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嘗為賦詩以紀其事然庵距潭猶數百步步亂石間三涉澗水乃至至又無所托足以寓瞻眺或乃顚沛而反因相其東崖鑿石為磴而攀緣以度稍下乃得巨石橫出澗中仰翳喬木俯瞰清流前對飛瀑最為谷中勝處遂複作亭於其上既以為吏民禱賽之地而凡來遊者亦得以髣髴徙倚而縱目快心焉於是歲适大侵因牓之曰起亭以為龍之淵卧者可以起而天行矣然予前日之請迄今蓋已屢上而竟未有得也歲月飄忽念之慨然乃叙其作興本末而書之屋壁來者讀之尚有以識予之意也
江西運司養濟院記
江南西路轉運司養濟院在隆興府城東崇和門内轉運副使吳郡錢公某之所為而判官嘉禾丘公某毗陵尤公袤之所徙也豫章為江西一都會地大物衆而四方賓旅之有事於其土者又不絶於道路平時通功易事足以相生養獨不幸一旦有疾疢則惸然無所歸求藥與食或無得焉則轉死於溝壑者歲不知幾何人而有司者莫之知也乾道九年轉運副使吳興芮公爗始有聞而闵焉去之日留私錢百萬以诿後人稱貸貿易收其赢以市藥物給病者淳熙五年判官開封趙公某複以私錢百四十萬買田東關羅舍病者又得以食七年錢公實來而芮公已為吏部侍郎是年春趙公亦以吏部侍郎召趙公知公雅意亦有樂乎此也因亟以書來谂公則移書芮公請所留錢益以已資百三十萬買田長定而又創為此院延慶崇和兩門之外使病者有以居焉自經始至落成若幹日而就凡為門五間堂三間腋以便房中為丈室東庖西圊左右庑各五間庑深三尋修七尋有半中設巨榻十有八冬加障蔽以禦風寒暑則撤之以洩煩鬰胗治有工藥石有劑其不可療者亦予槥椟以葬職掌之人皆賦以祿俾供厥事又專屬僚吏以時行視而課督之蓋三公所捐皆四方之聘币不以入于家者合之為錢三百七十萬所買三墅為田千有一百十一畝歲入租為谷九百八十二斛有奇其詳則書之牍藏之有司而院之戒令糾禁亦書而掲之堂上既錢公又列其事以聞诏下施行如章而錢公去矣二公踵至周視錢公之所為者而屢歎之然猶以院在門關之外懼夫病者之有所不便醫藥也乃相門内得故歸德佛舍之廢址而遷焉凡增屋十有八間并得故僧田六頃又市锺陵灌城兩墅之田七十畝歲收谷三百餘斛錢五萬有奇以充入之蓋自是以來病而無歸者多賴以全活不幸死者亦瞑目而無所憾焉於是台之羣屬與郡吏之奔走焉者私相與謀因文學掾黃君某述其事來請文以記予時方罷浙東常平事三複其書而竊有愧焉蓋崇寜之制凡安濟坊漏澤園之政皆領屬常平使者其有曠阙非将漕主計者之憂也今職其事者或不能及而五君子者乃能汲汲乎其職之所不必為至出義錢以輯成之雖其先後來去之不齊而其闵恻之深計慮之遠泯然若出於一人之心而手自為之其制愈修而愈密其惠益增而益厚於以推廣聖朝昭天漏泉之澤於湖山數千百裡之外其意既甚美矣而其學道愛人之效又足以警夫職其事而不能然者以興起之其利豈不又甚溥哉因不複辭而為書其本末如此既以着夫五君子之成績而自訟以曉當世又以告後之人使知五君子者相為終始十年之間所以成此者之不易而不敢壞也錢公又嘗奏免贑吉麻租二千四百五十九斛為錢千有一百九十七萬有奇兩州之人尤歌舞之今以秘閣修撰知婺州事其救饑之政亦為諸郡最雲
信州鉛山縣學記
鉛山學故在縣東南百許步因地形為屋東鄉既諸生以夫子不南面於禮為不稱乃徙寘縣東山下然其費皆出民間有司者無所與以故度地褊狹不能具廟學制度至若師生具員而弦誦辍響則亦既二十有餘年矣淳熙己亥之春義興蔣侯來領縣事始至進谒堂下俯仰太息而有志焉後數月政成事簡民裕而财足乃買地鑿山度材緻用而屬役於其屬雷君霆以歲十有二月丙申始事越明年四月戊申而舍菜焉門觀顯嚴宮廬宏敞神位清密祭用畢修圖史之藏幾席之設與凡所以栖宿炊鬻掃除之須無一不備既又為之召墾田立僦舍日給弟子員二十餘人而官無乏用民不病役邑之父兄相與聚觀顧歎言曰令之所以幸教吾子弟者其厚如此是豈可使後之人無傳焉於是雷君聞之則以其意來請且曰學雖具而諸生未知所志願吾子之因是而有以發之也予嘗謂道無古今之殊而學有今古之異蓋周人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其德六曰知仁聖義忠和其行六曰孝友睦婣任恤其藝六曰禮樂射禦書數是於學者日用起居食飲之間既無事而非學於其羣居藏修遊息之地亦無學而非事至於所以開發其聰明成就其德業者又皆交相為用而無所偏廢此先王之世所以人材衆多風俗美盛而非後世之所能及也國家建立學宮周遍海内其所以望於天下之士者豈不亦若先王之志而學者無以識其指意之所在其於日用之間既誕慢恣睢而不知所以學其羣居講習之際又不過於割裂裝綴以為能而莫或知其終之無所用也是以其趨日以卑陋而惟利祿之知幸而一二傑然有意於自立者則又或窮高極遠而不務力行之實或循常守舊而不知其理義之所以然也是以其說嘗倚於一偏而不得以入於聖賢之域於是時也異端雜學之士阿世徇俗之流又或鼔其乖妄之說而乘之嗚呼吾道之不亡特民之秉彞有不可得而絶滅者耳予之力固不足以救之而竊有憂焉是以既書蔣侯之事又因雷君之請而附見其說以告夫學於此者以為有能因是而反求之則庶乎其知所志矣蔣侯名億字仲永材高志遠平居抵掌論當世事滾滾不窮蓋嘗有意笞兵萬裡為國家立非常之功者其辦一邑固當有餘力惟其不以壹切治理為功而汲汲乎化民成俗之先務如此是則後之君子亦将有考於斯焉
壯節亭記
淳熙己亥歲予假守南康始至訪求先賢遺迹得故尚書屯田員外郎劉公凝之之墓於城西門外草棘中予惟劉公清名高節着於當時而聞於後世暫而挹其餘風者猶足以激懦而律貪顧今不幸饋奠無主而其丘墓之寄於此邦者又如此是亦長民者之責也乃為作小亭於其前立門牆謹扃鑰以限樵牧歲以中春率羣吏諸生而祠焉郡之詩人史驌請用歐陽公語名其亭以壯節适有會於予意因屬友人黃铢大書以掲焉自是以來東西行而過者莫不顧瞻起敬而予亦自以為茲丘之固且安可以久而不壞矣紹興二年歲在辛亥予去郡甫十年而今太守章貢曾侯實來按圖以索其故則門牆亭牓皆已無複存者為之喟然太息即日更作門牆築亭其間益為高厚宏濶以支永久又礲巨石以培其封植名木以廣其籁求得舊牓複置亭上歲時奉祀一如舊章且割公田十畝以畀傍近能仁僧舍使專奉守為增葺費而又以予為嘗經始於此也以書來曰願得一言以記之使後之人知吾二人者所為拳拳之意而不懈其尊賢尚德之心也斯不亦有補於世教之萬分乎予曰諾哉曾侯名集字緻虛學有家法故其為政知所先後如此雲
冰玉堂記
南康使君曾侯緻虛既修葺屯田劉公之墓明年乃訪得其故居遺址於郡治之東暇日屏驺馭披棘而往觀焉問其北隐然以高者則劉公所賦之東台也顧其南窊然以下者則詩序所指之蓮池也蓋自兵亂以來蕪廢日久唯是僅存而其他則皆漫滅不可複識矣曾候為之躊蹰四顧喟然而歎曰凝之之為父道原之為子其高懷勁節有如歐馬蘇黃諸公之所道是亦可謂一世之人豪矣想其平日之居此林塘館宇之邃詩書圖史之盛既有以自适其适而一時遊且宦於此邦者亦得以叩門避席而考德問業焉何其盛也顧今百年之外台傾沼平鞠為灌莽而使樵兒牧子皆得以嘯歌踯躅於其上又何其可悲也雖然此吾事也不可以不勉乃出少府羨錢贖之民間垣而溝之以合於郡圃壘石以崇其台引流以深其池遂作冰玉之堂於台之西北而繪劉公父子之像於其上且聞陳忠肅公之嘗館於是也則又繪其像以侑焉既而所為是是堂漫浪閣者亦以次舉而皆複其舊既成使人以圖及書來屬予記予惟異時承乏此邦亦嘗有意於斯而不克就今披圖考驗尚能憶其彷佛固喜曾侯之敏於事而能有成矣抑予又有感焉近歲以來人心不正律身者以同流合污為至行任事者以便私适已為長策其聞劉氏父子之風不唾而罵之者幾希矣欲其能如曾侯一以表賢善俗為心而不奪於世習豈可得哉於是既書其事而适有以陳令舉騎牛詩書為寄者因并以遺曾侯請刻堂上以補一時故事之缺雲
信州貴溪縣上清橋記
貴溪之水其源東出鉛山之分水北出玉山之鎮頭者合為大溪自弋陽西流迳縣治南少西乃折而北大溪之南有小港焉出縣東南境上西北流至縣治西南乃入於溪居民行客之往來者故以舟楫為三渡自縣治西南絶大溪者曰中溪當其西流北折之處者曰鑿石小港水落時廣不過百餘尺褰裳可涉霖潦暴至則其深廣往往自倍而亦為一渡中溪之舟每以是時過港嘗為橫波所蕩撃人力不得施鑿石則水觸西崖鬭怒騰蹙其險為尤甚故二渡者歲率一再覆溺邑人病之欲為浮梁以濟久矣而役大費廣無敢倡者今縣大夫建安李君正通至則隂計而嘿圖之久之乃得縣之餘财八十萬将以屬工而邑之大姓聞之有以銕為連環巨絙千正百尺以獻者有捐其林竹十餘裡以獻者州家又以米百斛佐之於是李君乃相大溪二渡之間水平不湍者唯是為可久遂以紹興三年六月始事民讙趨之不百日而告成兩崖礲石為磴道高者五百尺卑者亦居其五之四橋之修九百尺比舟七十艘且眡水之上下而時損益焉又維十舟以梁小港作雙艦以航巨浸於是東西行者春夏免漂沒之虞秋冬無病涉之歎其功甚大而費則省蓋其規模籌畫一出李君主吏工師拱手受成不能有所預也既又留錢五十萬於明覺浮屠氏使自為質貸而歲輸其赢五一以奉增葺之費明年李君将去乃以書來道邑人之意請予文以記之予惟李君此橋之功百裡之人與四方之往來者固已頌而歌之宜不待記而顯且其才之果藝明逹用無不宜又非獨此為可書也姑為記其本末以告後之君子使知其成之不昜者如此相與謹視而時修之是則李君與其邑人之志也雲爾
信州州學大成殿記
紹興五年秋九月熹自長沙蒙恩召還道過上饒其州學教授嘉興林君某來見請問所以為學之意甚勤與之語知其平日所用力者皆古人為己之學而其進則未已也既乃起而言曰此邦學政其弊久矣士子習熟見聞因仍淺陋知有科舉而不知有學問且屋不時修亦多頹圮而禮殿之壞為尤甚至於像設衣冠位次又皆不如法式某不自料既為之講以所聞幸頗有知向方者又将撤其故殿而一新之傥遂有成願得一言以記之且有以進其學者於将來則幸甚熹謝不敏退而問諸邦人則皆曰林君所以教其諸生者有常業而皆本於古人為己之意其於學之庶務則又巨細必親無所漏失故能當此儉歲既廣其弟子之員且什五六而猶有餘力以及此蓋屬役之初首出餐錢以給諸費而漕台州家亦有助焉諸生之有職秩者又相與捐俸入以相其事瓦木工徒之直一毫無所取於民也熹心善之比歸而往觀焉則其軒楹宏敞堂室靓深先聖鄉明先師西面左右衆賢以次列坐一如今歲奉常所下新制而其冠冕服韍應圖合禮取諸監學靡有僭差蓋雖近輔名藩鮮有能及之者熹於是焉喟然太息益信林君之學有以充其志而力又有以行其學也歲晚還家甫爾休息林君複以書來曰殿既訖功将以來歲正月丁亥朔旦谒守貳合羣吏率諸生而釋菜以落之前日之請願卒有以賜之也熹惟國家稽古命祀而禮先聖先師於學宮蓋将以明夫道之有統使天下之學者皆知有所向往而幾及之非徒修其牆屋設其貌像盛其器服升降俯仰之容以為觀美而已也而今之為吏於是數者猶有不及求其能如林君之所為者則既難矣而況欲其仰體國家之意以身為率使其學者皆知古人之所以為學者而必庶幾焉豈不又難矣哉於是為記其事使刻諸石以勵其徒且使後之君子有以考焉而毋忘林君之志也
建昌軍南城縣吳氏社倉記
乾道四年建人大饑熹請於官始作社倉於崇安縣之開耀郷使貧民歲以中夏受粟於倉冬則加息什二以償歲小不收則弛其息之半大侵則盡弛之期以數年子什其母則惠足以廣而息可遂捐以予民矣行之累年人以為便淳熙辛醜熹以使事入奏因得條上其說孝宗皇帝幸不以為不可即頒其法於四方且诏民有慕從者聽而官府毋或與焉德意甚厚而吏惰不恭不能奉承以布於下是以至今幾二十年而江浙近郡田野之民猶有不與知者其能慕而從者僅可以一二數也是時南城貢士包揚方客裡中适得尚書所下報可之符以歸而其學徒同縣吳伸與其弟倫見之獨有感焉經度久之乃克有就遂以紹熙甲寅之歲發其私谷四千斛以應诏旨而大為屋以儲之涖事有堂燕息有齋前引兩廊對列六庾外為重門以嚴出内其為條約蓋因崇安之舊而加詳密焉即以其年散斂如法鄉之隐民有所仰食無複死徙變亂之虞鹹以德於吳氏而伸與倫不敢當也則謹謝曰是倉之立君師之教祖考之澤而鄉隣之助也吾何力之有哉且今雖幸及於有成而吾子孫之賢否不可知異時脫有不能如今日之志以失信於鄉人者則願一二父兄為我教之教之一再而不能從則已非複吾子孫矣盍亦相與言之有司請正其罪庶其懼而有改其亦可也於是衆益咨嗟歎息其賢以為不可及而包君以書來道其語且遣倫及伸之子振來請記熹病力不能文然嘉其意不忍拒也乃為之書其本末既以警夫吳氏之子孫使其數世之後猶有以知其前人之意如此而不忍壞抑使世之力能為而不肯為者有所羞愧勉慕而興起焉則亦所以廣先帝之盛德於無窮也
西原庵記
予少好佳山水異甚而自中年以來即以病衰不克逞其志於四方獨聞廬阜之奇秀甲天下畸人逸士往往徜徉於其間意嘗欲一往遊焉而未暇也前年蒙恩試郡适在此山之陽乃間以公家職事得至其中其岩壑幽深水石奇怪固平生所創見而於岩壑水石之間又得成紀崔君焉乃信前所聞者之不誣也君名嘉彥字子虛少慷慨有奇志壯歲避地巴東三峽之間修神農老子術東下吳越以耕戰之策幹故相趙忠簡公趙公是之會去相不果行君自是絶迹此山按陳令舉所述圖記得西原庵故址於卧龍瀑水之東築室居焉耕田種藥僅足以自給而四方往來之士皆取食焉其疾病老孤無所與歸之人至者亦收養之蓋年逾七十矣而神明筋力不少衰予往造之而君不予避也一旦為予道說平生相與太息會予結屋卧龍以祠諸葛丞相世蓋少識其意者君獨歎曰此奇事也相與經紀其事以迄有成兩年之間相見者不知其幾而君未嘗一言及外事予以是益嘉君之為人而重歎其既老無所複用於世也淳熙辛醜閏月之晦予既罷郡來宿卧龍君曰卧龍之役夫子既書之矣顧西原獨未有記複能為我書之乎予曰諾哉於是悉次其說俾刻焉
顔魯公祠記 張 栻
唐魯郡顔公在大曆中嘗為撫州刺史宋至和二年知州事聶侯厚載始立公祠於郡之圃南豐曾公鞏為之記而其地狹隘歲久宇且敝壞紹興十二年栻之伯父滉為守即圃之地相其高阜而徙焉比三十年複以頹廢廢之二年今趙侯某實來考視歎息因其基而一新之以淳熙三年正月辛酉落成廟貌俨如升降俯仰不迫不陋使來請記栻惟念公之大節始終凜然足以風勵後之為人臣者其所嘗莅廟食是宜趙侯之舉知政所本當有文字登載金石惟是南豐曾公之文於公行事論述為詳學者之所誦習故栻不複贅于言獨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