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的,怎麼還有向讨飯人求食的!——你貴姓何名?”
寶玉聞聲,也大吃一驚,聽這語音十分耳熟,再看時,那尼姑頭戴一件觀音兜,将臉遮得隻剩雙目口鼻,面色十分清秀。
心中猜疑,口中卻說:“莫非是妙玉師傅嗎?”
那尼姑将觀音兜摘下來,露出全容——寶玉驚叫一聲:“四妹妹?你,你怎麼這樣了?……”
那尼姑也才敢認定:“二哥哥,我看是你,但也不敢輕認。
出家人是不攀六親的,何況若認不清,豈不被世人取笑。
”
寶玉說道:“四妹妹,你為何忍心離家出世,你不過是個姑娘……”
惜春歎道:“我早走了一步,若等到目下家亡人散,還要被人家收了去當丫頭受辱呢!我這确實跳出了火坑,豈非大幸。
二哥哥,你已落到此境,怎麼還不醒悟?你自想想:過去一切,豈不是一場夢幻?”
寶玉答道:“妹妹說的何嘗不是,但隻我有未了的心願,我還得償我的情債。
我不同你,你是早把情看破了,故此心無挂礙的。
”
寶玉又道:“四妹妹,你畫的那張園子圖,哪裡去了?”
惜春聞說,方才破顔一笑,口中說道:“二哥哥,你真是個癡人!實對你說吧,那張圖我臨離家時給了入畫——我原要燒了的,她哭着讨個念心物兒,就給了她。
”
“她到何處去了?”寶玉忙問。
“我也不知,連我自己現在何處也尚不知,何況于她?千裡長棚人散後,水流花落兩悠悠。
二哥哥,你可知有‘懸崖撒手’一說?珍重,日後或有相會時。
”把缽裡的飯給了寶玉,寶玉吃着。
寶玉一面吃,一面眼望着惜春轉身去了,那背影十分潇灑——也十分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