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部,地理類,都會郡縣之屬,江西通志>
欽定四庫全書
江西通志卷一百二十五
藝文【記四】
宋
智度寺記 胡 寅
寺無記無以傳久遠有大事不足記而有小足記者有常事不必記而亦有當記者人生必有業古之民業四今之民業七既服耒耜而又執斤削既通貨賄而又習弓矢失常變守蓋棄材也治道所惡君子不言也各安其業不相侵紊猶動物不植走物不飛理之固然則又不必記也均是農也或鹵莽或力田則力田者可取矣均是工也或奇衺或信度則信度者可取矣取之以勸能者戒不能者則不以其細故常事而無記也今夫服儒衣者則當修仁義禮樂一取正於仲尼乃其業也诋訾先聖而崇向異端五欲貪汚而持守齋素殃民害物而懴祈罪福實諸所無而談論空寂猶之棄材焉則無可稱者矣去父母毀膚髪攻若學佛為廣宮大廈以事佛而居其徒相與紹隆而不替此為僧人常業也凡其所建立必求吾儒之能文者以紀述之疑若不必記而君子有不免為之言者亦因其教寓勸戒焉耳既以為僧而又隳敗其業甚則破戒律私妻子近屠沽市販或至棄寺而出居風雨敗佛像經卷為寠薮亦不顧恤如是者衆矣則能不叛其教而守其常業者豈不足道乎豐城龍潭寺主僧廣照以修佛寺緣化有徐氏應兖父子施最厚照一不私已盡用以葺其廬凡殿堂門閣寮庖浴匽丹青鑄甓物物鹹稱寺在邑東五十裡山崦中松篁蔽虧澗壑舂撞人境佳處也紹興壬子秋末予侍親自杭西行至是少憇焉家君愛其邃深清曠留度冬春甚适明年夏四月将去而之衡山廣照請曰山僧垂老多病劬瘁於此屋未嘗有士大夫車轍馬迹也今幸辱臨得一言刻諸石沒齒不恨予既許諾又以其事問諸邑裡無間毀者遂為之記蓋歎世有當為而不為不當為而為之者則凡能為而不失其分者為可嘉也
重修永新縣儒學記 尹 躬
永新古縣也唐都有學學有孔子廟永新之學始於此矣至鹹亨中營廟而已宋慶曆诏縣士滿二百人者立學及廟厥後教養之制有加而無已崇寜間徽宗皇帝頒舍法於天下作新人才縣學歲時校藝升於州學粉袍競集於斯為盛建炎初戎馬交戰士脫幹戈之不暇學宮灰燼設鼓箧而莫适紹興八年趙公不愆為宰還集散徙之民亟其乘屋比比可觀公庭門關相繼而立於是與士議剙學宮未期殿堂齋舍?庫門庑并具塑先聖先師十哲像繪七十二子之徒生員诜诜俎豆布列複見太平儀禮牛公宏代之欲改作而未遑今上皇帝以孝道緻治淳熙十四年下诏興大學議複天下舍法縣皆葺學養士會提刑夏公之文提舉學事躬永新人也備員僚屬得以圖其地從容為言之請以學之東圃易司尉門增置二齋夏公欣然可之遂聞于朝即日命縣按圖鸠工四齋相望既廣且正又加外繕奂然一新如趙公之績牛公之忠於是俱成焉牛公求文以記夫大江之西山高水深吉為之最義山直南疊嶂千層聨綿百裡川流秀澈萬折皆東異材繼出史不絶書劉沖之有詩雲義山山下有流泉泉号聰明自古傳四百年中出三相不才何幸繼前賢言與姚元之牛思黯為三也
兩賢祠記 韓元吉
并江而東行當閩浙之交是為上饒郡靈山連延秀挺森聳與懷玉諸峯巉岩相映帶其物産豐美土壤平坦故比來之渡江者愛而多寓焉廣教僧舍在城西北三裡而近尤為幽清小溪回環松竹茂密有茶叢生數畝父老相傳唐陸鴻漸所種也因号茶山泉發下甚乳而其泉亦以陸子名紹興中故中書舍人呂公居仁嘗寓于寺公以文章名于時而直道勁節不容于當路屏居避謗齎志以沒上饒士子稍宗其學問田夫野老能記其曳杖行吟風流韻度也後數年故禮部侍郎文清曾公吉甫複來居之二公非生平交俱以詩名江右适相繼寓此而曾公為最久杜門以詩書教子弟或經時不入州府不問世故好事者間從公遊談風月爾公亦自号茶山居士若将終身焉朝廷更庶政一時端士正人始得進用而呂公前已沒世莫不惜而哀之公起為部刺史遂以道德文章入侍天子蓋退而老於稽山之下而上饒之人稱一時衣冠之盛及二公姓字則拳拳不忘寺之僮奴指其庭竹則曰此文清公所植也山有隙地舊以為圃指其花卉則曰此文清公所藝也一亭一軒愛而不敢動曰此文清公所建立或命名也主僧居人者言小年走諸方侍其師清於草堂清每與其徒誦二公詩語且道其禅學之妙居人竊聞之以謂非今世之人不意遊上饒及見二公於此寺今既叨灑掃之職矣俯仰踰三十載既再見而不可得将虛其室繪二公之像事以香火而祭其諱日焉於是榜以兩賢堂而求為之記夫自中原隔絶士大夫違其鄉居類多寄迹浮圖之宇固有厭苦願其速去者矣未有能知其賢既去而見思也在詩有之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注曰苃之為言草舍也召伯聽於甘棠之下而民之被其德者思其人敬其木不加剪伐雲爾今二公之寓室殆亦茇舍之比也然非有聽訟之勞及民之化而人又佛徒豈能盡知吾儒之事與夫賢者之詳乃尊敬愛慕不已至祓飾其居以為二公之思而祠之使二公也得位以行其志則所以緻民之思者豈不足侔於召伯哉
白鹿洞書院記 呂祖謙
淳熙六年南康軍秋雨不時高仰之田告病郡守新安朱侯熹行眡陂塘并廬山而東得白鹿洞書院廢址慨然顧其僚曰是蓋唐李渤之隐居而太宗皇帝驿送九經俾生徒肄業之地也書院剙於南唐其事至鮮淺太宗於汛掃區宇日不暇給之際奬勸封殖如恐弗及規模遠矣中興五十年釋老之宮圮于宼戎者斧斤之聲相聞各複其初獨此地委於榛莽過者太息庸非吾徒之恥哉郡雖貧薄顧不能築屋數楹上以宣布本朝崇建人文之大指下以續先賢之風聲於方來乎乃屬軍學教授楊君大法星子縣令王君仲傑董其事又以書命某記其成某竊嘗聞之諸公長者國初斯民新脫五季鋒镝之厄學者尚寡海内承平文風日起儒先往往依山林即閑曠以講授大率多至數十百人嵩陽嶽麓睢陽及是洞為尤着天下所謂四書院者也祖宗尊右儒術分之官書命之祿秩鍚之扁榜所以寵綏之者甚備當是時士皆上質實下新奇敦行義而不偷守訓诂而不鑿雖學問之淵源統紀或未深究然甘受和白受采既有進德之地矣慶曆嘉佑之間豪傑并出講治益精至於河南程氏橫渠張氏相與倡明正學然後三代孔孟之教始終條理於是乎可考熙甯初明道先生在朝建白學制教養考察賓興之法綱條甚悉不幸王氏之學方興其義遂格有志之士未嘗不歎息於斯當建炎再造典刑文憲浸還舊觀關洛緒言稍出於毀棄翦滅之餘晚進小生驟聞其語不知親師取友以講求用力之實躐等淩節忽近慕遠未能闚程張之門庭而先有王氏高自聖賢之病如是洞之所傳習道之者或鮮矣然則書院之複豈苟雲哉此邦之士蓋相與挹先儒淳固慤實之餘風服大學離經辨志之始教由博而約自卑而高以答揚熙陵開迪樂育之大德則於賢侯之勸學斯無負矣至於考方志紀人物亦有土者所當謹若李濬之之遺迹固不得而略也侯於是役重民之勞賦功已狹率捐其舊十七八力不足而意則有餘矣興廢始末具於當塗郭祥正所記者皆不書
撫州新作浮橋記
撫之谿故無橋乾道初元知州事陳侯森始作浮梁以通往來淳熙二年秋七月甚雨淫潦漂航斷笮無一存者吾友趙景明适為此州複新之以書請曰?試郡未幾而橋毀約已啬用不敢賦諸民造端以十月戊寅告具以十一月丁醜部使者周侯嗣武實佐其費而屬役於知臨川縣江霖橋東西相維其修百丈聨舟為梁合五十有四艘願記其成以谂來者予報之曰橋梁郡政之一也子不忍涉者之病政以時舉亦庶乎長民者之心矣然城闉之近昜察也水潦之害易知也道路之謗譽易聞也至於不矚之地未形之患弗能自逹之呻吟慨歎昔之君子惴惴焉惟此之畏子尚戒之哉蓋心不在民固負於師帥父母之名慮不能周四封則亦無以亢一方之任所存者笃所綜者博其開塞建着繼此而講者則有次第矣是橋也特發政之始邦人将惟子之視焉無是心而有是政者否也有是心而無是政非制於上而不騁則壅於下而不流也撫去吾州且千裡孰臨子上孰承子下吾皆不能知獨以橋役言之有部使者勸相佽助以啟厥功有縣令奔走服勞以集厥事以是而觀子之州上下之際輯矣為子之所為其何所憚亦何所诿乎邦人匪徒子之視将惟子之望且責也遂次其語以遺撫人俾立石水涯以俟
劉氏墨莊記 朱 子
乾道四年秋熹之友劉清之子澄罷官吳越相過於潭溪之上留語數日相樂也一旦子澄拱而起立且言曰清之之五世祖磨勘工部府君仕太宗朝佐邦計者十餘年既沒而家無餘赀獨有圖書數千卷夫人陳氏指以語諸子曰此乃父所謂墨莊也海陵胡先生聞而賢之為記其事其後諸子及孫比三世果皆以文章器業為時聞人中更變亂書散不守清之之先君子獨深念焉節食縮衣悉力營聚至紹興壬申歲而所謂數千卷者始複其舊故尚書郎徐公兢吳公說皆為大書墨莊二字以題其藏書之扁不幸先人棄諸孤清之兄弟保藏增益僅不失墜以至於今然清之竊惟府君夫人與先君子之本意豈不曰耕道而得道仁在夫熟之而已乎而不知者意其所謂或出於青紫車馬之間清之不肖誠竊病焉願得一言以發明先世之本意於以垂示子孫丕揚道義之訓甚大惠也熹聞其說則竊自計曰子澄之意誠美矣然劉氏自國初為名家所以通書記事者盡儒先長者矧今子澄所稱又其開業傳家之所自於體為尤重顧熹何人乃敢以其無能之辭度越衆賢上紀茲事於是辭謝不敢當而子澄請之不置既去五六年書疏往來以十數亦未嘗不以此為言也熹惟朋友之義有不可得而終辭者乃紬繹子澄本語與熹所以不敢當之意而叙次之如此嗚呼非其祖考之賢孰能以詩書禮樂之積厚其子孫非子孫之賢孰能以仁義道德之實光其祖考自今以往有過劉氏之門而問墨莊之所以名者於此乎考之則知其士之所出廬之所入者在此而不在彼矣蓋磨勘公五子皆有賢名中子主客郎中實生集賢舍人兄弟皆以文學大顯於時而名後世第四子秘書監資簡嚴識大體有傳於英宗實錄子澄之先君子即其曾孫也諱某字某官至某仕既不遭無所見於施設今獨其承家焘後之意於此尚可識也生二子長曰靖之子和其季則子澄皆孝友亷靜博學有文而子澄與熹遊尤笃志於義理之學所謂耕道而熟仁者将於是乎在
江州重建濂溪先生書堂記
道之在天下者未嘗亡惟其托於人者或絶或續故其行於世者有明有晦是皆天命之所為非人智力之所能及也夫天高地下而二氣五行紛綸錯糅升降往來於其間其造化發育品物散殊莫不各有固然之理而最其大者則仁義禮智之性君臣父子昆弟夫婦朋友之倫是已是其周流充塞無所虧間夫豈以古今治亂為存亡者哉然氣之運也則有醇漓判合之不齊人之禀也則有清濁昏明之或異是以道之所以托於人而行於世者惟天所畀乃得與焉決非巧智果敢之私所能億度而強探也河圖出而八卦畫洛書呈而九疇叙而孔子於斯文之興喪亦未嘗不推之於天聖人於此其不我欺也審矣若濂溪先生者其天之所畀而得乎斯道之傳者與不然何其絶之久而續之易晦之甚而明之亟也蓋自周衰孟轲氏沒而此道之傳不屬更秦及漢曆晉隋唐以至于我有宋聖祖受命五星集奎實開文明之運然後氣之漓者醇判者合清明之禀得以全付乎人而先生出焉不繇師傳默契道體建圖屬書根極領要當時見而知之有程氏者遂擴大而推明之使夫天理之微人倫之着事物之衆鬼神之幽莫不洞然畢貫于一而周公孔子孟氏之傳煥然複明于當世有志之士得以探讨服行而不失其正如出於三代之前者嗚呼盛哉非天所畀其孰能與於此先生姓周氏諱惇頤字茂叔世家舂陵而老於廬山之下因取故裡之号以名其川曰濓溪而築書堂於其上今其遺墟在九江郡治之南十裡而其荒茀不治則有年矣淳熙丙申今太守潘侯慈明與其通守呂侯勝已始複作堂其處掲以舊名以奉先生之祀而呂侯又以書來屬熹記之熹愚不肖不足以及此獨幸嘗竊有聞於程氏之學者因得伏讀先生之書而想見其為人比年以來屏居無事嘗欲一泛九江入廬阜濯纓此水之上以緻其高山景行之思而病不得往誠不自意乃今幸甚獲因文字以托姓名於其間也於是竊原先生之道所以得於天而傳諸人者以傳其事如此使後之君子有以觀考而作興焉是則庶幾乎兩侯之志也雲爾
袁州州學三先生祠記
宜春太守廣漢張侯既新其郡之學因立濂溪河南三先生之祠於講堂之東序而以書來屬熹記之蓋自鄒孟氏沒而聖人之道不傳世俗所謂儒者之學内則局於章句文詞之習外則雜於老子釋氏之言而其所以修已治人者遂一出於私智人為之鑿淺陋乖離莫适主統使其君之德不得比於三代之隆民之俗不得跻於三代之盛若是者蓋已千有餘年於今矣濓溪周公先生奮乎百世之下乃始深探聖賢之奧疏觀造化之原而獨心得之立象着書闡發幽秘詞義雖約而天人性命之微修已治人之要莫不畢舉河南兩程先生既親見之而得其傳於是其學遂行於世士之講於其說者始得以脫於俗學之陋異端之惑而其所以修已治人之意亦往往有能卓然不惑於世俗利害之私而慨然有志於堯舜其君民者蓋三先生者其有功於當世於是為不小矣然論者既未嘗考於其學又拘於今昔顯晦之不同是以莫知其本末源流之若此而或輕議之其有略聞之者則又舍近求遠處下窺高而不知即事窮理以求其切於修已治人之實也嗚呼張侯所以作為此祠而屬其筆於熹者其意豈不有在於斯與抑嘗聞之紹興之初故侍讀南陽胡文定公嘗欲有請於朝加程氏以爵列使得從食於先聖先師之廟其後熹之亡友建安魏君掞之為太學官又以其事白宰相且請廢王荊公安石父子勿祠當時皆不果行識者恨之至於近歲天子乃特下诏罷臨川伯雱者略如掞之之言然則公卿議臣有能條奏前二議悉施行之且複推而上之以及於濓溪其亦無患於不從矣張侯名杓丞相忠獻魏公之子文學吏治皆有家法觀於此祠又可見其志之所存者異時從容獻納自發其端使三先生之祠徧天下而聖朝尊儒重道之意垂於無窮則其美績之可書又不止於此祠而已也故熹既為之論着其事而又附此說焉以俟
卧龍庵記
卧龍庵在廬山之陽五乳峯下予自少讀龜山先生楊公詩見其記卧龍劉君隐居辟谷木食澗飲蓋已度百歲而神清眼碧客至辄先知之則固已知有是庵矣去歲蒙恩來此又得陳舜俞令舉廬山記讀之其言曰凡廬山之所以着於天下蓋有開先之瀑布見於徐凝李白之詩康王之水簾見於陸羽之茶經至於幽深險絶皆有水石之美也此庵之西蒼崖四立怒瀑中瀉大壑淵深凜然可畏有黃石數丈隐映連屬在激浪中視者眩轉若欲蜿蜒飛舞故名卧龍此山水之特勝處也於是又知其泉石之勝乃如此間以行田始得至焉則庵既無有而劉君亦不可複見獨其泉石之勝不可得改然其壯偉奇特之勢則有非陳記所能彷佛者餘既惜其出於荒堙廢壞之餘而又幸其深阻夐絶非車塵馬迹之所能到傥可得擅而有也時已上章乞解郡绂乃捐俸錢十萬屬西原隐者崔君嘉彥因其舊址縛屋數椽以俟命下而徙居焉既又緣名潭之義畫漢丞相諸葛公之像寘之堂中而故友張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