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之間,忽見一個妙齡女尼,身穿一件半短僧衣,身材美秀,挑着兩大桶水由前面越坡而來。
見了二人,忽然立定。
李善把頭一低,依舊朝前馳去。
阿靈畢竟年幼天真,覺着女尼那麼文秀的身材,卻挑着兩大桶水,走得又穩又快,想起前聞,由不得偏頭回顧,見女尼尚朝自己這面遙望,身旁又添了一個同伴,正是方才崖上所見。
暗付:“那崖離地雖隻兩三丈高,并無上下之路,兩下相隔何止二三十丈,我們這等快跑,也隻走出十餘丈,崖上的人怎會下得這麼快法?”見主人已順崖坡轉彎,忙追上去低聲一說,李善埋怨道:“這類都是山中隐居的異人,又是佛門弟子、年輕女尼,幸你年輕,否則,還當我們不是好人,豈不冤枉?”說時,微聞路旁崖頂又有人微笑,阿靈方要開口,李善不願多事,忙催快走,不許回顧;到了前面高處,留神下面看浦俠女的白馬可曾在彼。
阿靈隻得随同疾馳。
前行路漸險峻,要翻過兩處峰崖,越過一條山溝,才到文珠系馬之處。
李善因聽方才殺狼少年說起當地有幾家山民,文珠每來必将馬留在彼,托其照看,有時歸途也在那兩民家小住,盤桓些時才走,心想:“文珠不過先走個把時辰,前半同樣步行,隻到山民家中稍微停留,便有追上之望。
”忙以全力向前急馳。
惟恐阿靈太累,邊走邊說:
“你年紀小,如跑太累,不妨少歇,随後趕來也是一樣。
我們在五裡松見面便了。
”阿靈口中應諾,依然緊随疾馳,李善勸他不聽,好生憐惜,無如心上人的倩影橫亘心頭,急于追上,連說不聽,看出近兩月來功力大進,隻得聽之。
及至翻越過那三處險地,由一危崖覓路下降,果見山環之内有兩所草房,内中一家門前樹上系着一匹白馬,認出文珠所騎,好生驚喜。
一路飛馳,全都有些氣喘汗流,以為馬在人在,鞍辔未上,尚無行意,相隔又近,怎麼也趕得及,忙令阿靈止步,略微定神再往前走。
準備裝着問路,去往那家一探。
到後一看,那家草房甚是寬大整潔,向陽而建,左繞溪流,面對叢山,兩旁還有幾株老樹,門内卻無一人。
喚了兩聲,不聽回應,正自奇怪,隔溪那家忽有一人趕來,滿面驚疑之容,笑問:“相公找誰?”李善因文珠不在,便問:“馬主人今在何處,是否還在白雲庵未回?”來人是個老頭,見李善辭色溫和,又提起白雲庵,方始改容,笑問:
“相公貴姓?是馬主人什人?”李善答以親友托帶口信,關系甚大,必須面見本人。
老頭想了想,答道:“我看相公這人甚好,如換别人,我拿不定來路,還不敢說呢。
”李善驚問何故,老頭答說:“馬主人姓名來曆相公可知道麼?”李善料有原因,急于想聽下文,随口答道:“至交至好如何不知?她是一位俠女,姓浦,夜間行路頭上有一粒夜明珠。
我有急事見她,如不在此,當在白雲庵未回,我要尋她去了。
”
老頭聞言忙答:“相公說得一點不差,這位姑娘是我們的恩人。
昨夜到此,本來說好等她回來,便令我們拿她的信全家遷往浙江仙都山中分田享福。
她這匹馬照例留在王四家中。
此馬性如烈火,外人不能近身,地處又偏僻,從未出事。
昨天王老四恐怕夜來還要下雨,特地牽往屋内。
天明前聞得馬嘶遠遠傳來,與此馬相似,驚醒起來一看,房門大開,馬已不見,知道此馬最是貴重,如何對得起人,忙把兩家的人一同喊起,四下尋找,直到傍午也未尋見。
回來正在着急,浦姑娘忽然趕到,問知前情,在馬柱下尋到一個竹片,笑說:“此馬被人偷去,你們不必驚慌,自能尋回。
并且此馬性靈,外人無法騎它,隻一松手立時逃回。
”說罷匆匆走去。
我們見她行時口雖說笑,暗中生氣,又把随身寶劍和暗器連珠弩取出,看了一看,把帶來的雨衣丢下,收拾停當才走,好似要和對頭人動手神氣,全都擔心,又不許人跟去。
走了一會,正商量派人往白雲庵老師父送信,那馬忽然跑回。
我們料它是往前後山交界那一帶走去,此馬一回,有了借口,王四夫妻追去送信,我的大兒子恐她萬一遇見對頭,好漢打不過人多,還抄小路往白雲庵後那家送信。
那地方雖然隔着一條山溝,不能過去,但比崖上這條來路要近一點,隻是雨後泥濘不大好走。
相公如要尋她,可由前面山環,貼着右側山腳,遇見岔道不要轉彎,走出兩裡多路,過了五裡松就快到了。
那地方是片峭壁,下有大片松林,以前常時有人在内打架。
如有約會,必在左近不遠。
如見恩人,可告以馬已逃回,請其回來。
”
李善話未聽完,心已怦怦跳動,匆匆問明路徑,便和阿靈趕去。
相隔兩裡來地,不多一會便自趕到,見前面松林峭壁均與山民之言相合,人卻不見。
有心要走,又想起宮民兄妹之言,驚疑不定。
再見阿靈面有倦容,拿了一個饅頭在吃,自己也是饑腸雷鳴,暗忖:“由一清早跑到此時水米未進,饑渴交加,便遇上事也難應付,何況阿靈年幼,無什本領,宮氏兄妹原令我隐身石後,朝外偷看,不如吃飽之後尋到那堆山石,藏在裡面,暗中等候,就便囑咐阿靈,令其遇敵時把人藏起,不要動手,免遭波及。
即便被人打敗,對方見他一個幼童,又未動手,也不至于和他計較。
”想到這裡,便和阿靈一說,各吃了兩個饅頭,一些幹肉,又吃了一個蘋果。
忽覺這裡不好,萬一錯過,又易被人發現,莫如先往林内尋到那堆山石把人藏起,且吃且等比較穩妥,忙往林中走進。
見那松林地勢寬廣,一面是山,三面松林環繞,還有大小數十株花樹和兩處殿基遺址,殘磚斷瓦狼藉地上。
以前乃是一座大廟,前後兩片空地均有畝許大小,宮氏弟兄所說石堆便在鄰近殿基石台的側面,地甚隐僻,前面好些老松,内有一株已年久枯死,盤根錯節,依舊夭矯騰挪,勢态生動,想見盛時鐵幹蒼鱗,因風飛舞,鳳翥龍翔之概。
那些怪石又是高低錯落,曲折回環,絕好藏身之處,坐卧皆宜。
主仆二人先覓平整石塊坐下,取出幹糧,各自飽餐了一頓。
候到申西之交尚無動靜。
李善料知文珠必中誘敵之計,無奈尋她不到,連村民也不見影迹,始而料定宮氏兄妹所說之言決無虛假,及至久候無音,想走又恐錯過,勉強忍耐了一陣,怎麼都是進退兩難。
見阿靈吃飽之後卧在石上已然睡去,心想:“阿靈小小年紀,跑了這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