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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回 旅邸話秋燈 白酒黃雞 同驚異士 深宵探盜窟 飛檐走壁 再救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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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專往東南方燒,忙朝鑼聲來路飛步急馳,因嫌腳底路不好走,瞥見前面不遠樹林之中路較平整,那火相隔尚遠,照那風向尚不緻蔓延過來,連忙飛步趕去。

    剛到林内,便聽廟中鐘鼓齊鳴,人聲呐喊,西北方樹林内湧出一夥壯漢,各持器械水桶如飛跑來,火光照耀,濃霧已消,光煙飛揚中頭上已現出幾點星光,料知時近中秋,大霧一退,月光定必明亮,賊黨人多,恐被發現,回顧廟中也有許多僧徒開門趕出,一齊搶到坡前,各持器械,搶着鏟那坡前一帶野草矮樹,遇見帶火殘枝下落,立時搶前撲滅。

    為首一個身材矮胖的和尚同一短衣少年正在指揮衆人救火。

    李善朝賊寨那面望了兩望,少年忽然退人廟内,火光之中看得甚真,料是廟中淫賊,忙即繞林前進。

    初意賊黨必來救火,再往前看,賊黨已全停住,也在前面斫那草樹,知道當地到處草木,又當秋深葉落之際,容易引燃。

    群賊身家在此,自是情急。

    又見内有兩人年貌相仿,為首指揮,料是劉氏兄弟。

    賊黨除了女眷空巢出救,此時前往救人正是良機,沿途又有土山樹林掩蔽,不緻被人看破。

     李善剛由林中掩将過去。

    到了群賊之後,眼望林内寨門大開,寨牆也不甚高,可由旁邊繞越。

    雖有一道壕溝,寬隻丈許,足能飛渡。

    猛瞥見一條人影由斜對面樹林繞來,到了後寨門左近,前後略一張望,急往寨右繞去。

    穿着一身華美夜行衣,頭戴軟巾,鬓邊插着一朵絨花,正是前見少年,步法絕快,一閃無蹤,料知淫賊乘人不備,暗中入寨,必有詭謀。

    正待暗中跟去,忽見寨門内又有一個少女帶着一夥年輕女賊各持器械趕将出來。

    李善因見賊黨忙着救火,不曾留意後面,正想縱出,稍差一步定必撞上,忙即縮退回來。

    由此起男女賊黨時有進出,忙亂異常,幾次欲行又止。

    後來想起賊寨是個半圓形,由這面過去也是一樣,在此呆等作什?想到這裡,便順寨牆左面繞将過去。

    到後一看,寨左河溝較寬,一面盡是叢林灌木,野草過人,無法插足。

    寨牆下面地勢奇厭,有的地方隻剩一點牆基,寬不過尺,中間并有坍塌之處。

    下面河溝甚深,離岸一丈多高,常人至此決難通行,地勢卻甚僻靜。

    李善仗着武功精純,貼着牆壁繞牆急馳,不多一會便繞到寨後。

    擡頭一看,寨牆上面還設有一座望樓,離地約有五六丈高,暗忖:“一路行來,且喜地勢隐僻,又背月光,不曾被人看見。

    樓上如有賊黨獠望,再往前進仍被發現,莫如就由這裡掩上望樓,先探看無賊黨在内,再打主意比較穩妥。

    ” 當時靈機一動,輕輕一縱,援着寨牆縱了上去,側耳一聽,仿佛有人哼哧和滾地之聲。

    再一察看地形,當地乃是賊寨花園,亭台花樹甚多。

    因寨中男女賊黨已全趕往救火,月光照處到處靜悄悄的,不見一個人影。

    望樓在寨東北角上,前面地勢十分空曠,暗幸方才不曾冒失;否則,無論何方,隻一越過寨牆,非被上面賊黨發現不可。

    耳聽最上層地闆不住響動,漸漸聽出有人被什東西堵住口鼻,在彼掙紮。

    四顧無人,試探着順着木梯盤旋而上。

    那聲音越聽越真,忽然明白過來,探頭往上一看,果是一個賊黨被人反綁,口中塞滿東西,反剪樓柱之上。

    心中一動,正往回退,猛瞥見一條黑影由斜對面樓窗下縱落,一路掩掩藏藏,行步如飛,往西北角一座樓房掩了進去。

    定睛一看,正是方才在外所見鬓插絨花的淫賊,臉上多了一個面具,跑到樓前,隻一縱便到了上面,順着樓外走廊往左繞去。

    猛想起方才曾見好些女賊由寨中湧出,并無文珠在内,莫要人就住此樓内?心中一急,忙即縱下,跟蹤追去。

    相隔不遠,轉眼到達,忽聽樓内男女呼喝之聲,剛聽得“夜明珠”三字,底下還沒聽清,跟着有人倒地之聲,料知文珠在内,越發情急,縱将上去,也順走廊往左繞去,沿途窺探。

    見那樓房共有好幾大間,内裡陳設華美,好似人家閨閣,隻是每間房内不見一人,方才所聞呼喝之聲已早停止,心中奇怪。

     正往前走,忽聽到頭一間房内帳鈎亂響,同時目光到處,發現地上卧倒一人,桌上放着一個七寸多長形似蓮蓬上有許多小孔的金筒,純金制造,十分精巧,急切問也未在意。

    因那響聲似由裡間傳出,房門業已緊閉,惟恐打草驚蛇,便由外面繞去,隔着紗窗往裡一看,不禁怒火上撞,剛把寶劍鋼镖取在手内,待要闖進,猛覺手臂被人抓住,心中一驚,未等發作,回顧正是柳青,好生歡喜。

    同時目光到處,已看出室中赤身卧床的女子不是文珠,柳青手上拿着方才所見金蓮蓬,一面搖手,一面把那蓮蓬對準紗窗裡面捏着後面一根銀棍連抽了幾下,立有數十股黃煙暴雨一般隔着紗眼噴射進去。

    剛看出蓮蓬後面附有銜筒,隻一抽動,立有大量黃煙朝前噴射,猛覺鼻端聞到一絲異香,人便有些頭暈,料是江湖盜賊所用迷香之類,由紗窗上激射了一些出來,幸而聞得不多,否則必要暈倒。

    正自驚退,忽聽柳青低喝:“淫賊,你的報應到了!”話未說完,室中赤裸下身的淫賊已暈倒床上。

    柳青見李善驚退,忙道:“大哥聞見香味了麼,這有解藥,聞上一些便可無事。

    ”說罷,取出一個小玉瓶,倒了些白藥粉與李善鼻孔抹上,當時神志清爽。

     因憤淫賊奸淫婦女,意欲乘機下手,将其殺死,柳青攔道:“無須,這迷魂香便是淫賊所有,被我偷來。

    如無解藥,至少七八個時辰才醒,此時劉賊兄弟也必回來,叫他看看活報也好。

    這樣殺死豈不便宜了他?可恨浦俠女善惡不分,今夜被人困住,如非這場野燒,她頭一個就保不住。

    辛良方才來此,幾乎被擒,幸我先到,無意之中得到一個内應,乃是我爺爺昔年所救镖客之子,名叫潘宏,假作雙方;日友來此看望,白天已在一起。

    因見主人有事,正宴女客,不曾驚動。

    當時雖得瞞過,事後難免敗露,這且不去說他。

    後來外面起了野燒,我和辛二哥想要分人回去送信,免得大哥擔心,又忙着要救浦俠女出險,跟着便見淫賊到處搜尋浦俠女的下落。

    也是報應昭彰,劉二的婆騎了一天馬,把浦俠女困住以後來此洗澡,被淫賊尋來,先把一主一仆迷倒,再向丫頭喝問,得知浦俠女現在地牢之内,就此殺死,因見這婆娘長得好看,衣服又全脫光,知道後園無人,連他那迷香蓮蓬都忘了收,便抱婆娘上床。

    大哥來時,我已掩進房同,先把前房迷香解藥偷來,本意直入内房,就用他這迷魂香将其噴倒,忽想起大哥見淫賊強奸賊婆娘,難免動手,忙又跳窗追來。

    他這紗窗看是死的,實則一推就開,惟防警覺,隔窗下手,差一點沒将大哥迷倒。

    聽說黑天雁明日午前必到,浦俠女本困地牢之内,火起以後,辛二哥和我暗人地牢,将防守二賊殺死,将她喚醒。

    本意她那寶劍十分鋒利,辛二哥已給她盜來,打算把鎖斬斷,救她出險。

    她知我們是大哥所差,毫不領情,所說的話好些氣人。

    我看大哥不要太癡,由她去罷。

    ” 李善原是趕到窗下,發現床上卧着一個少年女子,脫得一絲不挂,隻淫賊上身穿着一身短衣,手握女的兩腿正在奸淫。

    因方才看見許多婦女趕出,心疑文珠為淫賊所算,當時怒火攻心,正待拔劍入内,被柳青止住。

    一聽文珠被困賊牢,恨不得當時趕去,柳青偏是說個不完,幾次想要開口,均被止住。

    想起來時在店中和辛良所說的話,知道辛、柳二人均不以苦戀文珠為然,隻得罷了。

    再聽這等說法,料知文珠把他當成浮浪少年,心中更涼,暗忖:“你既不知好歹,我偏助你脫困,等到無事,再行分手,從此更不相見,叫你知道李某是個奇男子,看錯了人。

    ”念頭一轉,心中難過,勉強笑道:“我已受人之托,必須忠人之事,好在我已不想交此朋友,等她脫去此次險難,便不與之再見,賢弟以為如何?”柳青微笑道:“這樣也好。

    ”李善忙道:“既往救她,事不宜遲。

    賊黨如回更難辦了。

    ”柳青笑說:“大哥真個多情,可惜此女是個木頭,否則我也不會勸你。

    實不相瞞,來時她已脫險,隻不過見她說話不近情理,由她自去,沒有一路罷了。

     這場野火不知何時才完,賊寨四圍樹林大多,風向一轉,全要燒光,因此他和彌陀寺兇僧全都害怕,不分男女老少全出搶救。

    别的不說,單把這一圈火路隔斷要費多少人力。

     如今全莊共隻十來個老年婦女和些小孩,有的已睡,都在前面。

    防守望樓和石牢的幾個賊黨均被我們綁起殺死,劉二的賊婆娘同兩個丫頭又被淫賊迷倒,還殺死了一個。

    前寨已閉,一個人都沒有,我們隻管大大方方由花園旁小門繞出,決可無事。

    ” 二人邊說邊走,到了樓下,忽聽遠遠一聲馬嘶,柳青喜道:“這位黑衣人本領真高,大約連浦俠女那匹馬也給盜走了。

    ”李善雖恨文珠對他輕視,心仍惦念。

    一聽黑衣人,忙問經過,才知柳青祖父江湖上交情最寬,柳青年紀不大,家學淵源,人又機警靈巧,此行一半為了少年喜事,一半也因辛、李二人一見如故,斷定文珠必在彌陀寺、雙雄寨兩處被困,知道乃祖威名這兩處賊黨不會不知,何況左近不遠有一新近移居在此的俠盜,乃兩代世交,父子二人全都相識。

    金氏弟兄也有一點照應。

    想由李善身上與平日朝夕想望的關中諸俠結交,便向乃祖力請,一同趕來。

    事前聽一少女說起,李善和文珠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大為不平。

    到了鎮店,先尋俠盜安公然、安平父子,見面一說來意,公然父子不特不肯相助,反倒埋怨了幾句。

    柳青負氣,當時告辭。

    走在路上,細想安氏父子世交至好,斷無如此薄情,内中必有原因。

    再一回憶所說和劉家相識的話,忽然醒悟,斷定對方必在暗中相助,膽子越大。

    劉氏雙雄武藝甚高,素來強做自恃,斷定無人敢于上門,賊黨又多,前寨還設有好些機關埋伏,一有警兆立可發動,設備隻管周密,從未出事,未免大意。

    柳青人小靈巧,容容易易越過寨牆,到了裡面。

    因内中房屋甚多,所有賊黨全聚居在内,文珠被賊妻請往花園居住,在一高樓之内,因由後寨入内,急切間自難尋見,找了好一會也未找着。

     正想擒一賊黨詢問,忽與潘宏相遇,拉往所居客房之内談了一陣。

    剛談起賊黨要将文珠灌醉,困入牢内,防她明早堅執起身,如其醒來質問,便推彌陀寺兇僧要來劫人,雙方多年近鄰,兇僧本領又高,不願樹敵,故此将她藏入牢内,一面設法拖延,挨到黑天雁明日趕來再作計較。

    跟着便聽賊黨報警,說有奸細入寨,心疑李、辛二人尋來,剛和潘宏走出,迎頭遇見辛良,忙告潘宏,迎上前去,推說柳、辛二人均是潘宏至交,日問來此,方才出外解手,把路走錯,緻生誤會,随同回到屋内。

    彼時劉氏兄弟男女為首諸賊因把文珠軟困在内,全都興高采烈,潘宏又在寨中住過兩年的朋友:常時有人來訪,就此忽略過去。

    二人正在房中商量如何去救文珠出險,忽聽窗外有人接口,說了句“要走就走,此時最好。

    ”三人聽出外路口音,忙即追出,已無人影。

     為防賊黨見有生人來此窺探,院門早關。

    潘宏也是綠林中的高手,忙同二人縱上房去,登高一望,彌陀寺那面忽起野燒,火勢甚大,半天通紅。

    跟着便聽前寨嗚鐘之聲,男女群賊聞得火警紛紛趕出。

    潘宏久住寨中,原知地理,先往後園一探,文珠已然醉卧,被女賊送往石牢之内,忙即回告二人分頭行事。

    先将望樓防守的賊黨由辛良動手綁起,盜了文珠所用寶劍,尋到石牢,将守牢二賊殺死。

    辛良上前,隔着鐵門告以中計被困,話未說完,文珠醉夢中驚醒轉來,神志不清,一見辛良,想起黃昏以前所聞,胸有成見,也未尋思,誤認李善又在命人鬧鬼,說了幾句難聽的話。

    柳青年幼氣盛,固是大怒,辛良當着外人也覺難堪,再吃柳青強着一拉,便同退出。

    其實文珠隻是心急了些,話才出口,已發現身在牢内,鐵栅堅固,下有重鎖,立時明白過來。

    無奈方才話說太滿,柳青答話難聽,無法改口。

    聞聽三人邊走邊談,說她不知好歹,早晚落入賊手受人侮辱,身敗名裂,此是忘恩負義、不知好歹之報,眼看人已走出地道,正自悔急,拾起地上寶劍,想将鐵栅斬斷,斫得火星亂迸,并無用處。

     正自憂惶,忽見一條黑影如飛馳來,到了門前,伸手挽着外面鐵鎖隻一扭,那尺許長的大鐵鎖竟被扭斷。

    牢中原有燈光,認出來人正是泰山所遇殺死兇僧的黑衣蒙面大俠,好生驚喜,方要開口,黑衣人已先說道:“還不随我快走,出了賊寨,等我将你那馬盜來,連夜上路,免遭毒手。

    ”文珠忙着稱謝。

    黑衣人已當先馳去,隻得随在身後,由黑衣人引到寨旁小門走出。

    行約半裡來路,樹林之内,遙望前面紅光燭天,火勢甚大。

    回憶前情,宛如夢寐。

    黑衣人随令等候。

    文珠剛想起自己那馬外人不能近身,想要喚住,人已不見,所行又非原路;隔了一會,忽見黑衣人用布把馬頭綁緊,口中塞滿破布,強拉了來,文珠忙把布套破布取下。

    黑衣人随說:“前途小心,我還有事,西北兩面均是山崖,須由東南行走,避開火場。

    逢廟須要小心,不可被那和尚追上。

    非越過火場不能上路,越繞遠越好,有人暗助雖然無妨,到底惹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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