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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與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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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隻要能敷衍着餓不死,就依然彼此找毛病。

    兩村對賽年會,對台唱謝神戲,賽放花炮,喪事對放焰口,喜事比賽酒席……這些豪放争氣,而比賽不過就以武力相見的事,都已成為過去的了。

    現在,兩村除了打群架時還有些生氣,在停戰的期間連狗都懶得叫一叫。

    瓦屋變為土房,草棚變為一塊灰土,從河岸上往左右看,隻是破爛灰暗的那幺兩片,上面有幾條細弱的炊煙。

     窮困遇着他們不能老在家裡作英雄,打架并不給他們帶來飯食,餓急了,他們想到職業與出路,很自然的,兩村的青年便去當兵;豁得出命去就有飯吃,而豁命是他們自幼習慣了的事。

    入了軍隊,積下哪怕是二十來塊錢呢,他們便回到家來,好象私鬥是更光榮的事,而生命唯一的使命是向河對岸的村子攻擊。

    在軍隊中得到的訓練隻能使兩村的戰争更激烈慘酷。

     兩村的村長是最激烈的,不然也就沒法作村長。

    張村村長的二兒子——張榮——已在軍隊生活過了三年,還沒回來過一次。

    這很使張村長傷心,怨他的兒子隻顧吃饷,而忘了攻擊李村的神聖責任。

    其實呢,張榮倒未必忘記這種天職,而是因為自己作了大排長,不願前功盡棄的随便請長假。

    村長慢慢的也就在無可如何之中想出主意,時常對村衆聲明:“二小子不久就會回來的。

    可是即使一時回不來,我們到底也還壓着李村一頭。

    張榮,我的二小子,是大排長。

    李村裡出去那幺多壞蛋,可有一個當排長的?我真願意李村的壞蛋們都在張榮,我的二小子,手下當差,每天不打不打也得打他們每人二十軍棍!二十軍棍!”不久這套話便被全村的人記熟:“打他二十”漸漸成為挑戰時的口号,連小孩往河那邊扔磚頭的時候都知道喊一聲:打他二十。

     李村的确沒有一個作排長的。

    一般的來說,這并無可恥。

    可是,為針對着張村村長的宣言而設想,全村的人便坐卧不安了,最難過的自然是村長。

    為這個,李村村長打發自己的小兒子李全去投軍:“小子,你去當兵!長志氣,限你半年,就得升了排長!再往上升,一直升到營長!聽明白了沒有?”李全入了伍,與其說是為當兵,還不如說為去候補排長。

    可是半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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