求諸己。

    君不知責己,徒詈主司何為?”生曰:“此老生常談也。

    予何嘗不知責己,所以不平者,以他人非能勝己耳。

    ”女雲:“何也?”生雲:“如某之功名以賄賂得,某之功名以夾帶得,某則以關節得,某則文本不佳以僥幸得。

    我何有其一?不過但憑文耳。

    ”女曰:“此正人之所以勝己也。

    彼以賄賂,君當自怨無錢;彼以夾帶,君當自怨無膽;彼以關節,君當自怨無門徑;彼以僥幸,君當自怨無命運。

    數者并無,然則可憑者文而已。

    君平心而論,文果佳乎?”曰:“佳!”女曰:“如文之某處,何以雲佳?”曆指其疵,宛如目睹。

    生大驚曰:“君未見吾文,何以指謬如是之不爽耶?君真神人,敢不拜服!”言畢再拜,執弟子禮。

    女曰:“君服我之神耶,抑服我之識耶?若服我之神,是我以術取;若服我之識,是我以學勝也。

    聖人之道,不過平易近人,願君勿以奇異視我。

    則子之學日益進矣。

    ”生曰:“今而後敬聆師訓。

    ”女喜曰:“孺子真可教,從此呼為姊弟可也。

    ”因呼為“胡姊”,遂獨居靜室,夜為生講貫,剖疑析義,問無不知。

    生偶有荒怠,辄加督責,懔若師保。

    每夜來,将曉即去,卒不及亂,而色厲詞嚴,亦不敢犯之也。

    嘗謂生曰:“讀書之道,當取其精而遺其粗。

    古人所謂觀其大略者,非疏忽也,其用心不在尋章摘句耳。

    今君之案頭所陳者,不過講章一卷,時文數百藝而已,其識見果安在哉?夫博覽經史、諸子百家烙化于胸中,固亦大難,第學問長進,不可不闊眼界。

    今之時藝最足縛人才思,并令人無暇更讀他書。

    然諸書與古詩文,亦不可不着意也。

    ”生曰:“朱注可尊乎?可駁乎?”女曰:“晦翁《四子章句》一書,如暗室逢燈,夜行見炬,洵屬有功于世。

    然其中亦有不可過拘泥者。

    如『獲罪于天』,天謂即理也。

    意以為于理不合,即于天不合,故謂天為理。

    若謂理即是天,天即是理,似乎誤矣。

    果如晦翁之言,則『天厭之』,何不雲理厭之?『天将以夫子為木铎』,何不雲理将以夫子為木铎?并『理喪予』、『吾之不遇魯侯理也』、『夫理未欲平治天下也』等句,皆改成理字,可能講乎?予不必多贅。

    如此等處,當獨具眼力,不可為古人所愚。

    非必一知半解,強詞奪理,便欲壓倒古人。

    夫取其意,何可摘其非;尊其言,不必護其短。

    此平心之論,何必先存一尊之駁之之見于胸中耶?至朱子《詩經注》,則多有模棱語。

    如《鄭風》率指為氵?奔,且如『此疑亦氵?奔之詞』,既疑何注?拘泥處如『懼其嫁不及時,而有強暴之辱。

    』何其迂闊!夫辱不辱在人,受辱不受辱在己。

    焉有嫁不及時,遽來強暴之辱?遂令貞信自守者以此為可懼。

    吾想極亂之世尚不緻如此,況二南被化之國乎?此等處可以不必死于句下也。

    ”生聞言,如晨鐘暮鼓,入耳豁然,遂悅服遵教。

    每塾中課題,女先一日即知,為生講析研究,俾成佳作。

    漏盡女自去,生始就枕。

    如是年餘,生文思大進,塾師不能易一字。

    同學者共猜之,然不料其有是也。

    一夜,有同學生起溺,聞生室中有人聲,舐窗私窺,見生孤坐燈下,言猶未已。

    叩扃窮诘,生不能隐,具以實告。

    同學生曰:“妖由人興,不早與絕,是自求禍。

    伊誰見古來名儒,有受業于狐者?學品果優,避之不暇,況公然敢犯函丈而居師位乎?”蓋陽雖規誡,而陰懷忌妒。

    因與衆約,次日各持利刃,突入生室,左右亂擊。

    生見女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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