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權就在門外值候,立即進來了。
皇帝斬釘截鐵地宣谕:“起駕!”
當袁野與邬銘從睡夢中被喚醒時,都不禁發愣。
剛剛醜時,且下着不大不小的雨,為何皇帝要此刻趕路?
也許能明了皇帝心思的,惟有戴權。
戴權的名分,一直是大明宮掌宮内相。
大明宮是太上皇住的地方。
太上皇的偏癱禅位與當今皇帝的登基成功,都有戴權的不可磨滅卻又不便宣揚的功勞。
前些年皇帝那樣處理江南秦逆,戴權的建議亦構成很重要的部分,所以皇帝竟破祖宗那不許太監以公務身份出宮活動的老例,在秦可卿死後,讓戴權公然坐上大轎,打傘鳴鑼,親赴甯國府上祭,并允了賈珍之求,給了賈蓉一個龍禁尉的名分。
這回皇帝南狩,随行者當中,隻有戴權了解全部機密。
他和皇帝都知道,這潢海一帶,布滿湖澤沼地,倘若雨量失常,變得太勤太大,會很快形成水漲失路的局面。
他們離最後所要到達的“圍獵地”,隻有一天的行程了,隻要抵達了那裡,一切駐跗供應,便都會有金陵體仁院總裁仇琛的周密安排,會是色色精細、小心伺候的。
那裡不遠,也即是秦可信的圈禁之所。
皇帝甫至,不僅不會為難秦可信,還欲當着衆官員乃至精選的良民代表們,給秦可信以最大的恩典,以示其仁愛孝悌的慈懷。
皇帝夤夜起駕,正是防止一夜連綿陰雨之後,沼澤淫溢,路徑難辨,銮駕不能如期抵達目的地。
當然他更憂心的是,所暗中調動的南北兩支勁旅,亦不能如期圍住鐵網山匪寇的山寨。
醜時未過,銮駕已在雨中行進了。
這回抱琴與元春同坐在那金頂金黃繡鳳版輿之中。
元春手中,仍握着那蠟油凍的佛手。
寒氣從版輿簾縫中透入,抱琴替元春系披風上風帽的縧帶。
抱琴對元春小聲說:“娘娘好春色!”
版輿中,隻有一盞羊角燈,泛出微弱的光。
元春什麼也沒說,隻是現出一種令抱琴無法理喻的神色。
在版輿中,她們聽見雨聲越來越大,并且還忽有強光洩入輿中,須臾,竟雷聲大作。
版輿禁不住颠動搖晃起來。
抱琴坐在元妃對面,不禁把手也放到了元妃那握蠟油凍佛手的手上,喃喃地念起佛來。
這雨勢使得銮駕不得不停了下來。
打頭陣的袁野來到皇帝的馬車前,滾下馬跪報:“前方已失路徑,有幾匹馬已誤陷沼澤,難以拉出……”
後衛的邬銘也來跪報:“似這等情形,臣鬥膽建議,右側有一小山,山上似有房屋,或到山上暫且駐跸一時,待雨稍息,并派員探明前行路徑後,再抓緊趕路,可望于天明前到達目的地。
”
戴權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