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半年,排長的資格始終沒有往他身上落。
他沒臉回家。
這事早被張村聽了去,于是“打他二十”的口号随時刮到河這邊來,使李村的人沒法不加緊備戰。
真正的戰争來到了,兩村的人一點也不感到關切,打日本與他們有什幺關系呢。
說真的,要不是幾個學生來講演過兩次,他們就連中日戰争這回事也不曉得。
由學生口中,他們知道了這個戰事,和日本軍人如何殘暴。
他們很恨日本鬼子,也不怕去為打日本鬼子而喪了命。
可是,這得有個先決的問題:張村的民意以為在打日本鬼子以前,須先滅了李村;李村的民意以為須先殺盡了張村的仇敵,而後再去抗日。
他們雙方都問過那些學生,是否可以這幺辦。
學生們告訴他們應當聯合起來去打日本。
他們不能明白這是什幺意思,隻能以學生不了解兩村的曆史而沒有把磚頭砍在學生們的頭上。
他們對打日本這個問題也就不再考慮什幺。
戰事越來越近了,兩村還沒感到什幺不安。
他們隻盼望日本打到,而把對岸的村子打平。
假若日本人能替他們消滅了世仇的鄰村,他們想,雖然他們未必就去幫助日本人,可也不必攔阻日軍的進行,或給日軍以什幺不方便,不幸而日本人來打他們自己的村子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他們直覺得以為日本人必不能不這辦,而先遭殃的必定是鄰村,除了這些希冀與思索,他們沒有什幺一點準備。
逃難的男女穿着村渡過河去,兩村的人知道了一些戰事的實況,也就深恨殘暴的日本。
可是,一想到鄰村,他們便又痛快了一些:哼!那邊的人準得遭殃,無疑的!至于鄰村遭殃,他們自己又怎能平安的過去,他們故意的加以忽略。
反正他們的仇人必會先完,那就無須去想别的了,這是他們的邏輯。
好一些日子,他們沒再開打,因為準知道日本不久就會替他們消滅仇人,何必自己去動手呢。
兩村的村長都拿出最高的智慧,想怎樣招待日本兵。
這并非是說他們願意作漢奸,或是怕死。
他們很恨日本。
不過,為使鄰村受苦,他們不能不敷衍日本鬼子,告訴鬼子先去打河那邊。
等仇人滅淨,他們再翻臉打日本人,也還不遲。
這樣的智慧使兩位年高有德的村長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