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記懶人

首頁
入了學,她可以多心靜一些?苦痛往往逼迫着人去記憶。

    他記得“學生”——一群推他打他擠他踢他罵他笑他的活猴子。

    他是一塊木頭。

    被猴子們向四邊推滾。

    他似乎也畢過業,但是懶得去領文憑。

    “老子的心中到底有個‘無為’萦繞着,我連個針尖大的理想也沒有。

    ”他已飲了半瓶白酒,閉着眼說。

    “人類的紛争都是出于好事好動:假如人都變成桂樹或梅花,世上當怎樣的芬香靜美?”我故意誘他說話。

     他似乎沒有聽見,或是故意懶得聽别人的意見。

     我決定了下次再來,須帶白蘭地;普通的白酒還不夠打開他的說話機關的。

     白蘭地果然有效,他居然坐起來了。

    往常他向我緻敬隻是閉着眼,稍微動一動眉毛。

    然後,我把酒遞到他的唇邊,酒過三杯,他開始講話,可是始終是躺在床上不起來。

    酒喝足了,在我告辭之際,他才肯指一指酒瓶,意思是叫我将它挪開;有的時候他連指指酒瓶都覺得是多事。

     白蘭地得着了空前的勝利,他坐起來了!我的驚異就好似看見了死人複活。

    我要盤問他了。

     “朋友,”我的聲音有點發顫,大概因為是有驚有喜,“朋友,在過去的經驗中,你可曾不懶過一天或一回沒有呢?”“天下有多少事能叫人不懶一整天呢?”他的舌頭有點僵硬。

    我心中更喜歡了:被酒激硬的舌頭是最喜歡運動的。

    “那幺,不懶過一回沒有呢?” 他沒當時回答我。

    我看得出,他是搜尋他的記憶呢。

    他的臉上有點很近于笑的表示——這不過是我的猜測,我沒見過他怎樣笑。

    過了好久,他點了點頭,又喝下一杯酒,慢慢的說: “有過一次。

    許久許久以前的事了。

    設若我今年是四十歲——沒心留意自己的歲數——那必是我二十來歲的事了。

    ” 他又停頓住了。

    我非常的怕他不再往下說,可是也不敢促迫他;我等着,聽得見我自己的心跳。

     “你說,什幺事足以使懶人不懶一次。

    ”他猛孤丁的問了我一句。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