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你是這樣,我何嘗不是這樣。
”司長思索了會兒。
“咱們差不多。
沒有想想看,你說的,對了。
咱們都壞在想想看上。
不是活着,是湊合。
你打動了我。
咱們都有這種時候,不過很少敢象你這幺直說出來的。
咱們把心放在手上捧着。
越活越抽抽。
”司長的眼中露出真的情感。
沈二哥的嘴中冒了水。
“司長,對!咱們,我,一天一天的思索,隻是為‘躲’,象蒼蠅。
對誰,對任何事,想想看。
精明,不吃虧。
其實,其實……”他再找不到話,嗓子中堵住了點什幺。
“幾時咱們才能不想想看呢?”司長歎息着。
“幾時才能不想想看呢?”沈二哥重了一句,作為回答。
“說真的,當你說想想看的時候,你想什幺?”“我?”沈二哥要落淚:“我隻想把自己放在有墊子的地方,不碰屁股。
可也有時候,什幺也不想,隻是一種習慣,一種習慣。
當我一說那三個字,我就覺得自己小了一些。
可是我還得說,象小麻雀聽見聲兒必飛一下似的。
我自己小起來,同時我管這種不舒服叫作壓迫。
我疑心。
事事是和我頂着牛。
我抓不到什幺,隻求别沉下去,象不會水的落在河裡。
我——”
“象個沒病而怕要生病的,”司長接了過去。
“什幺事都先從壞裡想,老微笑着從反面解釋人家的好話真話。
”他停了一會兒。
“可是,不用多講過去的了,現在我們怎辦呢?”“怎辦呢?”沈二哥随着問,心裡發空。
“我們得有勁兒,我認為?”
“今天你在衙門裡總算有了勁兒,”司長又笑了笑,“但是,假如不是遇上我,你的勁兒有什幺結果呢?我明天要是對部長有勁兒一回,又怎樣呢?”
“事情大概就吹了!”
“沈二哥,假若在四川,或是青海,有個事情,需要兩個硬人,咱倆可以一同去,你去不去?”
“我想想看,”沈二哥不由的說出來了。
司長哈哈的笑起來,可是他很快的止住了:“沈二哥,别臉紅!我也得這幺說,假如你問我的話。
咱們完了。
人家托咱們捎封信,帶點東西,咱們都得想想看。
慣了。
頭裹在被子裡咱們才睡得香呢。
沈二哥,明天我替你辦加薪。
”“謝”堵住了沈二哥的喉。
載一九三四年十一月《現代》第六卷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