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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回 旅邸話秋燈 白酒黃雞 同驚異士 深宵探盜窟 飛檐走壁 再救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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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潘宏同往,當可無事,便未随去。

    等其走過,突然出現,黑衣人見他如此機警靈巧,笑說:“李善已來。

    文珠此行稍一疏忽必與兇僧路遇,可告李善,好人須做到底,不可半途而廢。

    ” 又誇獎了辛良幾句,姓名面目仍未吐露,便自拉馬走去。

     辛良說完前事,李善心情本來矛盾,聞言更可借口,便不聽柳青的勸,一同向前急追。

    正走之間,猛瞥見文珠那匹愛馬由遠方樹林中狂竄出來,人卻不在馬上,料知文珠出事,由不得情急起來。

    三人都不認路,又須避開兩處賊黨耳目,好容易繞近廟旁,忽又為火所阻,無法再進。

    柳青力言:“此時到處皆火,風向略轉,或遇旋風吹來的火星,當時燃燒起來。

    這等亂闖實是危險。

    好在劉家二賊遠未警覺,文珠如其遇險,必在彌陀寺一面,在老賊黑天雁未來以前,至多被人擒住,決不妨事。

    這類不知好歹的女人吃一點苦也是應該,何必如此心忙?”李善因柳青年紀雖輕,武功甚高,将門之子,頗有見解,所說也頗有理,文珠這等對人難怪不平,強笑道:“老弟不必多心,愚兄一則受人之托,欲罷不能;再則浦女俠對我疑心,無非誤會我是浮浪少年、纨挎惡少,就此袖手,反道我所求無望,坐食前言。

    不如好人做到底,助她平安到達。

    脫險之後,再不顧而去,使其有些回味,知道李某并非如她所料,豈不是好?”柳青還未及答,忽聽道旁崖頂上有一少女低聲笑道:“此話果然不差,我也愛惜此女,她被兇僧擒住困人後洞,現留給你做好人。

    可由右側崖坡上去,再往左轉,越過一條山溝便可尋到。

    我暗中助你成功便了。

    ”李善忙問:“俠女貴姓?”辛良、柳青已往崖頂援上。

    那崖離地約四五丈,并不甚高,二人輕功又好,到頂一看,崖上亂石錯列,哪有人影?李善也相繼援了上去。

    辛良料是黑衣人的同伴,便照所說走去,果然相隔頗近,隻有一條火剛燒完的山溝,翻越過去就是彌陀寺後山一帶。

     三人均是初來,先隻看出那土山與先前遙望所見相同,還拿不準山前是否彌陀寺。

     事有湊巧,正走之間,忽見前面兩個短衣僧徒擡一死人走來,忙藏石後,等其走過,突然撲倒,擒住一問,得知此廟以前清規甚嚴,自從兇僧法朗來此占據,原有和尚死走逃亡。

    法朗召集徒黨,全數落發,全是江洋大盜借此隐身,真正出家的并無一個。

    常時出外打劫,殺人甚多。

    近年又來了一個淫賊,更是如虎生翼,無惡不作,一面供出文珠被擒經過,所擡屍首便是方才被馬踢死的賊黨,奉命掩埋等語。

    辛、柳二人間完經過,本想殺死,被李善阻住。

    辛良笑說:“這類惡賊留着害人,恩主心慈,不忍殺死,待我給他點了穴道,再綁樹上,以免後患。

    此後隻一跑動,便氣喘汗流,再做本行是無望了。

    ” 說時李善問出文珠被困之所,已自惶急,不等把人綁好便往前跑。

    剛過山頂。

    發現前面還有一座小山,山下有洞,洞旁立着二賊,前面草樹山石皆無,隻洞旁不遠有一峰崖,知一現身必被發現。

    雖然相隔尚近,如用暗器去打,除非雙镖同發全數打死,隻有一個活的,賊黨立被驚動。

    文珠武功不弱,尚且被擒,賊黨人多勢強,休說孤身一人,便辛、柳二人趕來也非敵手。

     正打不起主意,情急之下,方想乘着二賊回身之際,冷不防沖将下去,先用鋼镖打死一個,人也沖到,再把另一個斫翻,隻要洞中無人,賊黨均在前面救火,便有成功之望。

    猛瞥見斜刺裡飛射出一串寒星,二賊共隻“嗳”了半聲便各倒地。

    定睛一看,原來洞左崖石後面有一蒙面青衣少女,身量不高,朝自己正打手勢,意似人在洞内,速往解救。

    忙即馳下,入洞一看,那洞又高又大,到處堆着糧袋,還有好些原有石堆和各種雜物,淩亂不堪。

    洞頂雖懸着一盞大油燈,光影昏黃,陰森森暗沉沉的。

    外面月光甚明,驟人暗處更看不真,心中惶急,忍不住喊了一聲:“浦俠女你在何處?再不随我出險就來不及了。

    ”文珠正不好意思開口,聞言把臉側向裡面,故作未見,微微“嘤”了一聲。

     李善正想朝前洞尋去,循聲趕去,見文珠被綁石條凳上,前面還有山石雜物擋住,隻近頭尺許空隙,忙用寶劍割斷綁索,把人放起。

    文珠被綁多時,手已發麻。

    李善先恐誤會,又恐誤傷,隻将綁扣挑開,不曾伸手。

    後見綁索層層捆紮,文珠自解似乎為難,低說: “我不是浦俠女所料那樣人,可要我來代解?”文珠聞言自是慚愧。

    李善見她低頭未答,試探着把幾層活扣全行解開,下餘綁索已早挑斷。

    文珠先把手搓了幾下,擡了擡腿,覺着甚痛,低聲笑說:“多蒙李兄相助。

    貴友黑衣人現在何處?”李善答說:“這位黑衣大俠屢次暗中出力,始終不知他的姓名來曆。

    此公宛如神龍見首,行蹤飄忽,不可蹤迹。

     此外還有一位蒙面俠女令人可感可佩,如不是她指點,事情還無如此容易。

    此非善地,請快走吧。

    ” 文珠先後被綁了一個多時辰,賊黨知她武功甚好,綁得極緊,此時周身酸麻,手足更甚,如換常人,早已無法站起,文珠武功雖好,也禁不住,不好意思說自己行走不快,隻得咬牙随同前行。

    不料血脈還未舒暢,心又發慌,剛走出洞,一不留神,被地上山石絆了一下,幾乎跌倒。

    二人原是且談且行,李善見文珠走得不快,耳聽賊黨說笑之聲由前面隐隐傳來,心正發慌。

    想要催快,不料文珠身子一歪,竟往懷内橫倒過來。

    恐其跌倒,心中越急,連忙伸手抱住,覺着軟玉滿懷,由鬓腳間傳來一股幽香,心方一蕩,猛想起此舉孟浪,忙又扶住,把身離開。

    文珠先因李善抱持頗緊,心方有些不快,對方手已松開,剛朝李善妙目含嗔看了一眼,忽想起此是自己跌倒,事出無心,如何怪人?又猛覺左腿好似轉筋,又酸又麻,又脹又痛,不能舉步。

    這才想起方才連馬跌倒,曾在山石上撞了一下,後被賊黨綁緊,一直不曾理會,一腿已傷,如何行路?耳聽賊黨笑語之聲漸近,似由前洞傳來;再看李善手雖松開,因見自己站立不穩,又不再往前走,月光之下神情甚是惶急,雙手微張,似恐自己再跌,又防怪他神氣,暗忖:“此人頗是志誠,怎麼也比落入賊黨手内要強得多。

    ”心念一動,脫口說道:“我左腿受傷,已難行動。

    ” 底下的話還未出口,洞中人聲已更隔近。

     李善看出文珠沒有怪他之意,心中一定,暗忖:“此時救人要緊,方才主意打定,隻把人護送到達便即分手,不與再見,心迹久而自明,有何顧忌?”忙道:“賊黨就要追到,事貴從權,幸勿見疑。

    ”說罷,不俟答言,便把身子背朝文珠蹲下去。

    文珠還在遲疑,忽聽洞中兇僧大喝:“将那該死的婆娘抓來!”知道不妙,又見李善側眼回顧,狀更惶急,寶劍已然拔出,并無勉強之意,暗忖:“此人果然不差。

    ”隻得低聲說了“多謝”二字,身子往前一撲,雙腿一蜷。

    李善立用左手回托文珠雙膝,往對面山頂馳去,晃眼到達。

    方幸賊黨未追,忽聽洞中人聲嘩噪,知已發現,且喜山頂已然越過,未被看出,連忙向前急馳。

    剛跑人來路樹林之中,耳聽賊黨呐喊與咒罵之聲,回顧來路山頂已有兩賊跑上,正在東張西望。

    因那樹林背着月光,未被發現,由内望外,卻甚真切。

     兩下相隔不遠,李善恐被追上,隻得穿林而逃。

    文珠見他一手托住自己雙膝,一手握劍,準備迎敵,似頗費勁,附耳低語道:“你将寶劍交我,我此時手已活動,隻是腿痛,如有賊來還能抵擋一陣。

    ”頭一句,李善不曾聽清,隻覺耳邊癢酥酥的,莺聲呖呖,香澤微聞,忙問:“浦俠女你說什麼?”口中說話,把頭微偏,無意中和文珠的櫻口碰了一下,正覺溫香涼滑,從所未經,背上又似輕盈盈馱着一條軟玉。

    八月間的天氣,秋衣單薄,隻覺柔肌溫軟,舒适非常;再一耳鬓厮磨,吐氣如蘭,由不得周身發燒,心頭怦怦跳動。

    忙把心神鎮住,二次把話聽明,心想:“我并不累,也許這樣背法她不舒服。

    ” 立把手中寶劍遞過,回手過去,雙手托着文珠兩條玉腿,腳不停步順坡而下。

    經此一來,果然省力得多,賊黨又未追來,方才所擒兩賊已被綁向樹上,業已走過,辛、柳二人不知何往,心中奇怪,暗忖:“他二人如若在此,也好接應,為何不見?” 當夜天色原被烈火沖開,此時相隔天明不遠,月影西斜中,天空中布滿浮雲,光景時明時暗,頗有雨意。

    總算賊黨救火得法,前面又有河溝,風勢一止,火已不再蔓延,隻是一些着火的樹木仍在焚燒,比起方才己好得多。

    李善下坡以後,索性由火場踏着餘燼,徑由廟前出口逃走固是無妨;便往回路,此時兩處賊黨忙了一夜,又各有事,一早還要準備應付同黨火并,門前一帶素無外人經過,隻由賊寨後面繞出一二裡路也可無事。

     李善和文珠畢竟道路不熟,一不留神,走入一條山溝之内。

    初意這條路徑地勢隐僻,由坡上下望似可遙通官道,互一商量,李善自聽文珠的話。

    沒想到那條山溝正與土山斜對,賊黨隻有一人在上便可望見。

    等到跑進溝内,回顧來路山頂和洞前一帶站着幾個短衣賊黨,方覺不妙,想要掩藏,已自無及。

    耳聽衆賊呐喊喝罵之聲,内中一賊手指自己這面正發号令,餘賊己紛紛趕下,有幾個武功高的竟由崖上攀援下縱,來勢更快。

    再一回顧,賊黨竟分好幾路追來,已快湧入谷口,跟着又聽遠遠鐘聲——,亂打不已,心疑兇僧召集徒黨大舉追趕。

     方自愁急,忽見四名賊黨各持刀槍喝罵追來。

    文珠見狀忙道:“李兄,蒙你相助,深感大德。

    你背着一人,早晚必被追上,這等走法終逃不脫。

    不如放我下地一同對敵,拼得過更好,如其寡不敵衆,你可先逃,免得一同受害。

    ”李善自是不肯,依然背了文珠拼命前奔。

    耳聽文珠連催放下,賊黨喊殺之聲漸近,人數好似又多了幾個,心更驚惶;又恐文珠自己跳下,帶着腿傷與敵拼命,正想勻出一手去抱文珠纖腰,文珠已縱身躍下,耳聽“暖呀”一聲,大驚回頭,文珠腿傷未愈,縱時用力稍猛,幾乎跌倒,趕忙扶住。

     賊黨前後七人已喊殺追來,相隔不過三數丈遠近。

    文珠一手扶着李善肩膀,怒道:“李兄寡不敵衆,還不快走?”說時腰間弩筒已早取下,揚手便是一點寒星,朝當頭一賊打去。

    李善見狀提醒,剛把鋼镖取出,待往外打,文珠頭一箭已自打中來賊面門,跟着又是兩點寒星飛出,心方一喜。

    月影朦胧中,耳聽崖上連聲大喝,驟出不意,心方一驚,覺出耳音甚熟,同時瞥見兩邊崖上各有寒光飛墜朝群賊打去,除當頭一賊被文珠一箭打穿腦骨倒地身死外,這七八點寒星飛射之處,又有四賊死于非命,一賊也帶了傷,和另一賊正往回逃,忽見一條人影帶着一道寒光由左崖飛墜,隻聽二賊驚呼怒吼之聲,寒光過處,應聲而倒。

    一個連肩帶頭被來人斬斷,滾出老遠,鮮血噴了一地。

    另一賊隻怒吼半聲,便随人影仰跌,也未看出怎麼死的。

    認出來人正是前見青衣蒙面少女,左崖還有兩人縱下,正是柳、辛二人,不禁狂喜,忙喊:“俠女留步,請來相見,容我一言!” 青衣少女連理也未理,殺完二賊,飛身一躍,已上了右崖,更不再見。

     辛、柳二人迎面趕來,柳青見面說道:“李兄快走,今夜之事已可無害。

    雙雄寨賊黨劉氏兄弟因憤淫賊采花,認為奇恥大辱,現将淫賊釘了門神,來與兇僧論理火并,全寨賊黨差不多傾巢而出。

    兇僧聞得警報,方才鳴鐘聚衆準備厮殺,一面分人來追,不料全被那位青衣俠女和我二人殺死。

    這七個均非弱手,兇僧決想不到,尤其那位青衣蒙面女俠竟是黑衣人的至親。

    方才我和辛兄綁完二賊,想往接應,她忽迎頭走來,說兇僧和衆賊黨正在廟前防火,李兄必能成功。

    即使被擒,兇僧人雖橫惡,卻有信實,對于華山弟兄最是敬畏,一見那面信旗必不敢犯,就被擒住也可無事。

    但這兩起賊黨實是行旅大害,難得黑衣人在此,李兄又有這面信旗,正可借此将他除去。

    說罷,便引我們退往山下埋伏。

    不料李兄走錯了路,衆賊發現追來,隻得繞道趕來将賊殺死。

    事前曾對我說,淫賊采花将劉氏兄弟激怒,兇僧受過淫賊救命之恩,見他身遭惡報,被人釘在木闆之上,宛轉哀号,生死兩難,欲為報仇,兩下必有一場惡鬥。

    雙方近年惡迹已被黑衣人查訪明白,決為人民除害,将劉家這兩個殘害良民坐地分贓的土豪惡霸一齊殺死,隻等雙方勝敗一分,便要出場。

    我們正好擇一高地,隔岸觀火,看個熱鬧。

    ”李善方答:“浦俠女受傷不能走動,她那匹馬不知現在何處,這等熱鬧不看也罷。

    ”辛良悄聲說道:“這位黑衣大俠分明是令那位女俠示意,既出此言,必有原因。

    ”文珠插口說道:“這位姊姊真個飛仙劍俠一流,能借此一見,實是幸事。

    黑衣大俠更是恩人,我們隻要藏處稍好,當可無事。

    再者妹子此時腿傷更重,寸步難行,再由李兄背走也實難安。

    ”李善見文珠也是這等說法,隻得應了,當下便由辛、柳二人在前引路,觀察形勢,李善仍背文珠随在後面一同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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