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時,方提出一個新見解:考明繪者王岡之父别号“雪岑老人”,岑、芹、琴在很多地區方言皆音近或音同(傳雲一條題詠上款作“雪琴”)。
于是我推斷,此畫應為雪岑小照(行樂圖),後來訛傳——也許竟是古董商借以牟利,做了某些手腳,蒙蔽了多數世人。
我今日在此補充一點——
王岡所繪《幽篁圖》畫面與陶先生(工于繪事)所繪草圖根本不合,這可分三點來說:
(1)陶繪上方是樹的枝柯,并無一枝竹子,又哪兒來的“幽篁”?(王岡則有叢竹,絕無樹影。
可證那不是《幽篁圖》。
)
(2)像主全身為一橫案隔斷,即雪芹系倚桌而坐,身在桌後。
桌案是長方的——是石是木,當時未問及此。
而王繪是倚石席地踞坐,全然不同。
(3)王岡此幅上方也沒有“壬午三月……”的題記。
綜此三點,加上“雪岑”一端,我敢說:陶先生何嘗受“騙”過?受騙的倒是别人。
1980年夏,赴美參加國際紅學研讨會議時,在廣州旅館中,同行者陳毓罴君才拿出他得到的四張照片,是《幽篁圖》中割下來的題詠,據雲原件隻剩了這四張大小不一的零幅,其他情況不明。
我據此曾撰一文,題以《紅海微瀾錄》之名,付與《紅樓夢研究集刊》發表。
從此,我再不提《幽篁》一圖之事,而相信河南出現的《雪芹小照》方是真品(卻又為無識者指為“僞作”。
世事之是非颠倒,鹿馬易名,大抵如此。
良可慨也)。
彼時,我已借得胡先生所藏“甲戌本”與有正書局石印大字“戚序本”,渴望“庚辰本”而不可得——當時隻這三本是八十回原貌,其他抄本皆系後來《新證》重提芹書真本校勘時,方引發陸續出現。
而陶先生竟将他珍藏的“庚辰本”照相本全貌十冊慨惠與我。
仁人嘉惠,永懷弗谖。
我現保存了陶先生一張手柬,是向我借閱“甲戌本”錄副本的一件文物了。
詩曰:
胡顧陶張趙鄧孫,幾家高誼列師門。
小生何幸超思議,也是紅緣聚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