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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回 旅邸話秋燈 白酒黃雞 同驚異士 深宵探盜窟 飛檐走壁 再救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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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珠剛一應諾,黑衣人已如飛馳去,便照所說騎馬前進。

    本意照着黑衣人所說,繞過那片火場再行上路,誰知當地山嶺雜沓,路甚難行,文珠步行尚可,因騎着馬,好些地方均須迂回繞越,不能直走。

    彌陀寺本來不易避過,文珠連日勞頓,匆匆起身,想起前情,又急又恨,加以賊黨衆多,危機四伏,不免心慌意亂,不知不覺把路走錯,無意中繞往廟旁。

    這時火勢越大,滿天紅光,霧退之後月華尚好,照得左近山石林木無異白晝。

    文珠隻知策馬繞路飛馳,先未見廟,還以為相隔已遠。

    等由一條山溝繞出,聞得側面人語喧嘩,擡頭一看,忽然發現右側面現出一片廟牆,再往前走便到土坡前面野地,因那大片野燒被沿途山崖擋住,不曾看清,廟前樹林中已發現人影,心中一驚,知一出去必與兇僧師徒撞上,忙把馬勒住,轉身急馳。

    廟前火路已被廟中僧徒切斷,火由橫裡燒過,離廟漸遠,前面燎原之勢卻越展越寬,隐聞黃昏來路村鎮上嗚鑼犬吠之聲,方想這一帶景物荒寒,除卻鄰近官道小鎮外人煙稀少,如非天降大雨,這數十裡野地非被燒光不可,仰望空中濃霧全消,碧空萬裡,晴霄一碧,隻西北方浮着一片雲影,相隔甚遠,全無雨意。

     正在盤算途程和李善黑衣人等來曆,心中煩亂,忽然一陣急風挾一股熱氣由斜刺裡吹過,擡頭一看,乃是一股旋風裹着好些帶有火星的殘枝斷梗由廟前一帶往前面斜飛過去,暗道不好,大蓬火星已蔽空而下,正落馬前,相隔也隻一箭多地。

    那一帶離廟最近,向無行人,野草甚多,風幹物燥,早已枯黃,火星落地,當時點燃,風向忽又旋轉,由逆歸順,衰草着火立成燎原之勢,随風卷來。

    那馬不等主人招呼早已轉身,仍朝前路疾馳。

    文珠大驚回顧,身後來路已成了一條火弄,好些矮樹均被點燃,火和潮水一般由馬後湧來,那馬也和弩箭脫弦一般朝前飛馳。

    快到出口,忽然想起前面便是賊廟,此去豈不撞上?憑自己的武功,雖然常遇強敵,無如人單勢孤,後面保不住還有追兵。

    初到劉家,曾聽劉旺說起兇僧是他多年近鄰,彼此本有來往,但是對方性情兇暴,無惡不作,廟中又隐藏着一個采花淫賊香粉蜈蚣一枝花強飛,更是色中餓鬼,遇上難免生事,最好晚走半日,也未說出原因。

    這類盜賊隻管面和心違,一遇上事極易聯合,已是可慮,廟中僧徒如是易與,以黑衣大俠的本領不會那樣着重。

    事前既加警告,可知厲害,還是避開些好。

     文珠心念才動,已離出口隻十餘步,後面火勢又猛,環山燒來,如非出口一帶俱是石崖,無什草木,人馬已被火濤追上。

    急切間正想驟出不意,仗着馬快,猛沖出去,順着前面剛燒光的火場邊界落荒而逃。

    隻要跑出一段,就被兇僧警覺,也難追上。

    萬一敵人腳程大快,不過少數幾人,憑自己連珠袖箭也能将其打退。

    剛把弩筒取下,準備應付,回手正握劍柄還未拔出,猛覺眼前一花,喊聲“不好”,寶劍還未出鞘,連人帶馬已被三個繩圈上下套住,一同跌倒在地。

    知中埋伏,想要拔劍抵禦,耳聽頭上衆聲嘩噪,人已離鞍,懸空而起。

    那索套十分巧妙,上半身全被裹緊,休想掙脫。

    一會拉到崖頂,随有多人湧上前來,将文珠全身綁緊。

    眼看前面愛馬先被敵人套倒,跟着便有兩個和尚搶上前去,将套索解下,拉了就走。

    剛走不幾步,内中一個搶前跑去,那馬忽然回頭一口将和尚手臂咬住,昂頭一甩,跟着擡腿就踢,隻聽一聲急叫,拉馬和尚早已跌出老遠。

     那馬甚是靈活,将人踢倒忽又旋身雙腿齊飛,找補了一下,就勢銜了馬缰如飛馳去。

    和尚隻急叫了一聲,便倒地不起,似已死去。

    餘下僧徒還有多人,一見同伴被馬踢死,同聲怒喝,各持器械朝馬追去,飛镖弩箭一路朝前亂打,無如那馬跑得太快,晃眼便繞過火場,竄人樹林之中。

    逃時,中間一段草地火還未減,相隔約有兩丈來寬,那馬一躍而過,群賊暗器一件也未打中。

    再看身前敵人有七八個,全身已被綁緊,橫倒在地。

     原來那彌陀寺坐北朝南,建在半山坡上,西南兩面均有大片樹林,東面一片斜的崖坡,外觀好似背山而建,實則正對廟後是一崖洞,深約三數十丈。

    另有小洞兩處,前後相通,密室糧倉均在其内。

    東面崖坡寬約兩丈,可由洞外繞往後洞。

    下面危崖壁立,高約十丈。

    中間另有一片凸崖,離地隻兩丈高,上面怪石林立,人伏其内決看不見,正當兩崖相對的出口,形勢奇險。

    文珠便由下面經過,當初次過時,人馬還隔老遠,便被後洞防守的賊黨發現,見與黑天雁來信所說騎馬少女浦文珠相似,有時馬行暗影之中,頭上并有一點寒光閃動,料是此女無疑,忙即分人趕往廟前報信。

    兇僧立時傳令,一面分人埋伏山口,為防文珠馬快,又命準備絆馬繩,先把馬絆倒,一湧齊上,不料文珠行近出口,忽然驚覺,回馬飛馳,馬行太快,追已無及。

    兇僧看出文珠地理不熟,知道劉氏兄弟受有老賊黑天雁之托,決不至于深夜放她上路,料是乘着劉家救火盜馬逃出。

    正待命人分頭攔截,忽見後山火起,人又逃回,賊黨中恰有兩個會用繩圈的能手,原是關外馬販子出身,所用套索繩圈百發百中,弟兄二人一名史鴻,一名史清。

    因聽文珠騎馬逃回,正各拿了繩圈打算沿崖抄近路追去。

    一見人馬跑回,正好迎上,冷不防當頭罩下,同時埋伏谷口的賊黨見文珠身後己成火弄。

    歸路已斷,也想迎頭堵截,搶将進來飛索套馬。

    兩下不約而同,都是又快又準。

     這時風狂火猛,轟轟亂響,加上樹木燒裂的爆音,遠近嘈成一片。

    文珠前有強敵,後有烈火,又是心慌意亂,隻顧盤算突圍之策,沒想到上面敵人暗算,那馬跑得又急,等到聞得頭上風生和繩圈影子,連人帶馬已被擒住絆倒,離鞍而起。

    最氣人是腰間寶劍本甚鋒利,這類繩圈原可切斷,無奈驟出不意,劍拔得晚了一步,劍未拔出,連手也被套緊。

    正在憤恨喝罵,忽見側面走來一個身材高大。

    貌相獰惡的兇僧,到了面前,哈哈笑道:“你就是夜明珠麼?我有兩個好友俱都想你。

    我知你落到劉家,命人往請,竟說人還未到。

    我知劉氏弟兄不顧朋友義氣,二次命我徒弟前往警告,走出不遠便遇野燒,送了性命。

    我雖不是真正佛門弟子,葷酒殺人無所不為,但我人最爽快,自知呆大黑粗,讨不得娘兒們的喜歡,我也認定女人全是起禍根苗,越好看的越糟。

    你對我隻管放心,不過我那兩個朋友全都愛你,又都和我有交情,我想一個娘們如何能嫁兩人,方才想起主意,誰先到手,便是誰的。

    本定明日請你來此,由你挑選,無奈内中一個太好女色,一聽你在劉家,強要趕去試上一下,怎麼勸他也是不聽。

    我知劉氏弟兄并非好惹,他孤身前往,人還未回,你卻乘機逃走,其中必有原因。

    你如自己上門,固應以客禮相待,現我強二弟還未回來,就許受了劉家暗算,如我料中,決不甘休。

    還有另外一個想你的人,曾費不少心機,并還來信向我重托,不能放走,說不得隻好委屈些時,等這兩個愛你的人來此,你隻答應肯嫁他們,不是我的嫂子,也是我的弟妹,那時再向你賠罪不遲。

    ”說罷,。

    便命把文珠綁緊,送往洞中,多加繩索,綁在平日打人的石條之上。

     文珠始而急怒攻心,幾乎暈死,及聽這等說法,方想詢問所說兩人是誰,繼一想此時咒罵徒自取辱,隻得任其所為。

    兇僧說完便走,文珠被人擡往洞内,半卧在一個尺許粗細的石條之上,再加上幾道粗索。

    人去以後,暗中用力一掙,覺着綁繩十分堅韌,除非快刀寶劍休想掙脫。

    盜黨似知文珠武功不是尋常,套索并未取下,竟連寶劍镖囊一齊纏緊,自知身陷絕境,除卻黑衣人二次趕來暗助,兇多吉少。

    側顧洞口隻有兩賊防守,心想:“此時廟中僧徒賊黨忙着救火,防守的人甚少,黑衣人如知我被困在此,必來解救。

    并且行時曾說有人暗助之言。

    除他以外,還有何人?此人武功高得出奇,從所未見,何故對我如此出力?如說為色讨好,見面神情又不應那麼冷淡。

    莫非姓李少年對我情癡,知我此行危機四伏,自己尾随暗中救護不算,又把這類高人請了出來?起初疑他不是好人,此時回憶前情,泰山盜黨如是對方詭計,怎會沿途均有傷亡?隻奇怪辛良明是昨夜盜黨之一,怎會掉頭與之一路?”好生不解。

    再一想:“方才被困劉家石牢之内,辛良曾帶長幼二人欲來解救,隻為胸有成見,對他答話難堪,跟着黑衣人便趕了來。

    既然屢次出力助我脫險,又知彌陀寺兇僧厲害,為何又不顧而去?萬一這幾個救星全是一路,事後談起,誤認我恩将仇報不知好歹,就此負氣不管,身落賊手,遭了污辱,由此身敗名裂,豈不冤枉?” 正在回憶前情,心亂如麻,苦盼救星不來,愁急萬分。

    忽聽門外又來一賊,與前二賊交談,大意是說,淫賊一枝花強飛因聽夜明珠美貌,起了淫心,仗着所用迷魂香中人必倒,欲乘劉家忙于救火之際偷入内寨,将人迷倒,奸淫之後,解醒過來。

    如肯從順,一同回廟成婚;否則,照他慣例,先好後殺。

    不料夜明珠不曾尋見,正趕劉二婆娘因把夜明珠困入石牢之後回房洗澡,被他撞上,用迷香把人迷倒,還殺了一個”廠頭。

    正在奸淫,不知怎的,被另一人暗用迷香迷倒在婆娘身上。

    劉二見風向相反,火路又斷了兩條,知已無害,回房安息,見狀大怒。

    初意和好夫本要全殺,後來發現死的丫頭,男女二人又都昏迷不醒,這才看出中了迷藥。

    跟着又聽人報石牢鎖斷,夜明珠被人救走。

    因強飛雖在廟中久住,平日不見外人,劉氏弟兄新近才有耳聞,當時把他腳筋挑斷,費了許多事才用解藥救醒,非刑拷打,死去活來好幾次,始終不肯連累兇僧,隻說背人所為。

     劉氏弟兄自是恨毒,把強飛打得體無完膚,倒吊石牢之内,卻不殺死,一面命人來向兇僧責問。

    兇僧人最粗野狂做,不知強飛已是受盡慘刑,九死一生,一聽被擒,先自情急,竟把事情攬在身上,說劉氏弟兄擒到夜明珠,偏說假話,相托未見,毫無義氣,為此才命強飛往探,想把夜明珠尋到,向其理論。

    是好的,把他放回,定日一分高下。

    來人聽完,才把強飛采花經過說出,兇僧越發羞惱成怒,如非來人答話巧妙,善用激将之言,幾乎當時殺死。

    就這樣,也把耳朵削掉,帶了記号回去。

    如今雙方已然破臉,也許天明前後便有一場惡鬥。

    并說兇憎和淫賊生死之交,因事由夜明珠而起,大為憤怒,隻等雨下火滅,或是風勢轉小,便要把夜明珠捉去,給她一個厲害等語。

    文珠才知劉氏弟兄果是陰謀,害人害己,聽去雖覺快意,身落虎口,更是可慮。

    耳聽二賊互說天明将近,救星久不見到,分明對方心冷,早晚必受兇僧淩辱,死活都難,正自優急。

    忽聽門外“嗳” 得一聲,和人倒地之聲,跟着跑進一人,就着洞中油燈一看,來人正是窮追自己的姓李少年。

    燈光昏暗,洞中地大,堆着好些怪石糧袋,匆匆走入,自看不真。

    被綁之處隐僻黑暗,前面又有石頭擋住,由外望内更難發現。

    少年東張西望,滿臉惶急之容,知為救己而來,兩次想要開口,均因平日性做,先在石牢又向辛良等三人說了極難堪的滿話,罵得對方分文不值,如今落在危難之中向人救援,怎好意思?欲言又止。

     來人正是李善,先聽柳青說完,尋到辛良,别了潘宏,便朝文珠去路追趕下來。

    因聽辛柳二人說文珠牢中答話可恨,心甚不快,本不似以前心熱,隻想追出一段,發現文珠出了險地,避開彌陀寺一面,便各回店,明日仍由文珠去路起身,遇上危難,仍就幫她,但不再為注重,也不與之相見。

    辛良回顧四外無人,悄告李善,昨夜小老頭正是泰山所遇黑衣大俠,因所穿藤鞋形制奇特,與泰山所見相同,便留了心。

    方才文珠遇救逃出賊寨之後,黑衣人重又趕回,忙搶上前相見。

    辛良原是心細機警,知道文珠多不好,李善已人情網,決不肯視死不救;到了外面,便拉着潘、柳二人商計,想把牢鎖打開,再行退出,逃否聽便,總算把心盡到,以便回複李善。

    柳青還不願意,正争論間,忽然雲破月來,發現地面上有人頭影子一閃,暗中偷視,身旁不遠假山石上站有兩人,正在低聲說話,内中一個背向自己的正與泰山黑衣人一般打扮,便和潘、柳二人打手勢,改變口風,假作負氣,一同前行。

    到一山石後面隐身回顧,黑衣人已往牢中馳去,隻看到一個背影,另一個頭蒙紗巾似一女子,已然不見,疑是同入牢内救人,忙換地方藏起。

     一會,便見黑衣人帶了文珠跑過。

    辛良見那山石頗高,可看牆外,一同上去藏起,又見黑衣人匆匆趕回\前往盜馬,同時發現淫賊蹤迹。

    柳青早聽人說過淫賊一枝花的來曆,想起祖父前年曾說,門人子女無論何人遇見淫賊,必須殺死除害,不可放過,并還分了一些專破各種迷香的解藥,行時無意之中帶了一小瓶解藥在身上,竟會無意之中不期而遇。

    當時便告辛良,說有一要事,匆匆追去。

    潘宏恐其年幼無知,膽大惹事,尾随在後。

     辛良不知李善業已暗中趕來,覺着黑衣人難得遇到,意欲攔路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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