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調我來“重整旗鼓”。
未料此策失靈,也不知怎麼反複決策:硬命令堅持那個“程乙本”。
再說說我這“紅人”的事——
大約我剛返京華,《文學遺産》創刊版在報上問世了,其第一篇是俞平伯的大文,對《新證》提出批評,記得其要點之一是說曹雪芹還是“漢軍”,而拙考謂為“内務府包衣人”,皇家奴籍是“周君标新立異”,是“錯”的,雲雲。
約在1948年,俞平伯已為《圖書》撰文發表,大意表示兩點:一、自己無有新意;二、如照周文所考生年,則“自傳說”即不複能成立了,雲雲。
我也發了一文,指出胡氏反響雖隻同意“一半”,但對此題之讨論表現了很大熱情。
随後,又有署名“粟豐”的批評文章,大意是說我的觀點不正确,對“寫實”的概念有不同見解(魯迅早就提出的“正因寫實,轉成新鮮”一義,加上雪芹原文“實錄其事”等等,我很強調芹書與西方虛構小說不同,而這是它“自傳性”的基本因素,似乎粟文意在必須“集中概括”、“典型化”才對)。
以後,《文學遺産》及其《增刊》還有其他鴻文續予批貶。
我這部“走紅”為時甚暫的“大著”由此逐步褪色——走向了“灰黑”。
聶老函邀時,由該社重印《新證》(給高酬)是一個許諾條件。
但事勢發展後,再也不提這一協議了。
我剛回京,首次見聶老,就對我說:《新證》出後,毛主席看了……此事我不敢深問,但相信這不會是訛傳。
如今證實,見徐中遠著《毛澤東讀評五部古典小說》(華文出版社,1997年1月版),有兩處提到《新證》。
我之所知,限于此一句傳聞,這對我此後的“命運”影響如何?也不深知,無從探究。
但當年下半年,批俞批胡運動就逐步展開而升級了,我很快變成了“資産階級胡适派唯心主義”的“繁瑣考證”的典型代表,批判文章越來越兇,有一篇說我“比胡适還反動”!
我由“紅”變“黑”了。
爾時我年方三十四歲,哪裡經過(理解)這麼複雜而嚴峻的“形勢”,吓得驚魂不定,而另一方面,我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的純學術著述到底具有何種大逆不道的“極端反動性”。
雖然我已被“批倒批臭”,可是後來方知:美國有一位紅學家叫米樂山(Miller),在其專著中把我叫做“紅色紅學家”。
這真有趣之至。
詩曰:
一證《紅樓》百事叢,當年辛苦倍貧窮。
青衫學子曾何計,異日吹求出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