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意,不可驚動,如其醒來,對他必須恭敬。
”随說:“時已不早,柳青尚未回來。
他雖機警,畢竟年幼,膽子又大,好些可慮,請暫候,自往賊巢探看虛實。
”李善想要同去,辛良力勸,說:“人情難測,你不比我,和這班江湖中人多少有些拉扯,又是内行,再說雙方素無過節,夜入人家,被其發現,好些不便。
以後這類事最好由我前往,非到萬不得已不可出手。
”說罷,帶了兵刃暗器匆匆走去。
走了不多一會,金二忽然走進,一見柳、辛二人不在房内,便要退出。
李善見他神色慌張,忙追出去,間有何事;金二先不肯說,後才答道:“這位小爺真個膽大,方才約定,等我兄弟回來,探明虛實,再打主意,我見今日店中無什外客,隻有那位老頭,已然睡熟,惟恐兄弟心粗,又借故親自尋去,仗着寨中好些熟人,有兩個還是昔年夥伴,他們決然料不到我弟兄會是奸細。
到了那裡便被留住吃酒,費了好些心機,剛探出一點虛實,惟恐顯露形迹,又坐了一會,方始同回;想尋小爺商計,不料這等膽大,竟會趕去。
小爺還說年輕,辛二爺久跑江湖,雖未見過,久已聞名,也會這等冒失,不知厲害,萬一遇險,怎對得起八太爺呢?”李善大驚問故,金二又說:“本來小爺不許我對相公先說,如今一去不歸。
方才回來沿途留意,辛二爺竟未遇見,越想此事越可慮。
聽說相公文武全才,也許有法可想。
話雖說出,仍須從長計較,不可冒失呢。
”随說經過李善才知寨中惡霸乃是弟兄兩人,一名劉挺,一名劉旺,還有一個妹子劉翠珍,均有一身好武功。
去年劉旺又娶了一個女飛賊飛來鳳金針苗四姑,威勢更盛。
劉氏弟兄和彌陀寺方丈神力羅漢法朗均是黑天雁的至交,早受重托,和衆賊黨分别下手,生擒文珠,再由老賊來裝好人。
原定由泰山起,分成幾路,直到黃河北岸,沿途埋伏,設下好幾層關口,以防文珠突然改道。
泰山一戰好謀敗露,老賊得信,本來不會這等快法,隻為一場大雨,耽擱了幾天,文珠雖然因此去了幾個強敵,僥幸脫險,可是老賊派得有人暗中查探,以防同黨背叛,或是走漏機密,事先得知,好打主意。
這幾個探子都是老賊心腹,素來腿快,沿途又有專人接應,下雨的第二天便探出宮、田等三個最得力的同黨因和一姓李少年一見投緣,成了朋友,姓李少年卻是文珠一面,因此脫離盜黨,不再過問,估量機密已洩,忙即冒着大雨,用傳牌火箭向老賊報警。
老賊本在黃河北岸分寨等信,接到傳牌又急又怒,因聽姓李的少年英俊,主仆二人騎着兩匹好馬沿途追随,心疑文珠情人,越發火高三丈,切齒痛恨,一面傳令兩個心腹死黨,授以密計,一面改變以前所用陰謀,專人告知各路賊黨,照着所說相機行事。
如遇少年主仆先行殺死,隻一發現文珠蹤迹,一面選那素來相識的出面将其留住,或由生臉出場圍困,然後假裝助她,向其賣好,把以前将人擒到威逼淩虐、使先受苦的毒計改掉,一面專人通知,得信立時趕去。
劉氏兄弟和文珠雖不相識,苗四姑與文珠以前卻見過幾面,劉旺近年因自己名聲越大,得罪了好些有名镖師,巴不得多結幾個這樣共機密的死黨。
看完來書,還恐法朗先向老賊賣好,仗着賊妻與文珠相識,立照書信行事。
正商量下手方法,打算次日起身,今日天明前忽又接到老賊二次飛書,大意是說,人心難測,有兩個朋友全都中途變卦,文珠已然改道黃葉渡,繞往德州,正由張店經過,離賊寨不過二十多裡,途中雖有自己黨羽,但都不是文珠對手,隻在途中拖延一點時候,想要擒她決辦不到。
好在夜間不能渡河,明日午後必要經過,請其留意。
這封書信原是那兩名心腹賊黨因在途中發現文珠改道,一面傳知左近賊黨沿途作梗,使文珠途中耽延,一面分出一人,拿了老賊事前交與的空白信牌,連夜趕往黃葉渡上遊涉水渡河,通知法朗和劉氏弟兄分别戒備。
文珠雖然起身在前,一則愛惜馬力,趕上一段必要歇息,将馬喂飽再走;那兩個死黨又極狡猾,知道得信匆促,途中請賊多非文珠對手,又知後面還有能手暗助,恐被迫來,改用軟功誘敵,一個裝着苦人,途中上吊,将文珠誘往偏僻之處,對打了一陣,文珠雖占上風,卻耽延了不少時候,故比李善晚到些時。
等到渡河,賊黨已在天明前得信,算計文珠下午必到,一面傳令鎮上幾處客店,以防萬一走漏,一面背了法朗,由劉旺夫妻兄妹四人帶了幾個得力同黨迎上前去。
事有湊巧,文珠為追老人,把路走岔,被男女諸賊登高望見,連忙趕去。
先由同去賊黨上前圍攻,苗四姑人最詭詐,因見姓李少年不曾同來,料定二人不是情侶,也許彼此相識,男的一面情癡,追随暗護,想要賣好,事前暗告同黨,故意漏出口風,仿佛是受李善所托,假裝強盜,等将文珠圍困,再由他趕來解圍,引使疑心。
文珠因見賊黨多是生臉,每遇一個都想生擒自己,互誡同黨不可傷人,想起方才正受群賊圍困,辛良明是昨夜敵人,忽然趕來助戰,并代李善賣好,與群賊所說頗有相符之處,當時隻想一面,也沒想賊黨既是李善所差,怎會死傷多人?心正氣憤,男女四賊忽然趕來助戰,将賊黨打敗。
推說出來打獵,無心相遇,請往寨中小住,明日再走。
文珠一則人困馬乏,又見對方馬上挂有野味,情意殷殷,和四姑本是相識,立時應諾,同往賊寨趕去。
當地亂山叢雜,回環曲折,李善上來把路走錯,以緻相左,不曾遇上。
文珠到了賊寨,談起李善主仆沿途尾随,早晨過渡時還曾見他立在渡口,自己一向往來江湖,并未得罪什人,就有幾個對頭也都頗有名望,不會命人暗算。
昨夜泰山全仗此人解圍,當時忙着上路,又聽同伴良友說起白雲庵老尼居然出手相助,心生感念,欲往拜見,未及回身緻謝,還覺失禮,方才聽賊黨口氣,好似此人指使,雖然此人年紀太輕,又是富貴子弟,以前江湖上從未聽過,急切問未必能有這多黨羽,照他這樣尾随不舍,也實可疑。
四姑便在旁邊進讒,力言李善必是一個會武藝的惡少,仗着财勢,垂涎文珠美貌,暗中跟來,心有邪念。
這類纨挎惡少最好将其除去。
文珠經衆一說,也覺那姓李的不是好人,又料必要追來,也許落在鎮上,劉氏夫妻本來還要命人查探,後因劉妹勸說,方始作罷。
四姑更料李、辛二人難免夜入賊寨窺探,随下密令,命衆賊黨裡外埋伏,隻有外人人寨,不問來意,立時殺死。
金氏弟兄深知寨中賊黨衆多,埋伏重重。
先聽柳青說起欲往窺探,恐其失險,連忙趕回,不料人已先走。
此時不歸,兇多吉少。
随又說起,彌陀寺兇僧法朗人更兇險,廟中住有一個同黨,是個采花淫賊,武功極高,隻為作惡大多,到處強敵,因以前救過兇僧的命,成了生死之交,藏伏廟内,已有兩年。
兇僧和他交厚,以前并無人知,隻劉氏弟兄知道。
方才兇僧接得密報,文珠已被劉賊偷偷迎去,好生不快,已命人來說,要請劉氏弟兄陪了文珠明日去往廟中一叙,口風十分強硬。
兇僧素來兇暴,又有淫賊在内,文珠處境十分兇險等情。
李善聞言,不由愁急起來,便問金二賊寨和彌陀寺途向遠近,意欲趕去。
金二雖知李善武功頗好,想起賊黨人多勢盛,恐有失閃,又懸念柳青安危,商量了一陣,便勸李善暫候,由他再往賊寨設詞探詢,如問出柳、辛二人已被擒住,再去不遲。
李善因文珠處境兇險,堅欲前往。
金二想起柳青前言,再四相勸,力主慎重,并說:“外面大霧迷茫,此去雙雄寨道路崎岖,甚是難行,如由莊前繞越過去,路雖好走,但要遠出兩三裡,又須由彌陀寺前經過,一個不巧,遇見兇僧門下徒黨,立是禍事。
好在我走得快,又不怕遇見他們,往返不過頓飯光景,何必忙此一時?”李善見他不肯說出途徑,話也有理,隻得應諾;告以辛、柳二人均是至交,柳青年幼,尤為可慮,務請速回。
說時,隐聞房中冷笑之聲。
金二走後,回房一看,炕上老頭仍在打呼,想起前事,正自心煩,忽聽老頭急喊:“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心中一動,忙趕過去,老頭說了兩句夢話又打起呼來。
心想:“此人好些奇怪,先前辛良令我對他留意,此時天已深夜,除說兩句夢話外人并未醒,無法與之交談,不知辛良是否看錯。
”忽又想起:“來時簡、李二俠曾說,此行無論遇何艱難危險,隻管上前,腰問現有華山弟兄信旗,賊黨決不輕視,如何這等膽小?”想到這裡,膽子一壯,立将寶劍挂好,帶了镖囊,匆匆走出。
剛到門外,便聽老頭喊道:“别的不怕,留神蜈蚣鈎子!”以為又說夢話,忙着上路,也未理會,悄悄走到轉角,瞥見金四獨坐客堂,對着一盞油燈伏在桌上打盹,恐被攔阻,輕輕繞往房後開門走出。
因聽柳青說過賊寨在鎮的西北,滿天大霧,星月無光,惟恐走錯,仗着練就目力,近處還能稍微分辨,由黑地裡尋到來路小河,縱将過去。
縱時,為了霧重天黑,恐防失足踏空掉在河裡,縱得較遠,用力又猛了一些,不料對面堆着好些幹柴,黑暗中看不出來,一下縱在柴堆上面,唏哩嘩啦響了一片,柴堆也被踏散。
如非身法靈巧,一見不妙連忙往旁一翻,幾乎跌倒。
驚慌忙亂中,覺着好似被什東西擋了一下,身子才得穩住。
剛想起柴堆右面便是繞往店前的小徑,伸手一摸,離身尺許果是前見小房,知未走錯。
正往前趕,忽聽門内驚呼之聲,料知金四已然驚醒,因腳底道路不平,兩旁又有好些矮樹,隻得摸着土牆往前急走。
繞道正街之上一看,前途茫茫,昏黑異常,總算目力尚強,離身數尺以内還能分辨,便将寶劍拔出,借着劍上微光映照照直前馳。
心急霧重,途中接連絆了好幾交,幾乎跌倒,不敢走得太快,隻聽柳青略說方向,又不認路,勉強把氣沉住,試探前進,居然尋到路口。
李善目力本強,又在黑暗中走了一陣,步法漸穩,目光也看遠了一些,認出鎮口共有兩條歧徑,便朝西北方走了下去。
那條路原是野地,還橫着兩條小河溝,并有樹林阻路,先吃一株大樹擋了一擋,幾乎撞上,試出暗中行路沒有燈火好些危險,便把寶劍不時揮動,以防萬一;一面留神對面有無人家燈光。
正走之間,忽聽遠遠一聲鐘響,荒野中聽去四面皆起回應,半晌方息。
暗忖:“鐘聲不甚沉悶,也許霧氣減退了些,聽說彌陀寺就在賊寨斜對面,相隔隻有裡許來路,鐘聲似由前面傳來,可知離廟不遠。
這等大霧,對面不能見人,廟中未必有人走出,隻要尋到廟前,便可順路走去,再有裡許便是賊寨後門,豈不好走得多?”心中尋思,略一分神,沒想到前面是一河溝,隻有幾塊石闆架在上面,事前忘了拿劍探路,一腳踏空,心方一驚,猛覺又有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身子一偏,就勢收回左腳,穩住身形,重踏實地,心神略定。
想起那東西似由橫裡撞來,不像樹木,舉劍一揮,竟是空的,心中驚奇,同時,發現前面腳底橫着一條白影,才知下面有河,沿河試了兩步,才發現有橋可渡,隻那一下撞得奇怪,暗中戒備。
剛由橋上走過,忽見前面暗影中又有兩團火光馳過,隐聞步履之聲,看出前有兩人拿着火把并肩急馳,料是賊黨無疑。
剛把步履停住,想等二賊走遠跟蹤前進,忽聽“嗳呀”一聲,二賊全數跌倒,火把甩跌地上,地上枯草立被點燃,晃眼燃燒了一大片,四外蔓延開去。
火光照處,前面不遠右邊山坡上果有一座大廟,倒地的是兩個和尚,已然拔刀縱起,好似有什警兆,先朝四外張望,一見那火蔓延甚速,遍地衰草己被點燃,慌不疊便往右跑,匆促間沒想到落在下風,還未趕到廟前山坡,那火已似狂潮一般由身後卷将過來,四外野麻小樹全被點燃,再想回走,剛往回路逃遁,後面一堆雜草也全着火焚燒起來。
二賊衣服全被引燃,急得在火中急呼亂跳,走投無路,好容易連竄帶奔、沖煙冒火縱出重圍。
到了無火之處,人已燒傷,周身皆火,一個還慘号了幾聲,就地打了幾滾,将火撲滅,才行死去。
另一個縱得太慌,帶着一身火煙拼命往前一縱,一不留神撞在一株大樹上面,當時暈倒。
身上餘火又将樹旁一株小樹點燃,跟着挨近小樹的一些樹枝也着了火,晃眼全樹皆火。
那是一株半抱多粗的大梧桐樹,本有油質,秋深時分滿樹黃葉,蔓延絕快,晃眼變成一株火塔,殘枝斷梗帶着餘火随風飛舞,左近林木又被引燃了好些。
李善立處雖在上風,道旁也有不少野草。
見此火勢正自心驚,忽然想起此河正與前面的路平行,許能通往賊寨,何不借着火光沿河前進,萬一火勢蔓延過來,縱過河去也較方便。
念頭一轉,忙即退回,沿着河邊肢陀往前走去。
這時火已成了一片野燒,如非廟前一帶林木均在半山坡上,地勢甚高,下面野草不多,早已蔓延過去。
一時火光如海,越來越廣,天都映紅了半邊。
方想這等大火廟中和尚怎未警覺?忽聽遠遠嗚鑼之聲由西北方傳來,料知那是賊寨鑼聲,火光照處已然望見前面樹林和一圈城堡,經此大火霧氣也減退了許多。
那火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