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脂粉隊裡的英雄,連那些束帶頂冠的男子也不能過你。
”(一二六頁)說句白話也不過說她是“巾帼英雄”罷了,未免有點庸俗,然而本書寫來卻不庸俗。
她的所以能夠比并男子,既不在裝扮形容上,也不在書本知識上(此所以鳳姐不識字卻無礙其有學名),而在于她的見識才幹上。
鳳姐不僅可以比并男子,且可能勝于男子,冷子興所雲是也。
《紅樓夢》以榮甯二府大觀園為典型環境,以寶玉和十二钗為典型人物,而其批判的對象卻不限于封建家庭,看他的寫法似非家庭所能局限。
甲戌本第一回脂批所謂“見得裙钗尚遭逢此數,況天下之男子乎。
”作者當日或因政治的違礙而有所避忌,故每多言外之意,弦外之音,亦即脂批所雲“托言寓意”。
我們今天若求之過深,不免有穿鑿附會之病;若完全不理會它,恐也未免失之交臂。
書中甯榮二府,其排場之豪華闊大,不僅超過封建社會一般的富貴家庭,就是當年滿洲的王府怕也不會那樣闊。
自可解釋為浪漫主義的表現,誇張的筆法等,而在書中出現了人間幻景的風光,恐不止賣弄才華,或有更深的用意。
其寫元春歸省還可以說“拿着皇帝家的銀子往皇帝身上使”,(第十六回,一五六頁),至于秦氏之喪,地地道道賈家的事,這是書中第一個大場面,充分表現了他們的奢侈和僭越。
而且作者雖删去“淫喪天香樓”的回目及本文,卻并不曾取消這事實。
現第十三回留下許多未删之筆,第五回秦氏還是吊死的。
她以邪淫而死,身後辦事卻那樣“恣意奢華”。
以棺木而論,書中四大家族之一薛蟠就說:“拿一千兩銀子隻怕也沒處買去”,其他可知。
(或以為買棺木一事模拟《金瓶梅》[32])這不僅是一般的奢侈,且是這樣極端不合理的浪費。
其尖銳的諷刺,無情的抨彈,因天香樓已改為暗場,現在讀下去還許不甚覺得;假如保存了原稿,這第十三回應當說是全書最突出、最火熾、最尖銳的一回了。
我們覺得這樣删了很可惜,但對于可卿說,她的形象這樣就蘊藉一些,《紅樓夢》比較潔淨一些,和後文的風格也比較調和,或亦未為全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