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時,有言在先,我不管什氣運定數,隻你們敢于追盡殺絕,做出神人共憤的事,休說傷害逃人性命,隻動三人一根毫發,一過蘭州,你們便算是人了鬼門關。
是參與此事的,連你主人也在内,一個也休想活命。
我本不難當地處死,一則我生平行事不肯不教而誅,你們沒有擒人的本領,沿途尚在損兵折将,吃虧受氣,我樂得看笑話,何苦和鼠輩一般見識?二則這一路上還有好些朋友和忠義之士,有他們在此,我一個世外之人,不便掠人之美,上來便打好主意,或是他們不曾得信,或是力有不濟,等你們擒到人後,我才伸手。
三則這地方離我臯蘭山太遠,他三人倒有兩個是凡骨,帶了飛行,稍嫌累贅。
再者,你們如在此地失了人犯,仗着路遠不易敗露,還可設法诳報,不但得不到罪名,弄巧還能騙些賞号,人雖被我救走,未免便宜你們。
好在這三人,在你們算是欽命重犯,雖有事急就地刺殺之令,終以驗明正身拷問出口供才算全功,擒到必當祖宗供養,非萬不得已不肯下手,何況有我暗中護持,想加害也辦不到,樂得等你們沿途奏報,主人已然得信,一面也代我把人護送到了地頭,再行下手。
那時,是随行的自然都死,那先後起身不在一路的,我再略施小計,任他回去受那狗主的罪,豈不省事?不過你們,擒到逃人的頭一天,我必現身要人,聽話仍可無事,如若不聽,我招呼打到,當時便走,靜俟你們自投死路。
像今日這樣,人家擒去妖番,奪去三寶密敕,本已制你們死命而有餘,卻發慈悲,命人好說開導。
你們祖父母也是先朝人民,應有絲毫天良,已為異族鷹犬,被迫為惡,那是無法,眼看惡貫将盈,身落人手,對方忽發慈悲,網開一面,既兔行兇為惡受萬世唾罵,還可保得身家性命,回去設法騙賞。
這是多麼便宜的事,遲疑作什?如因同黨不齊心,恐将來走漏機宜,那也無妨,由我作一中證,取一紙來,是心甘順從的,都書名畫押,再同對天立誓,以後無論有何嫌怨,獨對此事衆心如一,不許舉發。
你們平日上人的當,随便給上一點賞号便肝腦塗地死而無怨,人家卻專用權詐,本領低的看不中,本領高的又要人出死力,又不放心,暗中操縱離間,使你們互相殘殺,一面再百計網羅人才,以舊制新,再以新去舊,似這樣新陳代謝,務令天下才智之士一齊失節,玩弄于他股掌之上。
等到鳥盡弓藏,然後逐漸消滅淨盡,專以文章科目愚民,使人民重文輕武,日漸馴順,以保他的太平天下。
你們也并非全不明白,試一回想當年共事的人,死非其罪以及無故失蹤,或經你們奉了密令親手暗算的有多少,難道施之于人的,就不會施之于你們?真個執迷不悟,我也不管,可是經此一來,至不濟,總可化除各人心中疑忌,明分暗合,遇上事來互相關照,商量應付,免卻多少防範憂危,不緻再中惡主好計危及身家,不也好麼?,“這位異人所說的話自是精透警策,那夥賊黨為我威勢所懾,也真有耐性,竟把這一大套聽完。
初聽時,還有許多人面帶忿愧之色,後來句句說到他們心病,面色全都轉和,聽出了神。
說完以後,那化名劉煌的葛會亮老賊看出衆心悔懼,知道為首諸賊急切間拉不下臉來,一半也是為了保全自己身家,巴不得能這樣了,首先向我和那位異人發話之處作一長揖,躬身說道:‘我們也是受人挾制,實逼處此,既承盛意寬容,請示姓名來曆如何?,那異人接口答道:‘那用奇門遁法禁制你們的,乃川東五老的門人子女。
現在妖番業已被擒降服,惟命是從,你們不聽良言,不必旁人,隻妖番便能借着失去密敕為由,回京奏聞,制你們的死命。
我便是昔年在峨眉前山解脫坡上茅篷裡打坐,專為人治瘟病的風道人,你們總該有人曉得吧?’我們才知異人竟是五老大公昔年先進同門商老世伯,有他老人家在此,何事不了?自是高興萬分,連忙循聲下拜,請其駕臨本莊與家父相見。
他想是記着郝五叔昔年一句戲言,負了點氣,隻答‘少時再說’,回時人并未來,卻在暗中交我一封與家父和齊、彭二位伯父同拆的信,人也不曾現身。
當我喚他行禮時,賊黨十九聽人說過此老的神通天性,知是昔年峨眉派開府後第二代劍仙中最嫉惡的一位殺星,不知怎會尾随萬裡,絲毫不曾發覺。
俞、秦二賊更知此老來曆,覺得敗在這幾位高人手下,丢臉也問得過心,說得出去,不算十分丢人,立即借坡就下,拜伏認罪道:‘我們為家口所累做人牛馬,原是無法。
既是諸位老前輩作主,我們便回去交不了差,為此送命也無話說。
’下餘諸人早就悔悟,見為首之人如此,照此局勢,何人敢生二心?為了表白自己心願,免得被人疑忌,紛紛搶着禮拜應諾,當時立誓書名,由此反而成了一心。
議定以後,表面仍作互有嫌隙,暗中彼此關照,專一敷衍差事,好在多少都有田業,一遇時機便即設法隐退,兔受弓藏之殃,一場極大亂子就此煙消。
一面撤去禁制,把困倒的人救轉制服,如言書名立誓;一面本莊也得了信,将妖番寶月放回。
這秃賊更沒骨氣,本身受迫服輸不算,為想取回寶敕,竟自告奮勇,回去便向俞、秦二賊勸說:此事太難,危機四伏,決非人家對手,與其坐待宰殺,不如收兵回去,設法掩飾,還可報功受賞。
群賊最擔心的就是他,聽出受迫服輸之事秃賊還不知悉,難得自己吐口,便要他立誓。
全體重又寫一盟約,書名其上,這一來更是結實。
可是秃賊帶有手下鐵衛士,為了自身利害,又恐衆惡,沒敢洩漏,直等盟約寫成,然後吐出前情。
秃賊雖然有點不快,也無話說,匆匆商量好了掩飾之計,連除夕都不肯度過,隻命人向哈密官府送上一信,說昨晚密敕已然尋到,乃自己人聞說路上有警,恐防有失,中途接去,現已拜收。
此層無須奏報。
主犯已然擒到,還有兩名黨羽逃走,既想全數擒獲歸案,又要防他約了黨羽來劫差使,現又查出是往回路逃走,事關欽犯,為此分出人來尾追下去,期其必擒,一面護着主犯連夜上路,以防有失等語。
當地官府如何敢考查他們虛實?
自然照他所說先行馳驿奏報。
事情總算告了終結。
“可是這等作法未必便如人意,塔平湖諸位老少英俠,隻周老山主與雁山六友持重平和,識得大體輕重,小一輩中,陸五兄和令師昆仲比較平和,也能聽家父的話,小周山主以次,俱都心志激昂。
尚幸淳于大姊日前聽了家母勸解,不似以前那麼任性自恃,小周山主與她本是未來連理,情愛至厚,淳于大姊既已打消成見,他自然無形中也減了好些盛氣,這都好說。
惟獨白馬山後隐有一位獨臂老人,與秃賊有殺弟之仇,屢次報複俱未成功。
秃賊前此退隐潛迹,也是為了此老平日人好,至交中高人甚多,見他苦苦尋仇,非拼一個存亡不可,雖然幾次相遇未分勝負,有兩次事先防備,更得有力同黨相助,并還占了一點上風,終以所習邪法好些俱須結壇施為,不能當時應用,似此苦苦尋仇不舍,終有狹路相逢之日。
事前約下能手暗布羅網誘其入阱,不是不能,無奈此老除卻劍術高明之外,更擅長護身神法,飛遁又極神速,一見不妙立即隐形飛去,怎麼也傷他不得,明明隐患強仇,偏沒法子除去,而其行蹤飄忽如電,不知何時突然飛來,每日提心吊膽,防不勝防,越想越覺可慮,這才暗向主人告退,一得允準,立布疑陣,遁往藏中隐匿不出。
這面一班至交好友,見此老大仇一時難報,終日氣忿,強把他勸來新疆小住,姑緩一時,伺隙再舉。
這一耽延,秃賊忽然失蹤,不知去向,并有被仇人刺死之傳聞。
此老連往各地探查多次,終無下落,自回塔平湖與雁山六老同隐後,每一談起此事,便以不能手戮弟仇視為大憾,此時如知秃賊二次出現,必不甘休。
本身劍術便高,昔年背他逃走的惟一愛子沈鑄,今春又尋了來。
此人乃青城派三傳高弟,持有兩件法寶,秃賊決非其敵,勢必父子合力一陣亂殺,我們息事甯人的全盤計謀必為所敗。
尚幸這次周老山主格外慎重,陸五兄又惟家父之言是從,秃賊一到便尋我們生事,來得快去得更快,共總一二日事便煙消。
此老近聽愛子之勸,獨居後山修道,沈鑄人又甚孝,自覺昔年背父出家,未盡孝養,亟盼老父修成地仙散仙一流,長生不死,除告以師門心法口訣之外,終日随侍在側。
父子二人,隻每月兩次山中例宴,去至前山與主人等相見,輕易不離開一步,秃賊之來尚無所知。
“現在此事,隻老周山主暗中得了陸五兄的禀告,還有令師昆仲、淳于大姊、馬玄子等寥寥六七人知情,此外塔平湖一幹老少英俠,隻知五老大公仗義,暗命門人子女出動,詳情尚無所聞。
因家父命陸五兄歸告衆人,事情太大,不可魯莽滅裂,我們如不能将賊黨驅逐出去,再與他們合力應付,時機不到,總以善了為是,暫時除陸、周、淳于和玉、馬兩位老少年外,餘人請勿出手,以免鬧得無法收場,故此暫時還不緻洩漏。
老周山主遇上大事雖然謙退,向一班老友請教,大體仍是自己作主。
他已贊同,餘人本無須乎再事隐瞞,所可慮的就是沈老父子,恐其複仇念切,意氣用事,鑄成大惜,不得不爾。
其實秃賊惡貫已盈,如聽其回京複命,沈氏父子再由暗中趕去,等他交代完畢再行下手複仇,事成固快人心,萬一不成,他也不會疑心沈老父子隐居在此與塔平湖諸人一黨,否則不論成敗,塔平湖從此多事,何苦來呢?家父深知此老仇深恨重必欲得而甘心,一天也不肯放過,雙方無甚深交,未便強行勸阻,隻率遷延些日,等秃賊飛回北京,挨過初五,再與塔平湖送上一信。
聽勸更好,至不濟,仇人業已走遠,免他追迫太急重生枝節。
如因新年頭上,此間和塔平湖兩處往來宴集,每多樂事,此老每年均喜參與,連日課都因而減少。
周老山主和雁山六老識得家父用意,再一挽留,如能挨到二月起身,就更好了。
“因你雖入師門,塔平湖令師祖和尊長同門均未見過,密敕又你犯險送來,再者家父和郝五叔對你均頗期許,也許日後命你去辦一件事情,為此留過初五再走,這封信便交你帶去。
今早已命人通知令尊,說令師留你過年,須有數日耽延。
你到塔平湖拜見過師祖尊長同門之後,可先回家一行,推說保镖出門,須下半年方回,使二老放心。
住一二日速回塔平湖,在白馬山後尋一洞穴,趕即努力用功,到時自有你的好處。
”
李同看去雖似二三十歲的少年,詞色也頗安詳和易,但是語聲清朗,容止莊凝,雙瞳炯炯,自然有威。
柳春側坐恭聽,絲毫未敢松懈,直到聽完,知道一樁極大亂子,竟被莊中老少英俠一夜消弭,不禁驚佩萬分,對于此事詳情雖未深悉,隻不敢冒失發問。
李同見他一味恭敬領諾,笑問:“此事的始末原由,你還來人塔平湖,大概不知道吧?”
柳春起立應“是”,李同吩咐坐下,說道:“此事說來話長,今晚除夕事忙,我再停不多一會,便要往得天堂拜香,與各位尊長辭歲,一則不及細談,二則塔平湖的規矩,不是他門中人,不能與聞機密。
固然你此時已是他們中後輩,我們更是無關,什話可說,你又參與過此事,便不說也知得大概,畢竟你未向山主拜谒,由外人口中得知終覺有些不便。
為了不背他們規條,你今晚來與-、晃二兒同住,也無須再問底細。
你過了初五,去塔平湖拜谒師祖和各位尊長之後,自知詳情了。
”
柳春恭答道:“來時陸師怕也曾告誡,不敢妄言取咎。
隻是師伯飛仙劍俠,小侄三生有幸能得拜見,又蒙不棄凡愚,視若子侄,萬分感激歡喜。
昨日靜中思維,覺着人生數十年光陰,轉瞬老死,就此糊塗混過,殊為不值。
雖得遇到曠世緣福,仰瞻五老大公仙顔,如不能得些訓海,坐失這百年難遇的良機,不特自甘暴棄,也實可惜。
無如仙凡分隔,輩份尊嚴,又當有事之秋,座有仙客,不敢冒失叩請。
後蒙王師伯帶往定室居住,路上所說似有點悟之意。
到後看見兩壁畫有古仙人白陽真人内功圖像,又見定室隻得兩間,與所聞三間并有地室之言不符。
昨晚苦思不解,今早醒後仰望房頂虛實圓圈,若有所悟,所坐蒲團又可移動,與上面圓圈相應,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