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去,乃謂衆曰:“諸君不必惡作,彼已去矣。
”衆乃挽生同榻。
生忿未眠,聞窗外女呼曰:“宮生學業已成,拾青紫如擡芥,好自為之,毋荒舊業可也。
予與君緣分已滿,即無諸君此舉,予亦不久留。
尚煩寄語諸君,如某某與我有一面緣,五年後會于石橋,志之勿忘,予去也。
”衆聆言不勝悔懼,急開戶出視,但見星月皎潔,銀河在天,而女已渺。
後生與衆友同車入都,應春闱試。
至通州,經石橋,見一女子姿容絕代,自對面來。
衆目送之曰:“美而豔!”生審視曰:“是胡師也!”下車即不複見。
衆亦驚歎久之。
是科宮高捷南宮,其友亦同榜登第。
伍明倫
伍明倫,渤海人,家無恒業,為鹽商夥友。
偶失事,窮困無聊,或薦之于豫商。
至豫,則肆中人溢于事,商使之居市後閑院,月給以青蚨千許,以俟有缺補用。
伍愁悶欲死,思歸故鄉,而又無資斧,遂隐忍之,大遭諸役白眼,飲馔或呼與之。
一夜,獨坐廊下玩月,仰視月中隐隐有紅霞一朵,直降庭際,光彩射目,一紅裳女子豔麗如仙。
伍驚起,女子笑曰:“勿怖勿怖,何前日心願,今遽忘耶?”伍不解,不覺膝為之屈。
女曳之并坐,詢其起居。
伍諾諾。
女隐以鈎蹑其胫,間以遊語,遂相狎昵。
伍問:“卿自月中來,得毋嫦娥也耶?”女曰:“嫦娥月殿仙人,妾不過宮中之侍婢耳。
君前身亦月中人,搗藥仙翁是君大父,君其子孫行也。
妾在殿前為仙人取藥,君忽以眉目送情,仙人知之,怒欲刑責,為搗藥翁苦求得免,于是降谪人間。
不圖一染塵濁,前日事茫不記憶。
妾此來亦是私奔,聊報君之癡情耳。
”問:“嫦娥知之奈何?”曰:“彼由人世奔入月中,妾由月中奔入塵世,其奔一也,烏得禁之?雖然,亦須慎密,彼若覺之,甚無益也。
每望月滿,妾當自來。
”天将曉,飄然而去,至期果來。
如是年餘,依戀最笃。
伍以貧窘,浼其援助,女曰:“妾無能為力,君家搗藥翁有奇術,可博取富貴。
君于十六夜設香案拜禱,當有效。
”如其教,商果遣伍司會計。
又半載,肆中掌橐鑰者故,商使補其缺。
于是衣履飲馔,較前懸殊,即衆役亦奔走逢迎,供驅使焉。
又久之,積有金帛,遂為狹邪遊,歌童舞妓,不離左右,商頗厭惡。
女私謂伍曰:“君薄有赢餘,便不安其分,居停頗不耐之,可為奈何?”伍爽然自失,求計于女。
女曰:“君家翁自有妙術,明日妾浼其同來,君自哀之。
”次夕果偕至,皤皤然一白須老翁也。
伍拜盡禮,翁喜曰:“阿兒勿憂,有老夫衣缽在,保無虞也。
”攜手至密室,授其術。
伍從此挾其術以悅豫商,商惑焉,衣履易著,食同座,寝同床,金錢任伍自取勿過問。
伍頗快意,益感翁,朔望必設祭。
豫之缙紳官長結交為昆仲,皆以得友伍為榮。
衆中有鲠直者,伍以其術惑之,罔不颠倒;向之薄待己者,設計懲創之。
家蓄多金,頗置良産。
自顧生平于願已足,乃購某家廢園,将建月華樓為迎女也。
工未興,女忽至,謂伍曰:“好事者白于仙子,仙子甚恚,不令妾離跬步。
今此一别,永無見期,君亦宜自斂抑。
盈滿為災,悲于死喪,慎之。
”淚滴紅裳,亂如雨落。
伍亦泣不能抑。
未幾,霞光滿室,照灼如火,衆役佥至,而女已渺。
醉茶子曰:天下之惡習染人深者,莫過于鹽務。
故昔人雲:“務者,誤也。
”言誤人也。
其充商者姑勿論,即如鹽夥,其劣尤甚,故又謂之“鹽毒”。
毒者,深入膏肓,不可救藥,較諸遊幕曰“幕習”、作官曰“官派”為尤甚也。
所以然者,皆衆小人谄谀所緻。
為商人總司其事者,群呼為“總台”,作鎮曰“鎮台”,其尊号直與督撫藩臬并駕齊驅矣。
其至引地也曰“回店”,于是店役跪接于道左,巡役護送于途中。
甫一登程,安車早備。
才經回店,盛馔早開。
其獲鹽犯以送官,俨若獻俘;其結鹽案以達商,宛如報捷。
種種惡習,難以枚舉。
及其失事也,嗒焉喪志,皇皇然如喪家之犬。
始也貪囊尚存私蓄,聊以糊口;久則質物典衣,無所不至,蕭然四壁,徒歎奈何。
向之氣焰蒸蒸者,至是一掃而淨矣。
嗚呼,天下謀食之道甚多,何必為此哉!
鼠友
江蘇乙,寄寓直隸客店,傳者忘其何縣何驿,獨卧吸煙。
有大鼠如貓,伏床邊俯嗅煙氣,迥不畏人。
乙曰:“爾亦瘾耶?”戲噴之。
鼠受之以鼻,半晌,徐徐自去。
如是數日,率以為常。
乙本長随,時失事,資斧匮乏,愁悶無策,向鼠歎曰:“囊罄糧絕,困憊待斃,恐不能與君常吸此味矣。
”言畢,唏噓久之。
鼠聞之,雙目灼灼,若有所思,返身遂去。
須臾複返,銜洋錢一元置枕旁。
乙歡然撿取,出購芙蓉膏就燈燒吸,大肆吞吐。
鼠亦酣暢淋漓,飽其所聞而去。
次日複至,銜洋元三餅。
乙益喜,喟然曰:“知管仲者鮑叔牙君,知我貧而厚施于我,是我之叔牙也,誰謂鼠無牙哉!”自此呼鼠為朋友。
鼠辄至,飲食與共,吸煙則伏其旁,夜則共寝,人畜相安,不啻莫逆。
鼠每出必銜洋元一二枚,日三四返。
積半載,囊橐充牣,衣食俱豐,甚德鼠。
逆旅主人窺其狀,頗涉疑懼,細察之,晝無所營,夜扃戶寝。
吸煙外無事不出戶庭,又不濫交友,決其非盜也,益奇之。
乙有舊主某太守,将之任所,适寓此店。
見乙詢其何往,乙對以閑居将謀栖止。
時太守乏幹仆,令其随任,乙歡然樂從。
次晨束裝就道,行數日,已越數百裡。
飯後吸煙,忽憶及鼠,失聲曰:“我友危矣。
”同人诘其為誰,不答,慨然詣主請假。
主人詢其故,亦諱不言,但叩首請賞假。
太守許之。
乙驅車晝夜兼行,至客店,顧謂主人曰:“我居之屋有人寓否?”曰:“未也。
”急令發其鑰,塵土滿榻,諸物如故。
乙張皇四顧,若有所失。
主人駭而問故,不答,急遣主人去。
主人方出戶,乙大呼朋友者再。
主人以為喚己也,急入,乙又遣之。
主人益疑,立窗外潛窺之。
見乙遍搜室内,揭席得大鼠,扪之,氣絕而體已僵矣,失聲大痛,抱于懷,号泣甚悲。
主人诘之,不答,藏鼠于懷,出門去,市購衣衾棺木甚美,使舁于店中,懷出死鼠,殓而哭奠之。
祭畢,向主人備述颠末,且雲:“我困苦欲死,非鼠無以有今日。
不圖一時疏忽,緻令戕其生。
鼠非我殺,實由我而死。
九泉之下,負此良友,我何以為情哉?”泣涕不止。
主人疑團冰釋,浩歎久之。
初,鼠之盜洋元也,肆中失物者凡數家。
有一家失去尤多,随處嚴察,終未獲盜。
物議紛騰,連累頗衆。
至是市人佥聞之,而亦無如何。
乙買田數畝葬鼠,封樹立碑而後去。
歸白太守,太守歎曰:“不忘德,仁也;不負心,義也。
鼠尚不負,甯負我哉!”重用之。
醉茶子曰:人當困苦之際,箪食豆羹之惠,其德不忘,況千金之贈乎!厚報死鼠,固其宜也。
盜泉之水,雖渴不餓,此充類至義之行,求之古人尚難之,況庸人乎?原其心,悲其遇,可矣。
昔人雲:“屋内吸煙,蠅鼠等俱有瘾。
”由是觀之,洵不誣也。
然為瘾所迫,至使鼠亦盜金,則人之蕩檢逾閑者,更不奇矣。
顧得之則生,勿得則死,鼠終以此畢命。
洋煙之患,流毒及于庶類,可勝歎哉!予有《煙賦》,錄子左。
其詞曰:“綿邈春愁,用何物兮解憂?有芙蓉膏之異味,非魯璜越璧之難求。
花名莺而色豔,煙号鴉而味稠。
種自分乎墨白,用無間乎春秋。
燈惟貴乎太谷,鬥必取乎壽州。
故使嗜其味者,俾晝作夜,化剛為柔。
方其始也,無事萦身,有文在手。
或伴青娥,或尋紅友。
趣覓燈前,事添飯後。
食之以時,嘗焉亦偶。
一錢二錢,七口八口。
謂夫宿疾全消,精神頓有。
非戚将軍之臨陣,何用灰瓶;非範大夫之當筵,胡持玉鬥。
仙殊弄玉,橫吹翡翠之箫;人豈陶潛,高卧煙霞之薮。
則有枕高燈矮,床小屏遮,消閑歲月,吞吐雲霞。
招衆民于廣土,系蕩子于名花。
首尾都精,鑲柱頭于美玉;細微必達,隔鬥柄以輕紗。
對枕談心,盡傾肝鬲;向燈呵欠,徐動齒牙。
味釀胸中,頓醒襄陵之酒;香留舌本,猶澆顧渚之茶。
又有花濃野館,春滿藤床,結風月偶入溫柔鄉。
解醒湯無容更飲,相思草可許同嘗。
香桔幹而為鬥,甘蔗老而作槍。
迷清夢于燈前,微酣蝴蝶;薰濃香于被底,羨煞鴛鴦。
苟淺嘗辄止,即多食無妨。
至若錦繡人才,貔貅武士,即貪戀而曠功,亦因循而廢事。
萦煙氣于寸衷,粘煙痕于兩指。
淩晨未起,久疏囊螢之功;晌午猶眠,定減射雕之技。
欲奮勉以求名,胡頹靡而若此。
迨夫囊錢告罄,貧無立錐,已成大隐,無有止期。
色枯槁而類鬼,項瑟縮而如龜。
身戰戰兮骨立,目汪汪兮淚垂。
幸餘劫後之灰,火能重煉;縱有淋旁之土,水難再追。
如茲醜态,是謂窮吹;苟不力戒,亦奚以為。
奉勸隐者,已而已而。
”
阿菱
王生願,齊之世家子。
步年軒轾,迥非常俦。
父名司理,訓誨綦嚴,日閉館中課之讀,雖親戚不使通慶吊。
時村中有演戲者,生私出觀之。
劇終天晚,恐歸受責,徘徊道左,遠望家門而零涕焉。
未幾,信步出村,東行裡許,路旁一老姥謂曰:“若個好男兒,天已如許晚,尚踟蹰于此,将何往耶?”生以情告。
姥雲:“歸必受楚,不如随我去便佳。
寒舍不遠,當不使郎君露處。
”生收涕大悅,遂同行。
至一村,短籬周匣,中有柴門如窦,攜生手俯身入。
中殊寬廠。
行數武,有老屋數楹,石枕竹床,頗覺雅潔。
秉燭命坐,見幾上棋枰書籍,不類農家,問:“老姆精于諸藝乎?”姥雲:“幼時亦頗娴習,惜未能精。
老身皮姓,有一甥女,自幼失怙恃,寄居寒家,針黹之暇,令其釋悶。
此兒頗慧,乳名阿菱,待老身喚來,伴公子戲。
”俄去複返,引一女郎至,雙鬟垂耳,嬌豔動人,立燈下,秋波微睨,笑态盈盈。
生魂魄飛越,應對屢乖。
姥雲:“菱兒暫陪公子,予去作馔來食。
”姥去,生問女郎年幾何,女雲:“十四。
”生雲:“小我一歲。
”女雲:“小一歲便如何?”生雲:“此後好呼喚耳。
”女雲:“誰是爾婢子,辄便呼喚?”生雲:“稱呼耳!”女雲:“何以相稱?得毋夜郎自大耶?”生雲:“不敢不敢,卿須呼我為郎。
”女笑雲:“我以為兄也。
侬最怕狼,不便相呼。
”生雲:“不呼郎呼我為甚?”女掩口雲:“不呼爾為狼則呼為犬。
”生雲:“無故奚落人,當罰爾。
”遽前奪其帕。
女笑聲嗤嗤,擲帕于地,生急俯拾,而女早擡起。
生持其腕而複奪之,姥揭簾入,左手執盤,右手持匕箸,堆置幾上,謂生曰:“此兒自幼嬌養,有多慢客,幸公子諒之。
”生極贊其慧。
姥雲:“如此癡憨,不畏郎君笑耶?可入廚去,悉将物來。
”無何,女将杯盤羅列盈幾。
姥雲:“我家固無男子,亦無仆婢,蔬食不堪奉客。
”生謙讓後,食味俱甘脆,而莫能指名。
詢姥何處得此佳味,姥雲:“郎君日居富貴之鄉,列八珍,食萬羊,此等山肴野蔌,不常食,轉以為奇耶?”生食之甘,益詢其名。
姥雲:“盤中紅絲白理者,紫駝之峰也;肉腴骨脆者,黑熊之膰也。
飯乃紅蓮之稻,湯乃碧糁之羹。
市遠殊無兼味,但祈強飯為佳。
”生贊不已。
姥雲:“今日既屈嘉賓,願行一酒令以佐飲,公子願乎?”生急請命。
姥雲:“取骰子四枚一擲成點,當拈古詩一句與色子相合,否則罰以金谷酒數。
”女一擲,得“三三一六”,雲:“三山半落青天外。
”生擲得“一麼三三”,雲:“月點波心一顆珠。
”女雲:“何不雲『萬綠叢中一點紅』?”姥雲:“郎君思亦巧矣。
”生請姥擲,姆擲得“兩麼兩六”,雲:“雙懸日月照乾坤。
”令畢,各飲一杯而止。
席終,姥掃榻展卧具,止生宿。
生雲:“獨居膽怯,願姥遣人伴寝。
”姥雲:“生醉矣,此處無虎狼,保不銜生去。
”乃留燭攜女同去。
生輾轉終夜,思欲直言,恐不遂,或遭其辱。
天将曉,聞對戶房中老姥與阿菱唧唧不休,恍惚似議婚。
晨起姥來,生問阿甥有婿家無,雲:“未也。
”生雲:“擇婿如何等人?”姥雲:“性情溫和,品貌秀雅者方許之。
”生雲:“若小生者如何矣?”姥沉吟雲:“公子甚佳,老身也頗傾慕。
俟商之于甥,如其願也,則今夕良辰,即備青廬,無勞親迎焉。
”生大喜。
姥去,生伏窗聽之,女雲:“生年少浮動,春風邂逅,秋扇棄捐,兒何以堪耶?況彼無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哉!”姥雲:“兒誤矣,生至情人也。
我輩混迹人寰,所欲皆其自擇。
仙凡路隔,誰見有塵世人為狐仙作蹇修者?媒妁可勿計,我将使彼自達其父母焉。
”女雲:“雖然,不可太急。
”姥雲:“前緣夙定,非老身之強為也。
”女雲:“紅鸾未動,速則有災。
以兒蔔也,當遲之兩年,否恐不利。
”姥雲:“成事在天,兒勿慮也。
”出謂生曰:“以公子才貌門第,有何不可。
第恐不能自專,歸煩禀命尊人。
如其協也,予擇吉送女去。
實告君,我輩狐仙也,與君有前緣焉。
”生雲:“區區之意,姥所深知。
顧此言何以告父母?”姥雲:“不妨。
蓄有一物,歸而獻之,為言求婚,尊人必願。
如有回音,可于某日俟我于城東之石橋。
”乃出一絹,包緘固甚密,贈生藏諸懷。
導生出門,囑雲:“所約之期勿忘也。
”返身遂去。
生視之,松楸夾路,并無居廬。
尋途而返歸,不敢隐,實告其父。
父異之,啟其緘,重紙包裹,中一銅尺,其銘雲:“尺非長,寸非短,宜子孫,垂久遠。
”洵漢代物,不禁咤異。
先是生父司理,曾遊鹹秦劉太守幕。
守酷好古玩,凡民間有古器,多方羅緻之。
有某生蓄一銅尺,守知之,設計強奪去。
生忿,控諸撫,撫惡其貪,将坐贓免。
守懼,遣人央撫,請以尺獻,撫許之。
蓋撫好古之癖,更甚于守。
守不得已割愛,啟箧取尺,先一夕為其戚林某竊去,懷物遁歸,至中途忽失去。
守無所措,上台催索甚緊,而某生亦訟不休。
守乃遣人尋覓,許以千金。
固疑是林,而已遁去。
知司理與林同裡,來函乞司理搜求,言詞哀懇。
司理在幕府,知之甚悉,故今得此物,喜出望外,深感其情,欲結婚,且将詣鹹陽谒守,指日登程。
時有其内兄餘某者,力阻之,雲:“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贓物之來,行蹤谲異,留之不詳,不如售之以去累。
且狐仙亦不可為眷屬,亟宜絕之。
”司理信其言,以他詞答守,藏尺于箧,不踐仙盟。
生愁思無聊,忽忽至半月,私至城東。
姥果在,喜雲:“我固知郎君不失信,奈尊翁決絕何?老身以千金相贈,何妄信邪說?竊恐禍至,阿菱已許人,郎君宜再尋佳麗可也。
”生挽袂,大痛失聲。
姥雲:“郎君收涕,予戲言耳。
有一策,能從之尚可為。
君家後院樓,屏人獨居,俟夜有紅燈,予即送女至。
”如其教,果有燈貼檻際。
就之,見阿菱坐樓上,光豔勝于初見時,遂成夫婦,栖于别業,俨然伉俪,至曉始去。
于是憑肩望月,交臂談心。
女恒若不快,生怪诘之,女雲:“凡事強合者必不能久,況婚姻大事乎!予兩人恐不能常聚。
”生以他辭掩之,女歎亦止。
于是和詩猜謎,頗覺雅趣。
一夕,燈前猜謎,生雲:“昔人有禽字,猜為會少離多,頗确切。
”女聞之,愀然曰:“不如手到擒來為佳。
”如是星離月會,約有半載,漸洩其事。
生父憂之。
适餘至,生謀諸餘。
餘為延術士粘朱符于樓窗,女大不怿,謂生曰:“妾言驗矣。
幽期密約,胡可以長?不如從此去,否則定遭奇禍。
”生苦挽留,女終不樂。
未幾,術士作法于庭,仿佛有清煙自樓内出。
術士雲:“妖被擒矣。
”舉家相賀,女自此不再至。
生神思迷惘,若有所失,獨坐空齋,對影成兩,乃賦一詩雲:“樓上紅燈不再過,凄涼孤月泛金波。
從來佳麗塵寰少,自古書生薄命多。
枕底香盟餘繡履,奁中遺物剩青螺。
傷心最是黃昏後,獨掩空帷涕泗沱。
”反複吟詠,憂悶欲死。
生父以為可慶,而餘亦以功自诩,往來益密。
因求銅尺,暫假觀玩。
司理出尺示之。
未幾二人痛飲,司理醉,餘乘間竊去。
及醒始知,急往尋餘,餘已買舟詣秦矣。
蓋欲持此以要太守之金也。
司理急追之,及至秦,餘已先到谒劉守,及探其行囊,則銅尺烏有矣,遂與守言:“銅尺在司理手,彼悍不欲與。
”于是守銜之。
司理至秦谒守,守有怼詞,因述其情,守勿信,遣人招餘,餘已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