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很不錯,文字或稍欠醒豁。
文章上隻能說“王鳳姐弄權鐵檻寺”,決不能說弄權饅頭庵。
弄權饅頭庵雖切合事實,在意義上卻大大的不通。
一個人到了土饅頭裡還“弄權”麼?若問饅頭庵裡可以“得趣”麼,那你得問秦鐘去。
鐵檻、饅頭雖說明是兩地卻隻代表一個概念,即是“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
引第六十三回之文:
“他(妙玉)常說,古人中自漢晉五代唐宋以來皆無好詩,隻有兩句好,說道‘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所以他自稱檻外之人。
”……寶玉聽了如醍醐灌頂,嗳喲了一聲,方笑道:“怪道我們家廟說是鐵檻寺呢,原來有這一說。
”
已明點這是本書主要作意之一。
因此,回目的乖互,不但有意,且有深意。
他故意賣個破綻,讓咱們知道、覺得。
那些貪财納賄、為非作歹、害人自害的家夥或者會回頭猛省罷。
事實上怕不見得會,不過作者一片婆心,為塵俗痛下針砭,已算盡到心了。
這回本文裡還有一個特點,不妨附帶一談,便是多用虛筆。
從饅頭庵一名水月寺,表示這無非鏡中花、水中月。
既名為水月,即無所謂地點的問題,無所謂是一是二是三,(《金玉緣》總評:“不出鐵檻,便是水月,便是饅頭,一而三,三而一也。
”)也無所謂合與不合,這都好像癡人說夢。
作者有時非常狡狯,會楞說謊話。
如本回說:
原來是這饅頭庵就是水月寺,因他廟裡做的饅頭好,就起了這個渾名。
照書直講,饅頭庵的得名,因尼姑們發饅頭發得好,請問作者,真格的這樣,還是騙我們的?我想他或者會微笑罷。
《紅樓》一書虛筆甚多,讀者不可看呆了,在這裡不過舉一個例罷了。
(六)後人分回拟改目錄不妥之例
第十七、十八合回“大觀園試才題對額,榮國府歸省慶元宵”。
這例表示回目不很易做,作者有時尚且為難,教咱們來搞,一定會搞糟的。
如上引脂庚本雖不分回,這目錄卻沒有毛病。
各本分回之後,拟改的目錄始終沒有妥貼。
這可以見得回目的确有些不好做。
我在《紅樓夢研究》八二頁上曾說戚(即有正)高(即程)二本分回的不同。
戚本之第十七回,較高本為短,以園遊既畢寶玉退出為止,所以回目上隻說“怡紅院迷路探曲折”。
至于黛玉剪荷包一事,戚本移入第十八回去。
高本之第十七回,直說到請妙玉為止,關涉元春歸省之事,所以回目上說“榮國府歸省慶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