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他便談舊學問;他這本西裝的中書,幾乎是本天書,包羅萬象,而随時變化。
科長進了書房,監督可是并沒去翻那本天書。
科長不是客人,監督用不着客氣。
連連吸了好幾氣煙,監督發了話:“你知道我幹嗎買這輛車?”
“衙門的那輛太舊了,”科長試着步兒說,“那還是——”他要說,“那還是去年買的呢,”可是覺出“去年”與那“還”字間的文氣不甚順溜。
監督搖了頭:“一點也不對!我為是看看你辦事的能力怎樣。
老實不客氣的對你講,我的那一片履曆是我的精明給我掙來的。
到處,我辦事是非常認真的!真金不怕火煉,我的屬員得經得住我的試煉。
第一件我要問你的,你知道我的房子是新賃的,而沒有車棚,同時你又曉得我得坐汽車,為什幺不先派人來先造車棚子呢?”
“馬上我就派人來修!馬上——”科長的嘴忽然有點結巴。
“馬上?你早幹什幺來着?先看看車去!”
科長急忙往外走,心裡輕松了一點,以為一看見車,監督必能轉怒為笑的。
看了車裡邊一眼,監督給了科長兩個嘴巴。
牛監督從中外的學問裡研究出來的:做大官的必不許帶官僚氣,而對于屬員應有鐵般的紀律。
“我問你,”監督用熱辣辣的手指,指着科長熱辣辣的臉蛋:“你曉得不曉得我這老一點的人有時候是要吐痰的?痰要是吐在車裡是否合于衛生?那幺,為什幺不在車裡安個痰盂?”“馬上就去安一個!”科長遮着臉說。
“安什幺樣子的?怎幺個安法?我問你!”監督的綠臉上滿跳起更綠的筋,象一張不甚體面的倭瓜葉似的。
“買一隻小白銅的,大概——”
“買一隻,還大概?你這個東西永遠不會發達了,你根本不拿事當事做!你進來!”
科長随着監督又進了書房,房中坐着位年輕的女子,監督的三姨太太。
見姨太太在屋中,監督的神氣柔和了許多,仿佛是表示給科長,他是很尊重婦女的。
“我告訴過你了,叫你辦這點事是為看看你的辦事能力怎樣。
”監督又躺在床上,可是沒有顧得吸煙。
“你要知道,中國的衰敗,都是因為你們這些後生不肯吃苦做事,不肯用腦子想事,你們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