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每說人家頭頭是道,而自抒己見,卻未必盡圓,略如昔人詩雲“鮑老當筵笑郭郎,笑他舞袖太郎當;若教鮑老當筵舞,能更郎當舞袖長”,此世情常态也,于“紅學”然。
近人有言:“《紅樓夢》簡直是一個碰不得的題目。
”餘頗有同感。
何以如此,殆可深長思也。
昔曾戲拟“紅樓百問”書名,因故未作——實為僥幸。
假令書成,必被人掎摭利病,诃為妄作,以所提疑問決不允恰故。
豈不自知也。
然群疑之中苟有一二觸着處,即可抛磚引玉,亦野人之意爾。
今有目無書,自不能多說。
偶爾想到,若曩昔所拟“紅學何來”?可備一問欤?
百年紅學,從何而來?
紅學之稱,約逾百年,雖似诨名,然無實意。
誠為好事者不知妄作,然名以表實,既有此大量文獻在,則謂之紅學也亦宜。
但其他說部無此诨名,而《紅樓夢》獨有之,何耶?若雲小道,固皆小道也。
若雲中有影射,他書又豈無之,如《儒林外史》、《孽海花》均甚顯著,似皆不能解釋斯名之由來。
然則固何緣有此紅學耶?我謂從是書本身及其遭際而來。
最初即有秘密性,瑤萬所謂非傳世小說,中有礙語是也。
親友或未窺全豹,外間當已有風聞。
及其問世,立即不胫而走,以鈔本在京師廟會中待售。
有從八十回續下者可稱一續,程、高拟本後,從百二十回續下者,可稱二續,紛紛擾擾,不知所屆。
淫辭語,觀者神迷。
更有一種談論風氣,即為紅學之濫觞。
“開口不談《紅樓夢》,此公缺典定糊塗”,京師竹枝詞中多有類此者。
殆成為一種格調,仿佛咱們北京人,人人都在談論《紅樓夢》似的。
——誇大其詞,或告者之過,而一時風氣可想見已。
由口說能為文字,後來居上,有似積薪,茶酒閑談,今成“顯學”,殆非偶然也。
其關鍵尤在于此書之本身,初起即帶着問題來。
斯即《紅樓夢》與其他小說不同之點,亦即紛紛談論之根源。
有疑問何容不談?有“隐”豈能不索?況重以豐神絕代之文詞乎。
曰猜笨謎,誠屬可憐,然亦人情也。
索隐之說于清乾隆時即有之(如周春随筆記壬子冬稿一七九二)可謂甚早。
紅學之奧,固不待嘉道間也。
從索隐派到考證派
原名《石頭記》。
照文理說,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