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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回 九月照孤峰 滿地碧雲開竹館 銀花明萬樹 騰空彩焰燦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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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轉動,巧觸機關,現出地室門戶,下去得見圖解劍訣,隻找不出地室啟閉之機。

    先甚憂懼,恐遭譴責,繼思莊中房舍甚多,王師伯獨令居此,似有深意,也許有心成全。

    于是大膽妄為,先向五老大公各位尊長通誠祝告,以求鑒許,随即拜觀仙籍,虔心參悟。

    因知時間太促,勉強将各段總圖先行默記,然後從第一章起再記詳圖。

    記未一半,蒲團忽自升起,地穴将閉,恐關在下,忙将仙籍放回原處,随同上來,始知小童四明來喚,天已不早。

    小侄妄窺仙籍,自知不合,為此自供罪狀,敬乞責罰。

    等往塔平湖拜見師祖尊長,複命回來,再求師伯恩憐,賜以訓海,有生之日皆戴德之年了。

    ” 李同笑道:“你倒膽大,居然誠實無欺。

    那白陽圖不特是練劍的根基,更有道家秘訣在内,本來不在地室之内存放,便是本莊子弟門人有志向道的,也隻按着壁問圖像自去領略參悟,全通實非容易。

    你無意中竟能得見,又處處得人指點暗助,就這半日光陰強記下來,緣福實是不淺。

    但此圖解原應循序漸進,根基始固,你把全圖總綱得去,騙珠已得,雖然可以速成,功力卻欠堅實。

    你如不照此參悟,一旦遺忘,此圖不容再見,以後想竟全功,必須重行依次參悟,難易之分不可數計,又覺可惜。

    “為今之計,隻有一面默記,一面努力加功,務于百日之内将它記熟習會,所欠功夫,随後再補。

    就你此時所知,已足夠你下苦的,我如再加指教,不特多分心力,得之太易也并非福。

    好在前半俱已詳悉,隻須照此做去,自能融會貫通。

    此後如能不驕不懈,到時自有遇合,不必如此亟亟。

    還有你已算是塔平湖周老山主門下徒孫,那裡俱是先朝遺民忠烈之後,日以匡複、救援中土志士遺民和先朝皇族為事,你既入他門,自應效力,也不應見異思遷,便忘根本。

     “還有那《白陽圖解》,非有極深緣福不能得到,你這次遇合固巧,一半也是五老大公見你資質頗好,這次犯着奇險,把敵人密敕應時送到,不曾延誤,免生許多事故,傷害生靈,無形中積了很大善功,無如封山退隐以後,除了舊日相從的親友門人,已不收外人為徒。

    本欲另有賜與,那本圖解前日由寶庫中取出,賜與一個姓楊的徒孫,獨在定室參悟。

    寶庫原由齊令賢大姊掌管,用完本應收回,這日恰應淳于芳大姊之約,急于前往,以為定室連自己人也不是個個俱能走進,何況外人,匆匆起身,未往取回,仍存架上。

    後來回莊,又以淳于姊誤中妖法,受傷新愈須人照料,再加連日大家都忙着新春樂事,誰也不曾進入地室,就此忽略過去。

    正趕王師兄奉了嶽老前輩之命傳召各家弟侄,臨出以前,聽出五老大公對你有意成全,他為人素來謹厚,最喜成人之美,偏巧路遇孫孝表弟和-兒等四人,因急于往前莊去見嶽老前輩,将你交他安置。

    他對你先就有了成見,又趕上衆小弟侄均在一起制造燈彩花炮,無須遍尋,同時想起一事,意欲就地安置,他以為定室原是幾個資禀好的少年弟侄用功之所,壁上畫有白陽真人煉氣煉劍圖像,你人甚聰明,也許能夠參悟一些門徑,豈不比送往後莊安置強些?因那定室乃郝五叔修建,匠心獨運,上下啟閉均設機簧,并還輔以法術,外人決不能到,就能下去,也隻見識一些奇怪兵器,雖有幾部道書,都是古篆奇字,沒有師承決難通解。

    下面圖像和上面一樣,乍看較有次序,真學起來,還不如上面四行并列互相考證易于參悟,本心是想使你借這小住幾日的工夫,對壁圖用一點心,撞撞運氣,看你福緣如何,能否有得,既未想到你會觸動機關,無心巧合,開現地室門戶,更未想到那麼珍秘的《白陽圖解》會在下面。

     而服侍你的小童四明,人極聰明,前因犯過幾被逐出,經我和二小兒求情,才許其功立自贖。

    他自知年小力薄難勝重任,見王師兄送你往定室暫住,錯會了意,便想乘機結納,以為日後求助之計。

    楊世侄在内參悟,也是經他侍應,知道圖解尚在裡面,不曾回存,雖疑王師兄奉命成全,到底不敢公然洩露,使用言點醒,說出定室共是三間。

    你因此一言加以探求,方始得此奇遇。

    次日,他發覺你下入地室,料已見到圖解,又在上面守候不離,孝弟兄妹和-、晃二兒兩次尋你,俱被他設詞擋回,直到我命人往喚,才開動機關将你喚出。

     “我先也不知此事,适才家父傳谕,說你性行頗佳,得到圖解以後,隻管驚喜欲狂,心實謹畏,不曾稍作欺心之意,并在室中虔誠祝告方始開讀,上來時詳圖并未記全,依然忙着還原,一意隻想不能全記便由總綱偵索,未生懷挾僥幸之念。

    此事原無人知,本可不說,見我以後,看你是否自行舉發再加獎勉等語。

    适聽你言,果是志誠,将來對你自有助益。

    不過此事各有因緣,塔平湖雖然不少能者,道路卻是不同,除令師和老周山主而外,同輩之間不可吐露妄相授受。

    四明資質大可造就,他祖父又是我家忠仆,相随三世,建有功勞。

    我夫妻尤其喜他聰明志誠,這次犯過雖大,總覺情有可原,為了昨晚不應私向外人吐露機密,又受了執掌家法的諸位兄姊嚴罰,因值新年全莊正行樂事,同博親歡,喜氣洋溢之際,莊中又少有人犯規,不願使這類殺風景的事,發生在新年裡,緻五老大公不喜,使此童的祖父難堪,才延在正月十八以後施行。

    這四位執法人俱都鐵面無私,内人已往求情,能否寬免尚不可知。

    如其不允,過了十八,便須重責逐出在外,固然咎由自取,于你卻曾盡力,并且他辦那事,你如相助,彼此有益,異日如往塔平湖尋你求助,不宜負他。

    ” 柳春躬身謝諾,答道:“四明來時,已有異日須助之言,小侄承他暗中關照,十分感激,雖恐力薄不能勝任,實已心許。

    适聽師怕之言,分明全仗他才有此奇遇,到時隻他來找,任多艱險在所不辭。

    若力實難濟,同輩之中比小侄本領強的尚有多人,也必代約前往,助他成功便了。

    ”李同道:“别人均未必濟事,你隻回去勤參圖解,到時自能勝任。

    人多反而誤事,連說都不可和人說呢!”柳春方答:“小侄遵命。

    ”忽聽門外湘簾啟處,有一女子笑道:“你在此盡說些什麼?一會就行禮了。

    我在小瑤宮等你同往得天堂去,越候你父子三人越沒影子,料定在這裡說高了興還未起身,回來看看,果不出我所料。

    現在兄嫂弟妹侄男女俱在四照軒中會集,商談今晚半夜起始的新春樂事,隻等爹爹和娘有信起身,便去得天堂上恭候祭神行禮,再向各處尊長辭歲,轉上一轉,回來人座。

    因為今年四哥四嫂二姊三妹和大哥跟前幾個侄男女各有新鮮花樣,除舅父全家是與我們照例一起外,事前特請各家尊長把除夕宴設在當地最高之處,并在同時開宴,以便一同觀賞。

    大家都在熱鬧頭上,你卻一個人守在家裡,連-、晃兩兒素來頑皮愛鬧的也沒有去。

    我來時正遇表嫂她們,俱笑你成道之心大切,遇到新年全家快樂的時候都不出來。

    好固然好,不過似你這等清靜無為,便真做了神仙也沒什意思呢。

    我笑了笑,答以就去,便回來了。

    ”說時,人早進屋。

     柳春見來的是一個年約二十的少婦,穿着一身淡雅的華貴妝柬,脂粉不施,自然容華清麗,望之若仙,知是李同之妻瑤宮青女何靈潇,不等兩小弟兄招呼,忙即起身肅立,等話一完,口稱“小侄柳春拜見伯母”,拜了下去。

    何靈潇含笑命起就座,自己也就旁邊石墩坐下。

    李同方始從容笑道:“二表嫂她們自己不知愛惜光陰,專尋樂事,不去努力求進,還笑話我麼?固然爹爹和諸位伯叔兒孫情重,借看昔年願約,不覓仙山隐修,卻帶了門人兒孫在人世上另辟桃源,以便自身清修之外,培植後輩兒孫,欲使資質高的向道虔修以求仙業,資質低下的也可上托祖父餘蔭,永保世業,衣食安裕長享清福天倫之樂,為千古神仙眷屬添一佳話。

    我們當子孫的,知道祖父母雖是陸地神仙,至情深厚,頗重天倫之樂,又喜兒孫賓從聚享清福,每逢佳節良辰,便想出許多花樣來博老人歡心,近年益複鈎心鬥角踵事增華。

    本來我們這五家人,因五位老人的屢世修積,又甯舍天仙位業,把福澤分贻後人,照着增日享受,如若大家都能長生不老,實令人有真正天上神仙也未必有此安逸之感,無怪乎一班弟兄姊妹大多志氣消沉,覺着即此已足,何必再思仙業?于是一味錦上添花,為樂惟恐不及,卻沒體會到五位老人這些年的塵世暫居,固然為了愛憐後人贻厥孫謀,内中實在還有别的因果深意,所以自來對于兒孫學業,小時隻是教以聖經賢傳,使其讀書明理,再有餘閑,則令旁習武藝和農商之事,修道一層,全聽各人自願,從無勉強。

    那意思是,兒孫自有兒孫的緣福,雖我多年積德累功,得有今日,但是修為成就仍在自己,隻要心性堅毅,有志向道,就資質差的也非無望。

    難得各家均有幾個好根器的美質,從小随同父母尊長修煉,已有根底,乘這百十年塵間暫留,将兒孫輩聚在一起,原使互相砥碩觀摩,如若有志仙業,上有祖父母和各位尊長的福庇和傳授指點,下有弟兄姊妹和世兄弟的扶助匡益,自比常人容易得多,如若自棄良機或是淺嘗辄止,老人心已盡到,也隻聽之。

    自來天下事,。

    決無盛到極處永久圓滿之理,此時有五家老人在堂,都是神仙中人,如意稱心,無事不易,自不覺得,等到五家老人年滿仙去,隻管能承祖訓,孝友雍睦,同德同心,如說守這世業,以耕讀傳家,許能傳個若幹世,再要想和今日這樣,一點困苦艱險不受便欲上修仙業就辦不到,那時悔之晚矣!我本不喜熱鬧繁華,為博老人新春一笑,前往湊趣自然應往,堂上雙親要到亥正才去呢,忙他作什?” 何靈潇道:“那麼叫-、晃兩兒陪了柳賢侄先去吧。

    雖然今年四哥四嫂和二表嫂衆侄男女們花樣翻新,因囚照軒地勢最高,花木繁盛,地方又大,宜于觀賞花燈,把客筵也設在軒頂平台上面,但他初來,好些世兄弟侄男女均未見過,同席不相識難免拘束,趁這閑空,先去和他們談談也好。

    ”李同剛把頭一點,忽見門簾啟處,走進一個穿杏黃衫腰系大紅絲縧貌相英秀的少女,進門笑道:“六嫂來催六哥,怎自己也不去呢?現在姑父母快到得天堂,諸位兄嫂姊妹俱等六哥六嫂前去,還不快走!”何靈潇笑對李同道: “他們都等不耐煩了,我們一齊走吧。

    ”李同笑諾起立,李-、李晃向少女喚了聲“三姑姑”,随代柳春引見,才知少女乃四老孫同康的侄女金麟劍孫寶玲,忙即通名拜見不疊。

    李同随起,更換行禮用的衣冠,一同走出小靈湘館。

     時已亥初,因李同夫妻向道喜靜,所居小靈湘館為全莊最幽靜之地,房舍又深,外面熱鬧繁華,柳春人在裡面通不覺得,才一走出園門,頓覺眼花缭亂,比起初來時又添了好些氣象。

    原來全莊花燈此時均設置妥善,所有各處絹紗宮燈全都點燃,先前沿途所見工匠執役人等均已撤去,也不見有什人往來行走,到處燈彩鮮華,明如白晝,一眼望過去,高低錯落,燦若繁星。

    行約裡許,連經許多地方,才到得天堂。

    該堂位置在全莊園的中心,華堂軒敞,廣約五畝,高大異常。

    外有白石平台,層階寬整,畫棟雕亮,金碧交輝。

    四面長檐下,各垂着一列四五尺長三尺來粗的梅花宮燈,堂内卻是一燈未懸,隻正當中放着一條丈許寬七八丈長的神案,後牆上面懸着好些神龛。

    案上陳設大小五副點錫供器,最小的兩副分列兩邊,也有四五尺高二尺方圓,當中一副比小的高二尺,卻極粗壯厚重,形式尤古。

    燭已點起,大小差不多,每枝約有七八寸粗細,高約三尺。

    香還未上,隻案前小鼎内燃着沉香,芬煙袅繞。

    長供桌上陳列着三百多個祭宜,水陸幹鮮、肴蔬果餌以及糕餅糖食之類應有盡有。

    案前四列拜墊,頭排兩個最大,第二排以次大小相同,俱是大紅錦緞所制,每排相隔丈許。

    兩側各設鐘磐一具,此外更無别的陳設,氣象甚是肅穆莊嚴。

    堂外平台階下是一片大廣場,當中白石甬路寬約三丈,兩邊翠柏森森,粗均兩抱以上。

    甬道盡頭處有一高大白玉牌坊,算是入門。

    對面一列假山,左轉一條懸有花燈的松竹小徑,又繞行十餘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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