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到紫菱洲一帶徘徊瞻顧,另有脂評雲:“先為對竟(境)悼颦兒作引。
”這裡方見作者真意。
阿呆夫妻其非正傳不必說了,即迎春之為正傳,脂評雖這般說,還是相對的虛筆,直引起寶玉追懷黛玉,才是真正的正傳呵。
所謂“書中大旨”指此而言,若阿呆之與二木頭,河東獅之與中山狼,亦伯仲之間耳,又何必斤斤較量其孰為賓主耶。
是脂評雖佳,每多虛筆,卻借此看出作者寫定本書,安排回目,的确費了一番苦心。
有好幾回書,至今猶缺回目,則當時下筆鄭重可知。
今日雖作閑談,亦談何容易。
以上諸例若有一二中肯處,也隻好算蒙對了罷。
餘文
引言提到的熟故事恕我引用全文。
《宣和畫譜》曰:
張僧繇嘗于金陵安樂寺畫四龍不點目睛,謂點則騰骧而去。
人以為誕,固請點之。
因為落墨,才及二龍,果雷電破壁,徐視畫已失之矣。
獨二龍未點睛者在焉。
回目的作用也仿佛如此,隻未免說得過于神奇耳。
要了解回目的做法,先要了解回目的三種最基本最簡單的情況:(一)文字總比較簡短,(二)上下兩句相對,(三)與正文有密切的關系。
根據這三點來說:從(一),須用最精簡的文字,于是有了“煉字”和“用典”;從(二),須用骈偶的文字,于是有了“對比”與“相因”的寫法;從(三),須與正文發生配合的作用,卻不一定重複,于是有了“離合”與“錯綜”。
當然也還有别的,就一時想到的說來如此,這些都從回目的基本性質上來的。
第一點尤為凸出。
回目大都沒有幾個字,如何能容納拖沓的文章呢?因此有必要,也更容易接受中國文字精簡的古老傳統。
所謂“凝煉”、“緊縮”在詩詞中例子很多,不用說了。
在近古的小說戲劇裡卻比較少用,因為這裡需要的是口語流暢。
若過分凝煉,便會妨害了流利之美,減弱了普及的功能。
但《紅樓夢》在白話小說為異軍突起,非其他小說可比,它綜合了、發展了中國文字語言的一切長處而自成一家。
所以兼備凝煉與流暢之美,即在正文中已往往有之,在回目裡凝煉的狀況尤其顯著。
“煉字”、“用典”同為文字的精簡,而稍稍不同。
典故每把一個整的故事緊縮成幾個字,暗示當更多一些。
如本篇第八例“環燕”即用典之例。
十二例“慧”“忙”“慈”“癡”,十三例“假”“虛”“真”“癡”,十四例“獨豔”,并煉字之例。
此外本篇未及載的,如第四十二回“蘅蕪君蘭言解疑癖,潇湘子雅谑補餘香”,今本多作“補餘音”。
補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