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但我今日相傳的,隻有兩招,一招叫:‘冤沉海底’,一招叫‘恨滿心頭’,這是我近二十年,獨居古洞參究所得,武林中絕對不曾見過!”
上官靈聽“洞中老人”隻傳自己兩招,一招叫做“冤沉海底”,一招叫做“恨滿心頭”,起初真有點暗暗好笑這種怪名稱,哪裡像是什麼武功招術,但忽然瞥見“洞中老人”說完這幾句話後,一向淡漠的眼光之中,突地暴射兩股銳厲精芒,心頭不由一驚,悟出這位傷心人别有懷抱,才故意定的這兩招名稱,可能具有特殊威力!
“洞中老人”雙眼以内精芒,漸漸收效,又恢複了起初的平和之狀,遂即隔洞細細口授這“冤沉海底”“恨滿心頭”兩招,精微奧妙的運用手法。
上官靈打的本是上乘内家根底,一路上遇見的又全是一流高人,自然極其識貨,一學之後,便知道兩招确實神妙無方,威力莫測!
“洞中老人”見上官靈學會以後,又叫他演練一遍,果然毫無差錯,聲音微帶興奮地說道:“你資質果然太好,無怪天癡老道,一見鐘愛!你在遇見‘奪魂旗’以後,先用第一招‘冤沉海底’,他看不透深淺,必然不肯硬接,不是以‘摘星換位’,向左橫飄,便是用‘旋葉随風’,回身反擊。
你不論他如何閃躲,立時轉化‘恨滿心頭’,這招太奇詭,任何人防所難防,也就在這刹之間,可以試出‘奪魂旗’本色是真是假!”
上官靈愕然問道:“怎麼才會知道‘奪魂旗’的真假?”
“洞中老人”說道:“真‘奪魂旗’在這種危急關頭,必然不再勉強躲避,而突發‘七煞寒靈陰功’之中的‘攝魂手’反抓你的天靈‘百會’重穴!”
上官靈聞言眉頭緊皺問道:“我怎麼辦?我是不是和他一拼?”
“洞中老人”笑道:“不必,不必!他隻要一用‘攝魂手’,你便收救勢退出,讓‘西道’天癡,或是‘南筆’諸葛逸與他招呼!等你再到此地,我便傳你專破他的‘七煞寒靈陰功’手法!”
上官靈想了一想說道:“我一定照老前輩的話做,但真‘奪魂旗’,對那招‘恨滿心頭’,會用‘七煞寒靈陰功’中的‘攝魂手’反拼,假‘奪魂旗’……”
“洞中老人”不等上官靈說完,便即答道:“假‘奪魂旗’怎樣化解這招絕學?我也不得而知,但我據你所說判斷,假‘奪魂旗’心術不壞,揭破他面目以後,可請天癡老道及諸葛逸等人,适可而止!”
上官靈聽完,眼珠一轉,向“洞中老人”笑道:“老前輩要等我下次來此,才肯教授别的功夫,現在大概快要趕我走了吧?”
“洞中老人”笑道:“今日之緣,确盡于此,你不要在我面前弄鬼靈精,還有什麼話?
想問快問!”
上官靈說道:“我初到中原,認不得路,‘百草老人’淩慕農,又不知被什麼‘鸠杖神翁’談白水,追到哪裡去了?這裡到底是那一省?哪一縣?什麼山?什麼谷?下次再來,才容易找!”
“洞中老人”“呀”了一聲答道:“十八九年的洞中歲月,已經使我把以前的往事,忘記得宛如過眼雲煙,這裡大概是安徽南部,山谷之名,卻不知道。
你出洞以後,在附近找個獵戶樵夫,問問便了!”
上官靈知道任何人再有傷心恨事,也不會把自己住在何處忘掉,越發猜出其中穩秘重重,又複含笑問道:“老前輩一個人獨居古洞,飲食由誰供應?要不要我幫你采集些山糧之類?”
“洞中老人”笑道:“你想得倒頗為周到,但我洞内存糧甚多,何況我已漸能辟谷,七日僅食一次,又有雲泉供飲,不必費心!再來之時,那本‘無字真經’,若已取回,帶來給我看上一看,或對天癡老道有益?”
上官靈點頭答應,又複笑道:“老前輩對我恩厚如山,你讓我看看你的身材容貌,和所住之處好麼?”
“洞中老人”搖頭答道:“我知道你急于想猜出我的真實姓名,但我生平說話不二,下次來時自知,這次不但不告訴你,還要你答應不向天癡、諸葛逸等人,說出這段遭遇!”
上官靈見“洞中老人”越是不肯說明身份,好奇心越切,一面口内唯唯,一面蓦然縱身搶往洞壁,想從那小石洞中,看看隔洞究竟!
但身才縱起,洞穴中吹來一陣勁急冷風,硬把上官靈阻住,“洞中老人”也似笑似嗔地說道:“小娃兒不要過份淘氣,你在東海、廬山兩處,會過‘奪魂旗’以後,再來此地!”
說完,一陣輕微的磨石之音,洞穴便行自動關閉!
上官靈喚了幾句老前輩,毫無回音,隻得怅然出了這座“三目蟾蜍”所居的幽深古洞!
出洞以後,因下次仍需再來,遂在洞口左右,仔細留神,把周圍形勢記熟!
但地點山名,仍無人可問,上官靈知道這條深谷之中,既出了那隻“三目蟾蜍”,一般獵戶樵夫,自然裹足不前,隻得撲奔谷口,要想出谷尋人問訊,并看看“百草老人”淩慕農,是否業已遭遇“鸠杖神翁”談白水的毒手?
走到離谷口尚有兩個轉折之處,上官靈眉頭便已緊皺,心中好生為那位“百草老人”擔憂,因為不但石地上留有不少血迹,石縫及樹杆之間,并嵌有許多自己交與淩慕農防身所用“紫飛花”的銳利鋼片!
上官靈既發現有人動手的痕迹,足下焉不加勁狂馳,刹那間便自奔出谷口,但谷口外哪有人蹤?不過地上每隔丈許,總留着三兩點血迹,顯見是有人負傷狂奔,沿路所滴!
淩慕農對上官靈情意頗厚,也多虧他冒着奇險,引來此地,才會遇上那位武學極高,口氣極大的‘洞中老人”,學了兩招怪招,及打通周身經脈,增強真力!
所以上官靈一見這點點血迹,料想淩慕農九死一生,心中好不難過,根本不再顧及其他,隻是朝着這血迹方向猛趕!
不知趕了多遠,地上血迹早無,連那“洞中老人”所居幽谷,也已隐入層巒疊嶂之後!
上官靈知道自己倘若這樣走下去,下次再想來拜谒“洞中老人”之際,便将踏遍萬壑千峰,大費心力!
但目前偏偏尋不見任何人可以詢問,究竟是走?是留?委實難以決定!
他半躺在一塊大石之上,背倚古樹,正在籌思行止之際,忽然聽得二三丈外,有一種細微聲音,不由倏然坐起,目注沉沉暗影之中的一片茂密竹林,發話問道:“林内何人?請出一會!”
這時長夜已過,曙色熹微,林中冷笑一聲,閃出一個手持“鸠頭鐵杖”的高大黃衣老人,銀發銀須,雙眼威芒四射,神光極足,但左胯之間,卻一片殷然血漬!
上官靈—見這黃衣老人的裝束形貌,及手中所持的“鸠頭鐵杖”,便愕然起立問道:
“你是不是号稱‘鸠杖神翁’,自诩能夠一手飛出九莖‘烏風鐵草’的談白水?”
黃衣老人目光炯若寒星地一注上官靈,啞然失笑說道:“小娃兒,你若不是年紀太輕的話,就這直呼老夫姓名一事,便已死無葬身之地了!”
上官靈見他這等狂傲,氣得把眼一瞪說道:“叫你一聲談白水,有什麼了不起?你嫌我年輕,年輕人才來日方長,不像你已經爬進棺材半截,我偏要叫,談白水!有一位‘百草老人’,可曾與你動手?他現在何處?”
“鸠杖神翁”談白水,幾乎被上官靈這幾句話氣死,“鸠頭鐵杖”在山石上不住丁丁點地作響,左手幾度欲揚未揚,颏下銀須,也根根勁急地飄然欲起!
上官靈見狀哂道:“你裝出這副兇相,吓得了誰?快告訴我,我那好朋友‘百草老人’,可是被你所害?”
“鸠杖神翁”談白水,已怒極待發,但這些江湖怪傑,性情就是這樣難以捉摸,上官靈毫無怯色的那副神情,竟使他漸漸平靜,下來,最後居然怒容盡泯,微笑說道:“淩慕農老匹夫,中了我九莖‘烏風鐵草’,此時不知在何處掙命?像他那種人物,有甚交頭?不如跟我作徒弟,學些震壓江湖的絕世武學!”
上官靈“呸”的一聲說道:“談白水,虧你在武林還有些名頭,說話怎的這樣不知羞恥?
你說‘百草老人’中了你的‘烏風鐵草’,我卻要問你,你身上這片血迹,是被誰打的?”
“鸠杖神翁”長眉微剔,臉上一紅,上官靈又繼續說道:“憑你這點功夫,也配想做我的師傅?告訴你淡白水,不要倚老賣老,俗語說得好,‘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我若不看你年紀這大,又身負傷痕,頂多用上兩招,不叫你‘恨滿心頭’,便叫你‘冤沉海底’!”
“鸠杖神翁”談白水在武林的名頭藝業,确實僅次于“乾坤五絕妙”及“羅刹門”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平素驕狂已極!今天碰到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官靈,眉頭微皺說道:
“小娃兒不吃些苦頭,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且嘗嘗老夫罡掌滋味!”
左掌略揚,當胸輕推,隻用了六成功力,勁氣狂飙已如浪卷濤翻地呼然出手!
上官靈被“奪魂旗”“分經錯脈”以後,功力已增,服下“三目蟾蜍”丹元,又聽“洞中老人”說是真力加強數倍,但因尚未試過,心中難信,如今見“鸠杖神翁”談白水淩空發掌,遂也右掌一推,劈空硬接!
這一掌,上官靈存心試驗自己真氣内力,增強到什麼程度,所以是以九成真力施為,兩股劈空勁氣,一接之下,居然把大名鼎鼎的“鸠杖神翁”,震得退出三步!
談白水作夢也未想到上官靈有那些曠世奇遇,心頭激靈靈地一個寒顫,暗道這少年究竟是哪一派門徒,功力之強,與年齡之輕,簡直不成比例!
上官靈一掌震退“鸠杖神翁”,試出自己果然功力大增,遂哂然笑道:“談白水,怎麼樣?憑你這點徒具虛名的功夫,就想忝為人師,豈不好笑?你要不要把你那‘鸠頭鐵杖’;和什麼‘百步烏風鐵草’,也試上一試!”
談白水雖然暗驚上官靈内家真力,強得吓人,但心仍不服,認為方才輕敵,隻用了六成真力,以緻受挫,遂陰側側地冷笑連聲,把臉往下一沉說道:“小娃兒懂些什麼?方才老夫怕你禁不住太強真力,所以才手下留情,你既不識擡舉,叫你吃點大苦也好!”
話完,右手暗凝真力,“鸠頭鐵杖”入石三寸,然後雙掌一翻,當胸齊拄,疾風勁氣,排空湧出,果然威勢無俦,帶着沙石驚飛,強猛已極!
上官靈看出厲害,也未敢絲毫怠慢,氣聚丹田,以十成功力,翻掌吐勁硬接!
他雖疊經奇遇,因尚未加以刻苦鍛煉,在月前來說,最多與這位“鸠杖神翁”談白水,功力相若!但談白水胯間,挨了不少“紫飛花”,身上帶傷,真氣啟然要略打折扣,所以第二掌彼此全力互擊之下,上官靈心頭略震,保持了個原式不動,“鸠杖神翁”談白水,卻須發若飛,黃衣飄飄,又複向後退了兩步!
這樣一來,不由談白水不驚訝萬狀,長眉雙剔,殺氣頓生,“叮當”一聲,拔出了嵌入石中的“鸠頭鐵杖”!
上官靈知道人家既叫“鸠杖神翁”,剛這根“鸠頭鐵杖”之上定有驚人藝業,遂也把自己的文昌筆,握在手内!
談白水單手持杖,目注上官靈,不縱不躍地一步一步慢慢向前,上官靈正想笑他何必如此裝模作樣,但一絲哂笑,尚未浮上嘴角,談白水業已改慢為快,快得宛如石火電光,“鸠頭鐵杖”帶着懾人心魂的銳嘯風聲,當頭砸下!
上官靈因自己文昌筆的份量,遠不若對方兵器沉重,怕有傷損,怎肯硬接,方自滑步飄身,要想以小巧之技避招,并覓隙還攻,誰知談白水這根“鸠頭鐵杖”,名不虛傳,那強猛的當頭一擊,竟是虛招,幻成一片杖山,飒飒驚風,把他全身罩住!
上官靈身處危境,萬般無奈,隻得依舊施展師門脫難絕招“靈鳥展翅巧渡天河”,用“鐵闆橋”功,全身平塌及地,然後左手微推地面,以絕頂輕功,向右橫飄六尺,躲出對方光密如幕的一片杖山之外!
滿身冷汗的剛剛起立,那位“鸠杖神翁”談白水,仰天縱聲狂笑說道:“老夫一用‘鸠頭鐵杖’,若在五十招内,不能使你兵刃出手,江湖中便除去談白水三字!”
上官靈笑聲大起,笑得彎腰捧腹!
“鸠杖神翁”談白水長眉雙剔,含怒叱道:“小娃兒,有什麼好笑的?”
上官靈止笑揚眉,撇嘴說道:“談白水,别說你五十招内勝不了,即使再加五十招也來必能成!”
“鸠杖神翁”談白水氣得連聲“嘿嘿”冷笑!手中“鸠頭鐵杖”用力一頓,“叮當”聲中,激出一溜火星!目光中煞氣倏現,“鸠頭鐵杖”單手—揮,帶起一片劃空銳嘯!
上官靈手中文昌筆一豎,昂然不懼,并曬笑道:“談白水,怕輸就怕輸,少裝模作樣地吓唬人。
”
“鸠杖神翁”談白水幾曾被人如此譏笑過,聞言之下,氣得渾身顫抖,厲叱起處!“鸠頭鐵杖”蓄足了全身勁力,一招“三花蓋頂”,幻出千重杖影,砸頂拍肩,迅如雷電般,往上官靈頭上攻到。
上官靈知道對方杖法不俗,神色間略帶驚異,招到不敢硬接,塌肩滑步,讓杖揮筆出招,文昌筆挾一片驚風,刺雙肋,點“環跳”,一招三式,照樣回攻過去。
“鸠杖神翁”談白水以成名多年的身份,與上官靈這等年輕人物動手拆招,原本己怕被江湖中人嘲笑,未料一招乍出,對方這個小娃兒竟敢以牙還牙,絲毫不留餘地,怒極之下鐵杖一沉,杖尾疾挑上官靈來筆,再趁勢扭身斜出三尺!
上官靈招出遇阻,晃身側走,文昌筆動作如電,不等“鸠杖神翁”談白水變式還手,立刻施展他師傅“南疆隐俠”謝東陽所授三十六路“文昌筆法”全力猛攻!
“鸠杖神翁”談白水所以會失去先機,一來因為兩腿已受“紫飛花”之傷;二來第一次揮杖進招,便幾乎把上官靈毀在杖下,心頭未免依然有點輕敵所緻!驚怒下他一連閃過上官靈六七捂猛攻,手中“鸠頭鐵杖”好容易才施出*向上官靈咽喉的一招“鎖咽紮舌”,趁勢橫杖旋身,呼呼勁風嘶嘯,“狂風落葉”“浪卷流沙”連環兩招出手,硬把上官靈*出一丈以外,厲嘯陡起,化守為攻,奇招疊出!
上官靈一招受挫,立處下風!晃眼十來個照面,在對方一片勁風杖影,無數鸠頭飛襲以下,奮力展盡三十六路“文昌筆法”精微,才勉強守住門戶。
然而四十招一過,便即險象橫生!“鸠杖神翁”談白水勝望在握,狂笑連連,“鸠頭鐵杖”一緊,砸肩、拍肋、掃兩腿,出手一招,分攻上官靈多處部位!
上官靈勇鬥四十餘招,身上已漸漸見汗,因對方這一杖威為奇強,晃肩點足,弓身斜躍兩丈。
脫出淡白水“鸠頭鐵杖”的威力之外!
“鸩杖神翁”談白水意氣揚揚,哈哈笑道:“小娃兒,連五十招尚未滿……”
上官靈拭去額上熱汗,“哼”了一聲說道:“淡白水,且莫賣狂,你再接我五十招試試?”
語出招出,上官靈二次欺身之下,施展的是天癡道長所授“玄天七十二拂”,出手第一招“拂袖揚塵”文昌筆暫代雲帚拂塵,雖無原來那種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般的陰柔暗勁,但招術遞出去,依舊威勢絕倫,非同小可!
“鸠杖神翁”談白水看出對方招中套沼,式中藏式,不由怔然,晃身略退。
上官靈點足跟進,文昌筆揮出漫空筆花,中刺“章台”,下閉“湧泉”!出手一招,竟能分攻上、中、下三處要害!
“鸠杖神翁”談白水悚然而驚,倏即悟到,這種招術,當世絕無僅有,定是昔年“乾坤五絕”之中,“西道”天癡道長的“玄天七十二拂”!
于是,談白水在拆解之中,不免暗自忖道:對方年紀輕輕,卻從何處得了“西道”天癡的不傳絕學?出招雖無那股遇強更強的陰柔之勁,但就憑那七十二式妙化無方的神奇打法,自己若想在百招内勝他,恐怕也無能為力!然則,自己話說太滿,難道百招不勝,真個便把談白水三字,從江湖之中勾卻?
“鸠杖神翁”談白水想到這裡,不禁又驚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