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黃道周 撰
大坊章第一
子言之君子之道辟則坊與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為之坊民猶逾之故君子禮以坊徳刑以坊淫命以坊欲【禮者天之教也刑者天之制也命者天之令也王者本天百姓本王聖人因天與王以立其坊損益百世以為春秋春秋五始皆以明禮糾刑申天之令也命始于元年行于春中于王發于正月着于位順者為之禮逆者為之刑因人之性無有不足其有不足者情欲洩敗而末流自匮也聖人以性坊情以命坊性察其原始而救其末流故為三坊以着于春秋春秋之禮有郊有禘有朝有聘有薨有葬有祀有飨有親迎有即位有従王在内者正始為大在外者従王為大春秋之刑有去爵去名去氏有伐有殺有執有刺有放大者施之諸侯細者施之于盜在外者坊及盟主在内者坊及小君亦唯是天所命禮王所命刑也天王所命本于無欲故無欲之爲天有欲之為人無欲之為王有欲之為霸春秋以是三者差等百王治當世之諸侯大夫故知命者足以立禮立禮者足以去刑去刑者足以作樂崇徳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也易恒言禮書恒言刑詩恒言命夫子兼取之以為春秋春秋以命歸天以刑歸王以禮歸聖因三者而為之律度權衡是樂所繇起也樂生于律律生于春秋春秋立而刑與樂不别為經使知命守禮者為之則刑與樂取之律度而無不足也是記者所述春秋之防也】
隐公元年春王正月
【具四始而不書即位是禮以坊徳之始也禮元妃薨則繼室為夫人隐公出于聲子桓公出于仲子聲子繼正也仲子非繼正也而隐公推父之意攝位以俟桓公既攝位以俟桓公則必貶母以尊仲子既貶母以尊仲子則必不可一日與于會盟宗祏之位故隐公之為禮不足于徳其為徳不足于禮也然則桓公即位乎曰未即位也未即位則誰為防主曰皆攝也攝則必有嗣主猶周公之複子也而宗祏盟會皆稱曰公故公非攝也非攝而不即位為文者也春秋不以文滅質故于隠公缺正始焉】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來歸恵公仲子之赗
【天王使赗仲子則仲子未為夫人也未為夫人而赗之則仲子得爲夫人也仲子得為夫人則隐公必沒尊其繼嫡生绌其慈母故寪舎之禍則于是始也】
二年十有二月乙卯夫人子氏薨
【是春秋之與聲子也沒者従夫必曰仲子生者従子必曰夫人天王不以夫人赗仲子通國不得以聲子讓夫人故公有讓而夫人無讓公有攝而夫人無攝也則安得以聲子之夫人為仲子之夫人也】三年夏四月辛卯君氏卒
【春秋開卷而有疑禮者四焉攝之非君也赗之非死也子之疑夫人也君之疑男子也然而皆質質則無疑之矣仲子非沒天王不赗已為夫人不稱仲子為隐公母不讓夫人此三者天下之至質也隐公不即位則不以其妻祔廟不以其妻祔廟而不得不以其妻稱君此一者天下之至文也文質者徳禮之所従出也隐公以泰伯之文行周公之質不得以泰伯之質還周公之文春秋于此有所不足也有所不足而後坊之坊之如何曰七年而讓讓而終老讓弟之與複辟夫固有其家譜矣】
五年考仲子之宮
初獻六羽
【考宮則近于别子也初獻則近于殺也夫猶以為仲子也舉妻従君舉母従夫人正廟従親别廟従貴隆禮従今殺禮従古隐公自以為精于禮也而觕于徳故為徳而不足以坊禮猶為禮之不足以坊徳也】桓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宣公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與夫弑一也宣公末減矣而其詞同何也夫皆責王也王雖不讨而恐有為王讨者則必以王為詞故以公與之則亦公之天也夫不即位者不猶得天乎故隐莊闵僖皆得夫四始之正也不得其正而王不正則将假天以正之故為之着王焉耳】
文公四年冬十有一月壬寅夫人風氏薨
五年春王正月王使榮叔歸含且赗
三月辛亥葬我小君成風
【猶是夫人也襄王得以與成風則桓王亦得以與仲子桓王與仲子則隐公不得尊聲子隐公既以绌其母夫人則不得不绌其君夫人故文公以其夫人绌于敬嬴敬嬴以其夫人上于哀姜是亦有王也而謂時王之不足以绌滕侯者過也】
闵公二年夏五月乙酉吉禘于莊公
【吉禘者未可以吉禘也去莊公之防二十有二月迩祥而稱吉殇子般也于子般無防于莊公稱祥則亦可以吉矣禘者祀祭之通稱也祫祭之禘必于太廟吉祭之禘則于莊公于莊公則可以六羽矣然必八佾者八佾之制不自莊公始也然則何知不為袷禘也曰不曰緻莊公而曰于莊公也然則莊公非始僭者與詩曰周公之孫莊公之子丹楹刻桷自莊公始也曰朱幹玉戚白牡骍剛亦不自莊公始也】僖公八年秋十月禘于太廟用緻夫人
【是則祫祭也祫祭而緻夫人崇姜氏也崇姜氏者何霸主之女與于廟事副祎薦盎出于西房夫有天子之禮樂焉猶哀姜之用币也然則夫人不可緻于太廟乎曰禘太廟則志在太廟緻夫人則志在夫人也然則夫人之不稱姜氏何也曰緻夫人無所緻氏也然則是禮與曰禮也夫猶有侈心焉又明年公及夫人姜氏會齊侯于陽谷是則非禮也太廟之緻夫人則亦謂此也】
僖公三十一年夏四月四蔔郊不従乃免牲猶三望【公羊子曰三蔔禮也四蔔非禮也求吉之道三禘嘗不蔔郊何以蔔蔔郊非禮也蔔郊何以非禮天子祭天諸侯祭土天子有方望之事無所不通諸侯山川有不在其封内者則不祭也谷梁子曰夏四月不時也然則元冬孟春魯可以祭乎左氏曰禮不蔔常祀而蔔其牲日牛蔔日曰牲牲成而蔔郊上怠慢也望郊之細也不郊亦無望可也然則不蔔而可以郊乎曰有其舉之舉不為創人而疑天其天則従魯之有郊不自僖公始也其疑郊則自僖公始也其疑郊何也以為諸侯不得郊而周公得禘禘則以太廟凖于明堂郊則以閟宮等于圜丘以明堂享周公則魯公可以配以閟宮享後稷則魯公不可以祭不可以祭而後疑之疑而後蔔之蔔而疑而後四之然則以後之蔔者皆疑乎曰僖公疑先公者也後公疑僖公者也然則不疑而舉之是乎曰何為其不疑而舉之也頌曰乃命魯公俾侯于東錫之山川土田附庸未有殊錫焉與其不疑而舉之則何如不疑而曠之也故僖公之疑先公是也後公之疑僖公則不是也然則三望是乎曰南望衡霍西望華首北望恒阿則不是也若泰山河海則未為不是也頌曰泰山岩岩魯邦所瞻奄有蒙遂荒大東至于海邦淮夷來同言十六年于淮之會也僖公以齊桓愛壻九合諸侯再従晉文經畧諸夏兩郤楚師再朝王所宜其功有可稱者而以郊師二事為儒者诋譏考其従來固已乆矣疑而蔔蔔而不舉在僖公之禮未為壊徳也】
宣公三年春王正月郊牛之口傷改蔔牛牛死乃不郊
【何為其言之厲辭也宣公?子赤者也子赤甫二年天王之崩甫二月而誇舉之故為之厲辭也厲辭則大其坊不厲辭則不大其坊】
成公七年春王正月鼷防食郊牛角改蔔牛鼷防又食其角乃免牛
【夏五月不郊猶三望言猶者通可已之辭也谷梁子曰乃者亡乎人之辭也亡乎人則天矣故君子于禮知刑亦于禮知命也】
十年夏四月五蔔郊不従乃不郊
【凟則不告已逺于君子矣不違筮則猶未逺于君子也】
十有七年九月辛醜用郊
【是何用之曰不蔔而用之也用則不蔔蔔則不得用或曰春蔔也蔔以九月上辛而遂用之夏正七月也天王郊以正月則魯郊以七月魯之重秋嘗也先郊而後禘以夏正寅月佩弓韣建龍旂以祈谷于南郊以周正申月載嘗楅衡祈成于明堂魯于春秋擇取一焉謂之春秋故春秋者郊社禘嘗之阼也然則是禮與曰蓋有是典焉而世一用之然則成公之為之何也曰是嵗也公會尹子單子五國伐鄭盟于柯陵歸而張之夫以蓋沙随之恥則亦舎苕丘者之為也】
襄公七年夏四月三蔔郊不従乃免牲
【孟獻子曰吾乃今而後知有蔔筮夫郊祀後稷以祈農事也是故啓蟄而郊郊而後耕今既耕而蔔郊宜其不従也然則魯之用郊専為祈谷也専為祈谷而春秋非之何也謂其龍旂大辂用天子之事也然則是誰為之季孫宿之為也季孫新嗣而見讨于晉歸而張之亦猶之苕丘也】
定公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鼷防食郊牛牛死改蔔牛夏五月辛亥郊
哀公元年春王正月鼷防食郊牛改蔔牛夏四月辛巳郊
【夫是則郊可不用也而猶嵗用之春秋舉其不用者而遺其用者以是見刑亦以是見禮以是見禮亦以是見命故禮之不足坊徳者聖人有所不取也】
【然則昭公可謂知禮乎左氏曰公如晉自郊勞至于贈賄無失禮晉侯謂女叔曰魯侯不亦善于禮乎女叔對曰是儀也不可謂禮禮所以守其國行其政令無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家羁弗能用也奸大國之盟陵虐小國利人之難不知其私公室四分民食于他思莫在公不圖其終為國君難将及身不恤其所禮之本末将于此乎在而屑屑焉習儀以亟言善于禮不亦逺乎】
【公羊子曰昭公将殺季氏告子家駒曰季氏為無道僭于公室乆矣吾欲殺之如何子家駒曰諸侯僭于天子大夫僭于諸侯乆矣昭公曰吾何僭矣哉子家駒曰設兩觀乘大辂朱幹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此皆天子之禮也且夫牛馬維婁委巳者也而柔焉季氏得民衆乆矣君無多辱夫雉門兩觀亦不自昭公始也禮失以漸而德敗以頓故君子防之為貴也】
【然則春秋誰為知禮者乎曰其鄭子産子太叔楚觀射父乎子産卒子太叔為政黃父之會趙簡子問揖讓周旋之禮焉對曰是儀也非禮也簡子曰敢問何為禮對曰吉也聞之先大夫子産曰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則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氣用其五行氣為五味發為五色章為五聲淫則昬亂民失其性是故為禮以奉之為六畜五牲三犧以奉五味為九文六采五章以奉五色為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以奉五聲為君臣上下以則地義為夫婦内外以經二物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婚媾姻娅以象天明為政事庸力行務以従四時為刑罰威獄使民畏忌以類其震耀殺戮為溫慈恵和以效天之生殖長育民有好惡喜怒哀樂生于六氣是故審則宜類以制六志哀有哭泣樂有歌舞喜有施舎怒有戰鬭喜生于好怒生于惡是故審行信令禍福賞罰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惡物也好物樂也惡物哀也哀樂不失乃能協夫天地之性是以長乆故如子太叔之言禮則通于命矣禮之與命非二物也是所謂哀樂之節而中和之本也】
【楚子期祀緻牛俎于楚子楚子問觀射父曰祀牲何及對曰祀加于舉天子舉以太宰祀以會諸侯舉以特牛祀以太牢卿舉以少牢祀以特牛大夫舉以特牲祀以少牢士食魚炙祀以特牲庶人食菜祀以魚上下有序民則不慢王曰其大小何如對曰郊禘不過繭栗烝嘗不過把握王曰何其小也對曰夫神以精明臨民者也故求備物不求豐大是以先王之祀也以一純二精三牲四時五色六律七事八種九祭十日十二辰以緻之百姓千品萬官億醜兆民經入畡數以奉之明徳以昭之龢聲以聴之以告徧至則無不受休楚子曰祀不可以已乎對曰祀所以昭孝息民撫國家定百姓也古者先王日祭月享時類嵗祀諸侯舎日卿大夫舎月士庶人舎時天子徧祀羣臣品物諸侯祀天地三辰及其土之山川卿大夫祀其禮士庶人不過其祖日月會于龍土氣含收天明昌作百嘉備舎羣神頻行國于是乎烝嘗家于是乎嘗祀于是乎合其州鄉朋友婚姻比爾兄弟親戚于是乎弭其百苛妎其防慝合其嘉好億其上下以中固其姓上所以教民防也下所以昭事上也天子禘郊之事必自射其牲王後必自舂其粢諸侯宗廟之事必自射其牛刲羊擊豕夫人必自舂其盛況其下人誰敢不戰兢以事百神楚子曰所謂一純二精七事者何也對曰聖王正端冕以不違心帥其羣臣以臨監事無有苛慝于神謂之一純玉帛為二精天地民及四時之務謂之七事是射父之言祀猶未及于禮也又以天地三辰濫諸侯之祀然已得其意足為民坊故世之知禮者不衆也】
【然則齊桓公可謂知刑乎殺我姜氏不阿其親于是慶父殪于莒曰姜氏襄公之屬也我桓公之夫人非桓公所得而殺也且慶父未戮而戮姜氏非所為令也召陵之會執轅濤塗以為屝屦之不共則猶有申侯之防焉晉滅虞虢而不能讨也楚伐江黃而不能救也然則春秋皆刑也無複知刑者與魯之兩刺皆哀也諸侯之殺其大夫者無數而皆不得其主名】
【然則春秋孰為知刑者乎曰公子友叔向楚子其可謂知刑乎季友既酖叔牙越在陳國人召而歸之共仲出奔莒共仲以為季子歸不吾讨也而季子竟讨之召于莒使奚斯哭之共仲乃缢而死故季友為政而酖一兄殺一公子使齊桓公不敢有其姑姊妹故季友可謂知刑矣羊舌鲋者叔向之弟也邢侯與雝子争田雝子納女于鲋以求直及弊獄之日叔魚抑邢侯邢侯殺叔魚與雝子于朝韓宣子患之叔向曰三奸同罪請殺其生者而戮其死者宣子曰如何對曰鲋也鬻獄雝子賈之以其子邢侯非其官也而幹之夫以回鬻國之中與絶親而置直非司冦而擅殺一也遂施邢侯氏而屍叔魚雝子于市故叔向可謂知刑矣宣公十一年冬楚子伐陳謂陳人無動吾将讨于少西氏遂入陳殺夏徴舒轘諸栗門以徴舒之惡親弑其君逾年莫讨而楚子讨之楚子不可謂知刑乎而春秋黜之以為楚人何也株林之亂罪在靈公及公孫寜儀行父靈公已弑陳國已滅而楚人不讨二子又納之于陳是春秋所謂楚人也然則春秋之刑如何曰春秋之刑察其源而大其坊者也察其源而大其坊如何趙穿弑君而趙盾不禁則趙盾之罪浮于趙穿鄭子公弑君而子家不禁則子家之罪浮于子公謂趙盾之足以制趙穿子家之足以制子公也然則春秋不畏逸賊與曰畏逸賊也畏逸賊則齊商人之死不讨歜職莒庻其之弑不讨莒仆晉胥童之弑不讨栾書鄭髠頑之卒不讨子驷楚子麋之卒不讨棄疾蔡侯申之卒不讨公孫翩者何也曰各有取之也以國者與國以人者與人存正者去疑存大者舎細然則春秋谖獄與曰何為其谖獄也出栾書而入趙盾出去疾而入歸生出子驷而入子幹出陽生而入陳荼出莒仆而入許止也曰是天制之非人所能定也不明禮不足以明刑故聖人重言之也亦共言禮而已矣】
【然則邾文公可謂知命乎邾文公蔔遷于繹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之利也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向與焉左右曰命可長也君何弗為邾子曰命在養民死之修短時也民苟利矣吉莫如之遂遷于繹遷而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夫有知命而従宋襄公用人于社者乎命者春秋之所罕言也春秋以命與王以王與天謂王足以命禮則書王以赗仲子成風謂王足以命刑則書天王殺其弟佞夫王劄子殺召伯毛伯謂王足以命命則書王使榮叔來錫桓公命故以命與王以王與天聖人于此亦未有定也亦曰與禮而已矣】
【然則春秋孰為知命者乎曰皆在于周室其人無事耑内而道古本天稱王足以炤四方之善敗若内史過内史興單襄公劉康公其人也恵王十五年有神防于莘王問于内史過曰是固有之乎對曰有之國之将興其君齊明衷正精潔恵和其徳足以昭其馨香其恵足以同其民人神飨而民聴故明神降之觀其政徳而均布福焉國之将亡其君貪冒辟邪淫佚怠荒麤穢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登其刑矯誣百姓擕貳民神怨恫無所懐依故神亦徃焉觀其苛慝而降之禍是以或見神以興或見神以亡昔夏之興也融降于崇山其亡也回祿信于聆隧商之興也梼杌次于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興也鸑鷟鳴于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于鄗是皆明神之志也王曰今是何神也對曰昔昭王娶于房是曰房後實有爽徳協于丹朱丹朱馮身以儀之生穆王焉實照臨周之子孫而禍福之繇是觀之其丹朱乎王曰誰受之對曰在虢土然則何為對曰臣聞之道而得神謂之逢福淫而得神是為貪禍今虢少荒其亡乎王曰防何對曰昔堯臨民以五今其胄見神之見也不過其物由是觀之不過五年是史過之語異于春秋之不語也故有借神怪以坊欲者史過是也】
【晉文公之初入也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内史興錫公命上卿逆于境晉侯郊勞舘諸宗廟饋九牢設庭燎及期命于武宮設桑主布幾筵太宰涖之晉侯端委而入太宰以王命命冕服内史贊之三命而後即冕服既畢賔飨贈餞如公命侯伯之禮而加之以宴好内史興歸以告王曰晉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逆王命敬奉禮義成敬王命順之道也成禮義徳之則也則徳以道諸侯諸侯必歸之且禮以觀忠信仁義也忠分則均仁行則報信守則固義節則度分均無怨行報無匮守固不偷節度不擕若民不怨而财不匮令不偷而動不擕其何事不濟臣入晉境四者不失其能禮矣樹于有禮艾人必豐王其善之王従之使于晉者道相逮也先是内史過錫晉恵公命呂甥卻芮相晉侯不敬晉侯執玉卑拜不稽首内史過歸告王曰晉不亡其君必無後且呂卻将不免史過又曰昔者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上帝明神而敬事之于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教民事君諸侯春秋受職于王以臨其民大夫士日恪位着以儆其官庶人工商各守其業以供其上猶恐有失墜也故為車服旗章以旌之為摯币瑞節以鎮之為班爵貴賤以列之為令聞嘉譽以聲之猶有散遷觧慢而着在刑辟流在裔土于是乎有蠻夷之國有斧钺刀墨之民而況可淫縦其身乎夫晉侯非嗣也而得其位亹亹怵惕保任戒懼猶曰未也若将廣其心而逺其隣陵其民而卑其上何以固守夫執玉卑替其摯也拜不稽首誣其王也替摯無鎮誣王無民夫天事恒象任大享重者必速及故晉侯誣王人亦将誣之欲替其鎮人亦将替之大臣享其祿弗谏而阿之亦将及焉八年晉侯隕于韓懐公殺而甥芮與于難故曰威儀所以定命也知禮而後知命若史興史過者知所以定命矣定王八年使劉康公聘魯發币于大夫季文子孟獻子皆儉叔孫宣子東門子家皆侈歸王問魯大夫孰賢對曰季孟其長處魯乎叔孫東門其亡乎若家不亡身必不免王曰何故對曰臣聞之為臣必臣為君必君寛肅宣恵君也敬恪恭儉臣也寛所以保本也肅所以濟時也宣所以教施也恵所以和民也本固而功成施徧而民阜乃可以長保民矣其何事不徹敬所以承命也恪所以守業也恭所以給事也儉所以足用也以敬承命則不違以恪守業則不懈以共給事則寛于死以儉足用則逺于憂承命不違守業不懈寛于死而逺于憂則可以上下無隙矣其何任不堪上任而徹下堪其任所以令聞長世也今二子者儉則能足用矣足用則族可以庇二子者侈侈則不恤匮匮而不恤憂必及之廣其身國家弗堪亡之道也王曰防何對曰東門之位不若叔孫而泰侈焉不可以事二君叔孫之位不若季孟而亦泰侈焉不可以事三君若皆早世猶可若登年以載其毒必亡十六年魯宣公卒赴者未及東門氏來告亂子家奔齊簡王十一年魯叔孫宣伯亦奔齊故王季子知命亦所謂知刑者也】
【柯陵之會單襄公見晉厲公視逺歩髙晉卿郤锜見單子其語犯郤犨見其語迂郤至見其語伐齊國佐見其語盡魯成公見言及晉難及卻犨之谮單子曰君何患焉晉将有亂其君與三郤當之乎魯侯曰寡人懼不免焉今君曰晉将亂敢問天道乎抑人故也對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見晉君之容而聴三郤之語矣殆必禍者也夫君子目以定體足以從之是以觀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處義足以步目今晉侯視逺而足髙目不在體而足不歩目其心必異矣目體不相従何以能乆夫合諸侯國之大事也國将無咎其君在防歩言視聴必皆無谪則可以知徳矣視逺日絶其義足髙日棄其徳言爽日反其信聴淫日離其名夫目以處義足以踐徳口以庇信耳以聴召者也故不可不慎也偏防有咎既防則國従之晉侯爽二吾是以雲夫卻氏晉之寵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懼矣髙位實疾偾厚味實臘毒今卻伯之語犯叔迂季伐犯則陵人迂則誣人伐則揜人有是寵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誰能忍之雖齊國子亦将與焉立于淫亂之國而好盡言以招人過怨之本也唯善人能受盡言齊其有乎吾聞之國徳而隣于不修必受其福今君偪于晉而隣于齊齊晉有禍可以取霸無徳之患何憂于晉且夫長翟之人利而不義其利淫矣流之若何魯侯歸乃逐叔孫僑如明年晉殺三卻又明年晉人弑厲公齊人殺國武子故逺于禮則必近于刑近于刑則必逺于命王季子單襄公非知命也亦曰知禮而已】
【然則端木賜可謂知命乎定公十五年春王正月邾子來朝子貢觀焉邾子執玉髙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貢曰以禮觀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禮死生存亡之體也将左右周旋進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防戎于是乎觀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嘉事不體何以能乆髙仰驕也卑俯替也驕近亂替近疾君為主其先亡乎故命禮刑此三者相為終始也有是三者以坊其不足則春秋其至矣】去亂章第二
子雲小人貧斯約富斯驕約斯盜驕斯亂禮者因人之情而為之節文以為民坊者也故聖人之制富貴也使民富不足以驕貧不至于約貴不慊于上故亂益亡魯隐公元年夏五月鄭伯克段于鄢
【左氏曰初鄭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莊公及共叔段莊公寤生驚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惡之愛共叔段欲立之亟請于武公公弗許及莊公即位為之請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請京使居之謂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過百雉國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過參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對曰姜氏何厭之有不如早為之所無使滋蔓蔓難圖也蔓草猶不可除況君之寵弟乎公曰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貳于已公子呂曰國不堪貳君将若之何欲與大叔臣請事之若弗與則請除之毋生民心公曰毋庸将自及大叔又收貳以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衆公曰不義不昵厚将崩大叔完聚繕甲兵具卒乗将襲鄭夫人将啟之公聞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帥車二百乗以伐京京叛大叔叚叚入于鄢公伐諸鄢五月辛醜大叔出奔共書曰鄭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稱鄭伯譏失教也謂之鄭志不言出奔難之也公羊氏曰克之者何殺之也殺則曷謂之克大鄭伯之惡也曷為大鄭伯之惡母欲立之已殺之如勿與而已矣谷梁之説猶是也夫公谷則未知春秋之意也春秋之意以越禮自下坊徳自上節情而止亂君子之事也叔段欲京則與之京欲貳則與之貳無禮以止之則猶之教驕亂者矣教驕亂而後克之則防乎恐不克之也夫是為三桓而發也夫子以叔段起三桓以鄢起郈與費圍成之不克亦夫子之所憖也夫子将筆之書又與二三子讨論其義丁寜于坊表之始故坊表記者春秋之開塞也得其三坊而春秋之義燦乎着矣】
隐公四年二月戊申衛州籲弑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