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星夜北上,有何急事,并無聞知,恐怕也是黑天雁鬧鬼。
此人武功雖不算壞,并無過分驚人之處。
他那得名,能有今日,全仗一張巧嘴、滿臉和氣,身旁結有兩個死黨,平日當作祖宗看待,遇事肯為出力。
他自知本領有限,遇事專一在暗中策劃,不是看出對方本領比他還差決不出手。
這兩個爪牙卻是貪狡兇頑,心黑手狠,這一路上就許暗中跟來都在意中。
”一面把黑天雁和兩死黨的形貌本領仔細說了一遍。
李善笑問:“你和我一起,被對頭看破,不妨事麼?”辛良笑答:“一則怕不了許多,再則我和他彼此聞名,并不相識。
以前我是獨腳強盜,專一劫富濟貧,并不與人合夥。
去年除夕回家祭祖,家母不知我是綠林中人,以為所得錢财均由經商而來,見我獨往獨來,無什夥伴,再三叮囑在外小心,想起誰家都有父母妻子,受了感動。
今春又劫了兩起客商,照我例規,從不傷人,不要貨物行囊,隻取随身錢财,有時還給對方留下盤川。
不料這班客商仍有許多難處,受累無窮,想起老母之言,心生悔恨。
此外又無行業可做,隻得拿定主意,省吃儉用,不是萬不得已不肯出手。
正在此時,有人約我參與老賊之事。
我想這類事與尋常搶劫不同,樂得分他一點程儀,便随了來,差一點沒送了性命。
我猜那三位黑衣人不是華山童,必是他們好友龍山四弟兄,否則假羅漢那麼好的一身硬功,另外幾個也都出名好手,怎會死得那麼容易?妙在死的全是窮兇極惡的幾個,下餘隻有一人被鐵拐打傷,無一送命。
敵人仿佛胸有成竹,專挑兇惡的殺,不是事前知底決無如此清楚;又都黑衣蒙面,與龍山四弟兄行徑相同。
如我料得不差,他那黃龍山中乃世外桃源、人間樂土,将來能夠投到他的山中,分些田地,開荒采藥,奉養老母,足能過活,從此無須再吃這碗江湖飯,也不怕仇人作對,豈不是好?”李善聽出他頗有孝思,越發看重。
正走之間,見殘月西沉,天色漸漸黑暗下來,那時曠野也快走完,前面多是土山土崖,綿亘不斷,更有大片樹林叢生其問,方想縱馬疾馳,辛良說道:“天就快亮,前途光景昏暗,右邊角上便是來往濟南的驿路大道,我們繞城而行,所經均是山野之地,路甚崎岖,須防暗中失足,最好天明之後再趕。
”二人正問答間,猛瞥見前途暗影中又有一點星光掩映樹林之中,一閃不見,料是文珠頭上明珠放光,李善連話都顧不得說,喊聲快跑,放馬便追。
沿途留意觀察,珠光并未再現,路隻一條,去向相同,一路朝前疾馳,一口氣趕出七八裡。
沿途蟲聲如雨,甚是聒耳,曉色溟-中東方已現出一痕曙色,有了明意,耳聽晨雞互唱,遠近相聞,時聞村犬狂吠,遠近人家已在起動,珠光終未再現,遙望前面也不再見有人馬影子。
暗忖:“自從起身,一路尋來,文珠雖未見面,沿途打聽,雙方所騎都是良馬,腳程并差不多,方才已見珠光,這等疾馳怎會追她不上?”
辛良又說:“再跑下去馬恐受傷,照此走法,趕到黃葉渡決來得及,相差不會太遠。
”
李善也覺馬跑太累,文珠方才見面,并未交談,這等窮追,難免發生疑慮,立即依言把馬緩住。
一會朝陽上升,沿途農家均起耕作,李善心中懸念,便向農人打聽方才可有馬過,連問兩處均說未見。
李善問出此去黃葉渡乃是必由之路,天明前珠光與泰山所見相同,路隻一條,也許途中有事停了一停,自己趕過了頭,再不便是文珠過時人還未起。
回顧不見人馬影子,走往前面又向鄰近道旁的農人打聽,也說未見,經此一來,斷定人尚在後,便信馬走去。
又行七八裡,穿過兩處荒村曠野,遙望前面現出一條大河,沿河到處魚網高挑,辛良說:“前面就是黃葉渡。
”到後一看,那地方隻有二三十戶漁民,稀落落散在河岸左近。
河這面還有百餘畝方圓一片湖蕩,四面均是垂楊。
東岸不遠有一沙洲,廣約四五畝,洲上種着好些花樹,還有一片竹林,隐約約現出一所房舍,景甚清麗。
河旁立着一塊石碑,上刻“黃葉古渡”四字。
遙望渡船橫在對岸,尚未過來。
這面待渡的隻有兩個鄉民,坐在石上閑談,問知渡船還未開過,越發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