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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讨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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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是個“假正經”。

    早在清朝,如裕瑞這樣的評家,就看出來高續是違背曹雪芹原意的,他在《棗窗閑筆》中指出:“僞續四十回……妙玉走火入魔,潇湘館鬼哭等處,皆大殺風景。

    ”今周汝昌先生更指出:“妙玉是雪芹書中抱着悲憤心情而重彩描繪的一個最重要最奇特的女性……乃是一個異樣高潔(雖然有點矯俗太過)而不肯絲毫妥協的少女,對她的評價,在全書中恐怕應居首位。

    ”(見《紅樓夢的真故事》)我想周先生的看法是對的,因為在第五回關涉妙玉的《世難容》曲裡,明寫着她“氣質美如蘭,才華阜比仙”,她的結局:“到頭來,依舊是風塵肮髒違心願;好一似,無瑕白玉遭泥陷”,“風塵”在這裡是“俗世”而不是“娼門”的意思,“肮髒”在這裡要讀作kǎngzǎng,是不屈不阿的意思;如果曹雪芹那八十回後的真本尚存,一定會有與第四十一回相呼應,卻又把對妙玉的“觀感”平衡過來的筆墨,應不至于再産生出對于妙玉的“誤讀”。

    這裡且不拟就“厭玉”與“尊玉”的兩派觀點孰是孰非展開讨論。

    我想強調的是,曹雪芹在其親撰的第四十一回“妙玉正傳”中,僅用1325個漢字,就活跳出一個有血有肉的形象,且在人物關系上、懸念設置上、命運結局上,給閱讀者留下了那麼寬闊的想像空間,以至不僅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而且是嫌厭者有其“理”,而珍頌者有其“據”。

    這樣的文筆,實在太了不起了! 現在我們中國内地當代作家,特别是年輕一代中,不少人談及自身創作所受影響,言必及喬依斯、卡夫卡、福克納、馬奎斯、博爾赫斯、納博柯夫等等,既是真實狀況,也從中體現出改革開放後,我國當代文學創作的營養來源愈趨豐富。

    但我覺得,曹雪芹的文筆,實在更應成為我們營養源的首選。

    畢竟我們是用跟曹雪芹一樣的符碼——方塊漢字——進行寫作,上述的“言必及”者,所閱讀到的諸西方大家的作品,也大體都是譯成方塊漢字的“符碼重組”,所謂深受啟發雲雲,其實恐怕首先是深受漢譯者文風的啟發。

     我們這些曹雪芹的後人,有誰還能僅用不到1500個方塊字,在十次“道白”中,便令一個藝術形象活跳出來,并引出閱讀者強烈的感情反應,及對角色命運發展的強烈好奇呢? “回到曹雪芹”,或曰“從曹雪芹再出發”,至少,可以成為一部分中國當代作家的追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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