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難,你要幾副都有。
咱們就寫了貼起來。
”
說着,湘雲展紙磨墨,寶玉說道:“天冷的墨是拉不開筆的,你兌上一點酒,便又潤滑又光澤了。
”湘雲果然滴入硯内幾滴酒,研得濃了,寶玉蘸飽了筆,大書一聯,寫道是:
“舉頭已覺千山綠,得酒猶能雙臉紅。
”
湘雲笑道:“這個雖也使得,隻是宋人成句集來的,不能充自撰,還得再寫!”
寶玉提筆又寫道:
“绛蠟分輝聯兩歲,銀籤接響肇三春。
”
湘雲看了喜道:“這倒罷了,雖無大好處,也還有些味道。
這貼大門上。
這室門呢?你還有好的沒有?——小時候你說在夢裡見什麼‘幻境’一副聯,真假有無四字作得很妙,你何不也仿那個作一副來?”
寶玉笑了,說:“你專會出這些刁鑽古怪的難題,誰作過這個?倒得想一想——”
隻見他低頭沉吟了片刻,忽然振筆疾書,湘雲看時,寫的乃是:“夢永須醒醒續夢,詩深見史史箋詩。
”
寶玉寫罷問道:“這可使得?”湘雲笑道:“也還難為你。
到底不如人家那聯自然渾成。
隻是市井人隻知醒字念上聲像省親的省,而不知詩詞裡總是平聲念‘星’的,便讀不順了。
”
寶玉答道:“我們如何管得那些不通之人!但你可看出這聯裡‘須’‘續’與‘見’‘箋’各有音聲之妙?”湘雲聽了再看時,方點頭笑道:“妙極!這回服了你。
等會兒多敬你一杯!”寶玉十分得意,連忙張羅打漿糊,就貼起來。
一時,湘雲又說:“大年底是供神的日子,咱這兒又沒個神紙,未免缺了典。
”寶玉歎道:“我素常不信鬼神,你也知道;唯獨大年夜人們供神紙,香燭氤氲,我卻喜歡——因有二說:一是人們說今夜百神降臨,這是一年到底、人天同樂的大道理,非大智慧者無此精神體會。
二是大年夜的燈火香煙,一種輪囷氤氲之氣息,乃是我們這中華人所自創的人間仙境與詩境。
這是哪裡也沒有的境界。
那些俗人隻知這夜是酒食喧嘩熱鬧享樂之時,卻是太淺薄無味了。
也是令人歎恨之事。
”
寶玉說罷,又道:“沒有神供,我另拿三件物事,也供起來,燃燭焚香一祀,也就是咱們今夕之禮了。
”湘雲隻見他取出一個茶器,一個佩飾,一卷字幅。
細一看時,不禁吃驚叫道:“二哥哥,你從哪裡得來的?!”
寶玉道:“就是用甄公子的假玉從你那貴東家換來的。
他出銀子,擺出許多古董,我都沒要,隻取了這三件。
”
湘雲歎道:“人人說你傻,果然真癡。
你收了銀子,何緻今日受此貧苦?”
寶玉聽了笑道:“我得一萬銀子,成了個腸肥腦滿的大俗人,吃喝淫樂,也不過就與你那買你做使女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