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又不相同,恍如夢中一般。
他順着沁芳溪曲折往南走,将到花溆,蘅蕪苑門緊閉。
從溆頂石路走來,枯藤衰草,飒飒有聲。
循堤越埭,早望見怡紅院。
寶玉不禁舉目細看,隻見粉牆剝落,周環一帶垂柳尚帶稀疏殘葉,院門也是緊閉?寶玉在門前站住,估量着自己——是主人?還是過客?已經十分模糊難分。
他心頭一陣凄然,覺得不可久留,急忙轉身向沁芳橋走去。
橋面石縫上長了草,半枯半黃。
亭子的朱漆彩繪已經黯淡剝裂。
柱上對聯還在,是自己題的“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
”一字不差。
猛然一醒,覺得那柳正合怡紅院四圍垂柳之景,那花香隔岸,豈不就指潇湘館一帶,正是黛玉湘雲常聚之處。
擡頭看匾,“沁芳”兩個大字,懸在亭檐下。
又猛然一醒:原來這二字就是“花落水流紅”的暗語隐谶,自己題時是全不知覺的。
過了亭,下了橋,不多幾步,已是潇湘館。
寶玉停步,呆住了。
往日每天是要來的,那門前翠竹修篁,因風迎拂,直同鳳尾森森之境,龍吟細細之音。
此時,滿目所見,則是千竿落葉蕭蕭,一片寒煙漠漠!
寶玉立在門前,如木雕泥塑一般。
他也不知館内還有人無人,也不敢上前去敲門求應。
良久,良久。
正不知如何是好,門卻忽然開了,一個老嬷嬷出來。
見了寶玉,端詳了半日,方說:“這不是寶玉爺?今兒回來了!”
寶玉不及答言,隻問:“林姑娘、紫鵑姐姐可在屋裡?”
老嬷嬷歎道,“二爺原來不知,姑娘們早不在這兒了。
我派在這兒打掃,也不每日住下,今兒倒巧了,不然二爺也找不見人的。
”
寶玉又問道:“林姑娘也搬出園子了?”老嬷嬷遲疑了一下,說道:“八月十五那夜她就沒了。
聽說是到池上去賞月吟詩,不知怎麼就落入水裡去的。
”說着,老嬷嬷聲音也很凄然。
“紫鵑姑娘臨走,把一包紙留下,說倘若二爺回來,遇上時叫我交與二爺。
”
老嬷嬷回身入内取出一個包裹,遞與了寶玉。
四個字。
此刻一陣西風拂過,吹開了冊子的一頁。
寶玉隻見兩行字明現在眼底——“秋湍瀉石髓,風葉聚雲根。
”“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
”那字變得越來越大,像一團黑雲向寶玉撲來,寶玉随即栽倒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