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無奈之下,一杖虛晃,騰身橫飄三丈。
上官靈初試絕學,果然威力奇強,方自得意,忽見對方退出,詫異問道:“談白水!百招未滿,你為何怯戰?”
“鸠杖神翁”内心含愧,面上毫無表情地答道:“老夫入山匆匆,忘了一件要事,你在此候我半日,再打以後的四十餘招如何?”
上宮靈聞言哈哈大笑道:“談白水,你明明打賭怕輸,卻拿這種騙小孩子都騙不過的話來搪塞!天大的事,也等打完了百招走!”
說完欺身進步,又是一筆揮出!
“鸠杖神翁”撤身獰笑道:“那麼你陪我一同走走!”
聲落人出,騰身間一躍四丈,上官靈不舍緊追,兩人就此各展輕功身法,電掣風馳般的互相追逐!
追了約莫十裡左右,“鸠杖神翁”談白水苦于兩腿間已被“百草老人”,用上官靈所借“紫飛花”打傷,經這竭力奔馳,又複隐隐作痛!雖然無甚大礙,輕功上終不能像平時一般施展,故而非但不能把上官靈甩卻,兩人之間的距離反而越來越近!
幸而前面不遠,适有一片密林擋道,“鸠杖神翁”談白水忍着兩腿間的傷痛,運氣猛力縱身,僅僅兩個起落,便已遁入密林以内。
上官靈想不到談白水居然想逃,等他追到林前,對方業已蹤迹不見!
他踟躇半晌,考慮進不進林,因為江湖上有“窮寇莫追,遇林莫入!”戒語,以防敵暗我明,易為對方所算!
但上官靈聽說“百草老人”淩慕農,被談白水“烏風鐵草”所傷,不加以報複,怎能甘心?憤怒之下,不顧一切地,文昌筆橫護當胸,穿林而入!
這種行為極其冒險,上官靈何嘗不深識厲害,入林身形疾晃,忽左忽右,橫飄丈餘,落地後又連繞兩折,往一株太樹上一貼,攏目察看林内動靜。
他料到“鸠杖神翁”談白水絕不會穿林而逃,然而林内陰暗難辨,地勢又廣,對頭暗伏其中,必須特别小心謹慎!
蓦地一聲陰笑來自頂上,上官靈霍然而驚,文昌筆就勢疾穿,勁風撼樹,打出一招“穿雲拿月”!
勁風所緻,淡白水黃色長衫出人影—飄,隐入林木深處,并傳來一陣笑聲說道:“老夫若不是委實身有要事,豈肯容你這小鬼如此猖獗?今天且給你一點厲害瞧瞧,他日江湖相會,若再不識擡舉,便沒有這樣便宜的事了!”
語音才落,上官靈突覺上下左右,齊響勁鳳,忙把文昌筆舞成一團精光,護住當前,靜觀究竟!
“鸠杖神翁”談白水,生平以得意暗器“百步烏風鐵草”自傲,手法也委實高明,一發九莖,莖莖均穿過上官靈的文昌筆影,而未絲毫觸碰,并在他倚作屏障的大樹幹上,打成了一蓬蘭草模樣,迎風飄拂!
上官靈見他這“烏風鐵草”,出手化為九路,末後仍能齊歸一點,尤其是硬從自已的文昌筆影之中透進,便知自己委實隻靠幾樣奇遇,真正功夫比起這位江湖怪傑,仍然差得太遠!
既識厲害,又在這種深林之内,上官靈縱然膽大包天,隻得聽任“鸠杖神翁”談白水的長笑之聲,漸漸隐入林木深處!
一場糊裡糊塗的争鬥結束,上官靈仰首長籲,胸中仿佛有得有失!
感覺得意的是“三目蟾蜍”的丹元,對增強真氣内力方面,果有奇效,自己硬接“鸠杖神翁”談白水兩掌,居然毫不遜色!而初以文倡筆運用“玄天七十二拂”,也試出威力極強,神妙莫測!
略微失意出則是這一路窮追,已不知離“洞中老人”所居那條幽谷多遠?根本無法再行找人打聽地名,他日再度來時萬一找尋不着,卻怎麼辦?
雖然感覺為難,但事已過去,急也無用,上官靈隻得緩步出林,準備還是覓人問路,先奔“東海長生矶”,參與那場為期就在跟前的武林盛會!
剛剛走到林口,便見林外遠遠有條身法極快的人影一晃!
上官靈一來認定深山密林,不緻巧遇别人;二來看出那人影身法絕高,以為又是那位“鸠杖神翁”談白水,悄悄繞回,想對自己有甚不利!
所以眉梢蘊怒隐伏林邊,等那條人影,馳到近前,才突然暴喝一聲,雙掌凝足九成以上真力,呼然出手,勁氣排空,帶着不少斷枝落葉,一齊向那林外人影卷去!
林外人影,想不到有人暗算,排空勁氣一到,駐足吸胸,人像隻飛鳥般地倒退丈許,好俊的輕功,倉促應戰,仍能飄飄自若的,把上官靈這突然一掌,從容避過!
上官靈人随掌後,淩空撲出,但等人到林外,臉上不由一紅,看出林外人影,哪裡是什麼“鸠杖神翁”談白水?卻是一位身高不滿五尺,卻奇胖無比的灰衣老人!
矮胖灰衣老人,突受襲擊,本來臉上滿布怒容,一頭蒼白短發,根根勁直猬起,在見到上官靈現身以後,似因對方年紀太輕,略為平息,但仍極其不悅地,把兩道又短又濃的眉頭一皺問道:
“你這小娃兒,怎麼這樣狠毒?伏在林中,對陌生人暗下辣手!我雖不值得與你計較,但卻要你據實報出師門宗派,将來好找你的大人問罪!”
上官靈貿然發掌,打錯了人,滿懷歉意,本待表達歉意,如今卻因這灰衣矮胖老人,老氣橫秋,神情過傲,話又說得頗不好聽,竟自犯了脾氣,把頭一偏,傲然答道:“我打錯了人,本想賠禮,但聽你說得這樣兇法,卻偏偏不服!打你的是我,你有多大本領,對我施展就是,為什麼要找我師傅,我師傅你惹得起麼?”
灰衣矮胖老人,靜靜聽完,眉梢一揚,哈哈笑道:“我對這莽莽江湖,實在生疏太久,不知道十數年來,老老小小,究竟出了多少狠天狠地人物?你既如此倔強,我就先把你擒住,再找你師傅理論!”
人未見動,最後一句的“理論”二字,竟似在上官靈對面所說,一隻色若朱砂,又肥又厚的肉掌,五指齊舒,快得幾乎分不清來勢,已向肩頭抓到!
上官靈從自己暗伏林内,劈空一掌未曾擊中之時,便已看出這矮胖老人武學奇高,所以口中雖在針鋒相對,其實早加提防,見對方五指抓到,身形微塌,但不是往旁邊縱避,卻冒着奇險,硬從矮胖老人臂下鑽進,右手一招“金豹露爪”,擊向對方丹田,口中喝道:“想擒我哪有這麼容易,你倚老賣老,倒蠻像是什麼有名人物似的,且吃我一掌,試試你到底有多大功力?”
上官靈敢用這樣險招,委實出于矮拌灰衣老人意外,加上聽他如此說法,老人倚仗一身極厚内功,雙眉微剔,果然不躲,隻半側身軀,閃開丹田要害,在左胯骨上,硬挨上官靈一掌!
這樣一來,雙方均有點出于意外,上官靈本來明知這一掌決打不中,但因心憤矮胖老人的語意神情太傲,要想使他略知厲害,所以依舊用了九成以上真力!
如今對方居然不避,上官靈不由大驚,以為老人腿骨定然應掌立折,劍眉直蹙,要想卸勁收勢,但因變生頃刻,業已不及!
灰衣矮胖老人,則萬想不到一個十四五歲少年,能有如此深厚強勁的内家真力,等到發覺不對之時,再讓業已不及,索性功貫雙足,氣聚丹田,硬挨一掌!
這一掌把灰衣矮胖老人,硬給震出三步,胯骨奇痛欲裂,一雙環眼,怒視上官靈,已然在精光炯炯之中,滿含殺氣!
上官靈畢竟年輕,這回卻不知機,還向矮胖老人調侃笑道:“你這條大腿,居然長得特别結實,若換常人,恐怕早就斷……”
話猶未了,矮胖老人雙目神光突射,舌尖暴響春雷,喝道:“不知死活的小賊,休再輕狂,與我先拿半條命來!”
右手一揚,那色若朱砂的手掌,幾乎漲大了—倍有餘,照準上官靈,“呼”的一聲,劈空擊出,人也跟蹤飛撲,右手骈指如戟,蓄勁待發!
上官靈吃虧在根本就不曾摸清,這與自己動手的矮胖老人,究竟是武林之中的哪一流人物?自己如今倚仗真力極強,連與“鸠杖神翁”談白水硬拼,都未曾受挫,自然不會過份重視這看去并不十分起眼的矮胖老人,遂雙掌齊翻,準備把對方淩空震退!
哪知這一次卻碰到了頂頭貨色,吃了大苦!上官靈雙掌才翻到胸前,一股重如山嶽,奇強無比的無形勁氣,業已漫空湧到,上官靈此時已知不敵,但再想以小巧身法避讓,業已太遲,隻得咬牙撤回二成真力,保住心頭,用八成真力,略卸對方來勢!
兩股内家真力一接,上官靈立覺雙掌欲折,心頭狂震,眼前直轉金花,就在這種生死關頭,肋下又複中了矮胖老人一指!
但這一指,不曾點中上官靈要穴,卻無巧不巧地,點中了“笑面閻婆”孟三娘送給他的那面“閻婆血令”金牌,矮胖老人覺得有物礙手,将指改用掌拍上官靈暈穴,把他擊暈倒地!
矮胖老人似有急事,冷冷看了暈絕在地的上官靈一眼便待不顧而去,但忽然想起适才他衣内那件阻礙自己指力之物,又複駐足伸手,一撩上官靈衣襟,看見他腰間所佩的那面血令金牌,不由眉頭立皺,“咦”了一聲,臉上現出極度躊躇之色!
躊躇片刻,蹲身為上官靈一診脈息,喂他吃了三粒丹藥,然後替他拍開暈穴說道:“我想不到你是‘羅刹門’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的弟子,我并不怕你的師傅,但昔年彼此曾有一面之識,誤把後輩打傷,總覺不好意思!目前一來你這傷勢,必須每隔三日,服我自煉的‘固元益氣靈丹’三粒,才能複元;二來我有急事趕往東海。
所以決定帶你同行,等替你把傷勢治愈,及辦好我東海之事以後,再送你回羅浮山‘萬梅谷’,找你師傅理論此事!”
上官靈聽這矮胖老頭因那一面“閻婆血令”,便把自己當作是“笑面閻婆”孟三娘的弟子,不由頗覺好笑,正待相駁!但聽到後來,聽他要把自己帶往東海,一面療傷,一面辦事,不由童心又動,暗想自己欲奔東海,正愁認不得路,何不裝回糊塗,讓他帶走!好在這矮胖老頭,又不知自己全身經脈暢通,傷勢複原極速,随便什麼時侯,都可悄悄溜掉!讓這老頭,将來找上羅浮山,與“笑面閻婆”孟三娘,糊裡糊塗她鬧上一場,也蠻有趣!
矮胖灰衣老頭,見上官靈臉上冷漠漠的,未露絲毫喜怒神色,又複說道:“我知道你尚不大服氣,但因輩份關系,就是要打,我也隻能與你師傅過手,不能再和你打,你知道我是誰麼?”
上官靈連看都不看這矮胖老人,隻仰望雲空,搖了搖頭。
矮胖老人隻得自報字号說道:“你有沒有聽孟三娘向你說過‘乾坤五絕’?我就是五絕之中的‘北劍’蒲琨!”
“北劍”蒲琨的名頭太大,真令上官靈好生驚奇,暗想怪不得一掌硬對,便吃了大虧,原來自己又遇上了“乾坤五絕”的其中一絕!
但忽然想起這矮胖老頭,既是“北劍”,怎的身上未見帶劍?目光不由在蒲琨的肩頭腰上,來回注視!
蒲琨似是看出上官靈心中所想,微笑說道:“你大概疑心‘北劍’怎不帶劍?告訴你,我的“三指劍”,被我不成材的兒子蒲铿,偷去了!據我暗中調查,蒲铿不知吃了什麼人的苦頭,竟然彼此約在‘東海長生矶’‘乾坤五絕,中的‘東僧’醉頭陀處,再作決鬥!他雖然瞞我,我卻不能輕易讓人折辱蒲家劍術威名?所以特地暗跟下來!你随我這趟東海之行,定有一場罕世難逢的武林好戲可看,也不算冤枉的了!”
上官靈聽得心中恍然,并暗暗好笑“東海長生矶”之會的這段因由,自己比“北劍蒲琨”
明白多多,目前不如裝傻硬裝到底,讓他帶至“東海長生矶”再說!
“北劍蒲琨”此時因發現那面“閻婆血令“金牌,認定上官靈是“羅刹門”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的弟子,見他始終一語不發,也無可奈何,隻得帶他直奔東海!
“長生矶”離佛教勝地普陀山不遠,是一座極小的海島别稱,“乾坤五絕”中的“東僧”
醉頭陀,除了雲遊任俠以外,長年均卓錫此地。
是七月底近八月的天氣。
這位以醉名世的空門奇俠,正獨自坐在近海的一塊大礁石上,一手提着一根香熱狗腿,一手提着一隻大酒葫蘆,一口美酒、—口狗肉地大吃大喝,任憑飛激如珠的浪花,把百衲僧衣的下擺,完全染濕,也不稍加理會!
就在他吃得仿佛極其舒适之際,海面上出現了一葉孤帆,風急帆輕,不多時,便近灘前。
船頭站着個一身黑衣,又高又瘦之人,臉上冷冰冰地,不帶半點血色,及任何喜怒表情,正是武林中人人頭痛,認為善惡莫測,無法捉摸的“奪魂旗”來到!
“奪魂旗”平常極少以笑臉向人,但對這“東僧”醉頭陀,卻仿佛交情頗深,因海風吹浪,激石作響,距離略遠,語音便聽不清切,船未抵岸,即以真氣傳聲叫道:“醉和尚,我替你這清閑已久的‘長生矶’上,惹了一場極大麻煩,你怕是不怕?”
醉頭陀吃喝依舊,直等“奪魂旗”下船,走到近前,才乜斜着兩隻醉眼,把“奪魂旗”
由頭至腳,打量兩遍,嘴角微撇,僧袍大袖倏然一揮,一陣強烈勁風拂處,硬把“奪魂旗”
*退了三尺左右!
“奪魂旗”詫然問道:“醉和尚我們别未多時,你怎麼真的醉了起來?這算是哪門子的待客之道?”
醉頭陀一揚頭,自酒葫蘆中,又喝了一大口酒,目光斜聣“奪魂旗”,滿面不屑之聲說道:“你講得不錯?,‘長生矶’清閑已久,今後我要它繼續清閑,尤其不歡迎你這種口是心非,滿身血腥之人,今天算是最後一次,再若看到你登上‘長生矶’頭,休怪我醉和尚當門辱客!”
“奪魂旗”見這一向與自已交情極好的“東僧”醉頭陀,突然改**度,未免摸不着頭!
起初真頗有點激動,但畢竟冷靜下來,在醉頭陀身旁,找了一塊大石坐下,慢慢說道:
“‘奪魂旗’實在倒黴,仿佛江湖中人,全覺得‘奪魂旗’狠毒絕倫,可怕可殺!偏偏我就硬發現不了自己狠在何處?毒在何處?有什麼可怕?有什麼可殺?”
醉頭陀啃了一塊狗肉,一面咀嚼,一面喃喃說道:“盡屠靜心禅寺二十三僧,還不算狠?
把老方丈活剝人皮,還不算毒?對我醉和尚口是心非,可不可恨?罪孽滔天,可不可殺?”
“奪魂旗”聽得自石上跳了起來,急急問道:“靜心禅寺?是不是浙江少林支脈,靜心老方丈主持的靜心禅寺?”
醉頭陀冷冷笑道:“一點不錯,三更剛過,全寺二十三名僧徒,每人天靈‘百彙穴’上,插着一枚纏有白骨骷髅紅綢的三寸金針,一齊慘死!”
“奪魂旗”聽完神色反似輕松了一點,繼續問道:“你以為這件慘無人道的惡事,是我做的?”
醉頭陀微微撇嘴說道:“那種上纏白骨骷髅紅綢的三寸金針,經昔年到今日,我數不清見你用多少次!何況自靜心老方丈身上剝下的人皮,也被強貼在寺門以外,制成了一面‘奪魂旗’模樣!”
“奪魂旗”語音恢複到極度平淡,問道:“這事何時發生?”
醉頭陀連看都不願看“奪魂旗”,側臉眼望浩蕩波濤,簡簡單單地兩句答複:“三個月以前,你何必明知故問?”
“奪魂旗”點頭一笑,又複問道:“我上一次來你這‘長生矶’,距今約有多久?”
醉頭陀似乎被他問得有點不大耐煩,咕嘟嘟地喝了幾大口酒,滿布紅絲的醉眼一瞪說道:
“你以為我當真日處醉鄉,不知歲月?你上次來是百日以後,正好離此之後,便去做那件人神共憤的傷天害理之事!”
“奪魂旗”突然仰天長笑,笑聲高亢入雲,其中所含的内家真氣,激蕩得近海波濤,飛起一天水霧!
笑聲漸漸由高轉低,由洪轉細,“奪魂旗”神情也随之俱變到了後來,完全是仿佛奇冤莫訴的一片悲涼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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