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
《紅樓夢》所寫東西二府,其規模甚大,亦從這裡可得到一點線索,作者微意之所在,蓋非泛泛的鋪張誇大也。
古人所謂“微而顯,志而晦,婉而成章”[34],或可借評《紅樓夢》欤?
這裡又說“裙钗一二”。
“一二”與“萬千”屬對,蓋非有他意;但書中有治家才能的女子卻不止一人,其第二個便是探春。
她在十二钗中是不應忽略的。
此處不及專論,隻能連着鳳姐一談。
《紅樓夢》對于她二人都非常惋惜,有一點關合,蓋皆為末世之英才也。
這裡又須回溯本書的起筆。
原來書中初寫東西兩府并為末世,而非其盛時,第二回載賈雨村冷子興一段對話,将這點交代得很清楚(一七、一八頁),以文長不引了。
第三回黛玉之入府,所見榮府已在衰落的時期,因為寫得那樣豪華氣派,使讀者容易誤認為盛世;再說不久又有元春封妃歸省之事,此秦氏所謂“烈火烹油鮮花着錦之盛”(第十三回一二七頁),其實不過回光返照而已,秦氏也說“瞬息的繁華,一時的歡樂”。
因此無論探春,或者鳳姐、平兒,都在那邊以一木支這将傾之大廈,這樣寫法本身就是一個悲劇。
舉例以明之。
第五回冊子“探春詞”道:“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運偏消。
”“鳳姐詞”曰:“凡鳥偏從末世來,都知愛慕此生才。
”鳳姐那一幅且畫了一座冰山,那就快要倒了[35](五一頁)。
探春在書中的大事當然是理家,我們也就談這一點。
《紅樓夢》的原來規劃不過一百十回左右,到了第五十四回已到頂峰,以後便要走下坡路。
早在第一回瘋僧對甄士隐說:“好防佳節元宵後,便是煙消火滅時。
”(七頁)如今且替他算算看,第一個元宵在十八回,第二個元宵在五十四回,這樣的佳節元宵不知以後還有幾個;但到了第二個元宵之後,夕陽雖好,已近黃昏,無可疑者。
第三個元宵即使有,恐怕已在演鑼鼓喧天的全武行了。
探春就是在榮國府岌岌不可終日的形勢下來支撐殘局的,卻淡淡寫來,使我們不甚覺得。
我喜歡引用的那一條,在這裡不妨再引一下:
此回接上文,恰似黃鐘大呂後,轉出羽調商聲,别有清涼滋味。
(有正戚序本第五十五回總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