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回,也就在這一翻一轉之間,恰恰把對方所發幾乎無法躲避的一招“孔雀剔翎”,從容閃過!
“奪魂旗”一掌劃空,頗為對方的巧妙身法所驚,方自失聲贊好,上官靈腰間疊力,一挺一穿,竟乘着“奪魂旗”收招換式的刹那之間,淩空直上!
這些動作,奇詭無倫,“奪魂旗”有點莫名其妙!擡頭一望,空中并無上官靈人影,卻感覺有股極強勁力,襲向丹田小腹!
原來上官靈根本不曾竄起,雖然長身作勢,但腳尖尚未離地,便以“千斤墜”身法,電疾沉身,盤坐流平,功聚雙掌,照準“奪魂旗”丹田氣海,狂推而出!
“洞中老人”所傳的這手奇絕怪招,真弄得“奪魂旗”立瀕險境,一籌莫展!
但他畢竟功力絕世,臨危不亂,強提一口真氣,腳尖點地,全身便如一張薄紙似的,被上官靈所發掌風,吹得乎飄五尺!
然後右臂往後一舉,身軀淩空翻轉,左掌聚勁,揮手虛擊,就借這一點空中氣流的反推微力,向左橫飄,脫出險境以外!
這種身法,也極神奇,上官靈認得是輕功中九大絕技之一,“摘星換位”,内心頗為佩服“洞中老人”事事前知,當初教自己這兩招絕學之際,便已把“奪魂旗”如何閃避,預料得絲毫不錯!
“奪魂旗”以“摘星換位”,向左橫飄以後,上官靈本待追蹤再用那招“恨滿心頭”便可試出面前這個“奪魂旗”,到底是真是假?
但方自蓄勢待發,忽然怔住,因為看見“奪魂旗”落地以後,并未注意自己,卻注視“北劍”、“東僧”對坐較功和那塊大石,神情頗為焦急!
上官靈也随着“奪魂旗”目光看雲,隻見“北劍”蒲琨與“東僧”醉頭陀的“三指劍”
“龍虎鋼環’,依舊在身前平舉相交,未曾分出絲毫上下,但臉色卻不似那樣平和,“東僧”
醉頭陀的臉上,宛如酒醉,一片酡顔,“北劍”蒲琨卻似大病未愈,一片慘白!
不單“奪魂旗”神色緊張,那侍立“北劍”蒲琨身後的蒲铿,眼角眉梢,也頗呈憂急!
上官靈莫名其妙,輕輕縱過,“奪魂旗”向他搖手低聲說道:“小娃兒,我們要打少時再打,目前我們想個法兒,怎樣才能使他們不緻一齊毀在這‘長生矶’上?”
上官靈依舊愕然不解,“奪魂旗”微微歎了一口氣道:“武功練到上乘火候之人,其他均可淡泊,惟獨對一個‘名’字,極少有人能夠放下!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高人隐士、豪傑英雄,跳得出‘利鎖’,脫不了“名缰’,到頭來全沒在這一字以上!所以當世之中,什麼叫‘乾坤五絕’?什麼叫‘笑面閻婆’?又何必舉行甚排名論劍?但看誰能勘得破這‘名關’二字,誰才是真正的第一高手!”
上官靈見“奪魂旗”忽然感慨起來,不由皺眉問道:“‘奪魂,旗’,這‘北劍東僧’,不過劍環相交,比比内力,有甚兇險?你不是要替他們化解麼?怎的不想法兒,卻這樣唠唠叨叨則甚?”
他哪裡知道“奪魂旗”方才那一番舌,就是在暗中勸解“北劍東僧”,但這“乾坤雙絕”,宛如充耳未聞,仍自垂簾靜坐,“東僧”紅撲撲的臉上,越來越紅,“北劍”白慘慘的雙頰,也越來越白!
這時海上遠遠又出現一葉風帆,看方向也是對這“長生矶”而來,波濤更平靜得異乎尋常!“奪魂旗”看了那葉風帆一眼,向上官靈歎道:“‘東僧’醉頭陀本來是怕與我‘北劍’過手,會弄得不可開交,但他忘了自己一樣傲不服人,如今嗔念一動,卻真正成了難解難分的生死相搏!”
說到此處,知道上官靈尚有疑問,繼續解釋說道:“他們這種比法,難到極點,一方面較量真力強弱,一方面又要防備手中的成名兵刃,不使禁受不住,有所損毀!所以剛力柔勁,互相硬抗,自然極損真元!倘若功力懸殊,片刻便分勝負,并無大礙,最怕兩人這等名望相同,火候相若,誰先收手,誰就會被武林騰笑,丢了大人,故而*得非耗到油盡燈幹,才可分出上下!但敗的一個,必會當場五髒皆碎,噴血身亡;勝的一個,也因斫喪過重,大減壽算!”
“奪魂旗”這些話雖系對上官靈所說,但主旨仍希望“北劍”“東僧”聽見,彼此警覺收手!
但這些武林奇人,委實妙極怪極,“奪魂旗”說完以後,“北劍東僧”,居然同時睜目,“北劍”蒲琨冷冷看了“奪魂旗”一眼,“東僧”醉頭陀也隻微微一笑,便又雙雙恢複原來姿态,不再理會!
“奪魂旗”知道無可挽回,長歎一聲,向上官靈說道:“他們兩人看來無甚兇險,其實均已快到最後關頭!醉和尚施展禅門‘無量真力’中的‘羅漢勁’在臉上*出一片绯紅!蒲琨老兒也運用輕易不肯顯露的‘三陰神功’,雙頰一片慘白!隻要再過片刻,紅的一呈火紅,白的一現銀白,‘乾坤五絕’以内,便将除名一人,我平素自诩足智多謀,此刻卻半籌莫展,你這小鬼靈精,能有甚怪主意麼?”
這時海上風仍不烈,但波濤卻不知怎的突然洶湧起來,遠遠的那葉孤帆,立在海浪之中,忽隐忽現,浮沉不已!
上官靈聽“奪魂旗”竟向自己問計,偏頭略想,臉上現出得意微笑,半聲不響地一躍八尺,揚手照難侍立在“北劍”身後三步遠的蒲铿,就是一記足有八九成真力的内家重掌!
蒲铿侍立“北劍”身後之意,本在防範“奪魂旗”萬一有甚偷襲手段,但絕想不到這與自己父親同來,并曾與“奪魂旗”惡鬥的上官靈,突然會對自己下手!
既出意外,掌風更如排山倒海,來勢極強,蒲铿隻得升肩飄身,縱出避勢!
上官靈趁着蒲铿閃出,搶到石前,左手疾搶“東僧”醉頭陀放在石旁的酒葫蘆,右手卻掄個半圓,向正在垂簾靜坐,傳力較功的“北劍”蒲琨臉頰之上,就是一掌!
“北劍東僧”這等人物,雖在潛心閉目,但周圍動作,依舊宛如目見,上官靈右掌才掄,“北劍”蒲琨已把“三指劍”身的着力一收,原式未動平飄數步!
“東僧”醉頭陀與“北劍”蒲琨同時卸勁,也同時飄身,飄出六七尺遠,“龍虎鋼環”
并交右手,左手卻把着自己視如性命的酒葫蘆,凝視上官靈,面帶詫異之色!
“北劍”蒲琨起先以為是“奪魂旗”趁隙偷襲,業已眉騰殺氣地準備放手一拼,但如今見是上官靈,不由在臉上浮起無可奈何的半絲苦笑!
“東僧北劍”全因身份名望關系,不能對上官靈有所計較,但那蒲铿卻無此顧忌,怒火沖天地撲将過來,一式“雙陽沓手”,直撞上官靈前胸,口中并沉聲叱道:“無恥小賊,竟敢如此卑鄙,還不與我納命!”
上官靈真氣微提,人升兩丈,并空中發話笑道:“蒲铿,你枉為‘乾坤五絕’中的‘北劍’之子,怎會這樣草包?你問問你父親,我是不是一番好意?”
蒲铿聞言不覺一怔,上官靈面向“東僧”醉頭陀,飄身落地,但足尖才點地面,仿佛這座小小“長生矶”,居然整個搖動了一下,趕緊移步換樁,方得站穩!
“奪魂旗”、“北劍”父子,均有同樣感覺,正待向醉頭陀詢問因由之際,突然全島又是一陣劇烈震動,連沙灘上的千斤大石,均被震得左右翻滾!
矶上五人,各有一身上乘内功,足下宛若生根,自然未被震倒,但醉頭陀業已臉上微微變色,收起自己的“龍虎鋼環”,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向衆人說道:“我曾經風聞那些習狎東海波濤的漁夫舟子傳言,這‘補陀洛伽’的百裡周圍,島嶼本來甚多,但每隔三五十年,便有一處陸沉,最後隻剩下這座小島,才定名為‘長生矶’,如今這樣劇烈震動,難道我們無巧不巧地,要注定在此同淪浩劫?……”
說至此處,足下越震越烈,連“東僧”、“北劍”、“奪魂旗”那等功力,均覺站不穩足,并難以移動。
蒲铿首先踉跄,“奪魂旗”伸手挽住他,向“北劍”蒲琨叫道:“蒲老兒,面臨人力難抗的天災浩劫,我們彼此暫緩意氣之争,先合力慢慢行往海邊令郎來時所乘的那條小船,能逃得一個,便是一個!”
“北劍”蒲琨默然不答,右手挽住蒲铿,左手挽住上官靈,“東僧”醉頭陀則用右手挽住上官靈,“乾坤三絕”把兩位少年英俠,護在當中,相互運足神功,在樹折石崩、地水狂冒、沙灘也一塊塊逐漸陷落,幾乎步步均無法着力的奇險情況之下,勉強往海邊走去!
海上近“長生矶”一帶,自然也波濤洶湧,駭浪如幽,但為蒲铿*舟前來的舟子,也是慣經風浪的水路英雄,尚能鎮懾心神,利用多年純熟的風波經驗,使那條小船,在颠簸上下之間,保持不曾翻覆!
“奪魂旗”等好不容易,一寸一尺地移近海邊,但五人一齊躍上小船,那舟子卻立即皺眉,聲稱船不勝力,頂多載上三人,尚可冒險一試!
“東僧”、“北劍”、“奪魂旗”,因身傷所關,聞言一齊意欲縱下小船,上官靈手指前方叫道:“那條小船上坐的不是天癡道長麼?船家隻須勉為其難地向前湊上三五丈,豈非彼此均可脫險?何必還争先回那即将陸沉的‘長生矶’?”
“奪魂旗”順着上官靈手指着去,果見如山巨浪的起伏之中,一條小船頭上,坐着“西道”天癡道長,*舟的是個白發壯健老人,兩船相距,不過六七丈遠!
舟子明知在如此駭浪驚濤之下,要使兩船接近,委實太險,但在這生死關頭,也隻得冒險搬舵,并請身邊的“奪魂旗”以内家神功,扯起半帆風力!
風帆一升,小船左舷急傾,并飛湧進不少海水,但船也對準天癡道長來船,疾若脫弦之箭般地沖波而去!
舟子為免風狂浪大以下,萬一*縱不靈,容易相撞,老遠便把船頭錯開,等接近到約莫四丈來處,便請“奪魂旗”收帆,并囑咐意欲過船之人,早作準備!
船行極速,說話間兩船已相距在兩丈以外交錯,上官靈突展輕功,一躍而過!
兩船對駛,又在險惡無倫的波濤之鬥,縱出容易,落足卻極艱難,“東僧”醉頭陀恐怕上官靈萬一失足墜海,見“北劍”蒲琨正在全神照顧他獨生愛子,“奪魂旗”以内家神力,助舟子慢慢收帆,隻剩下自己無事,遂也随同上官靈縱出,半空中加以扶持,總算安然降落在天癡道長所乘的小船之上!
就在這一縱一落之間,兩船相去已有數丈,天癡道長向醉頭陀,呵呵笑道:“醉和尚,你我一别廿年,想不到竟在這等情況之下重逢!你看看‘長生矶’業已半沉海中,對這‘長生’之名,豈非絕大譏刺?”
此時“長生矶”地裂泉噴,漸漸沉落,越發使得海上本已十分險惡的波濤,更增險惡,醉頭陀一面覺得這條小船,似比“北劍”父子既“奪魂旗”所乘,平穩多多,一面又覺得天癡道長,怎的一點不把當前險況,放在心頭,仍能如此從容談笑。
天癡道長似已看出醉頭陀心意,微微說道:“醉和尚,你我枉自列名‘乾坤五絕’,但在這險惡波濤之中,那些什麼軟硬輕功,卻毫無用處,來來來,我替你介紹一位水上高人,這位戴飄萍兄,外号人稱……”
醉頭陀愕然一驚,不等天癡道長說完,便即接口說道:“‘東海龍王’戴飄萍兄,十年前獨棹孤舟,自‘蓮花島’陸沉所引起的海嘯之中,救起‘蓮花島主’‘穆氏三雄’,怪不得對這目前的排山巨浪,視如……”
戴飄萍一面倚仗純熟無比的*舟經驗,駕得這條小船,雖然随浪浮沉,卻平穩已極,一面向醉頭陀呵呵笑道:“大師長年卓錫長生矶’,無殊東海一帶的萬家生佛,戴飄萍心儀已久!我這點駕船手法,不過是自幼生長漁家習狎波濤,積得數十年經驗而已!阿況今日這‘長生矶’陸沉極慢,所激波濤雖險不惡,不但我們這條小船,可保無恙,連大師兄前所乘那葉扁舟,也必能脫出險境以外!”
此時“奪魂旗”及“北劍”父子所乘的那葉扁舟,業已在滔天濁浪,及蒼茫夜色之中不見蹤影,“東僧”醉頭陀雖然頗覺懸心,但聽“東海龍王”戴飄萍這樣一說,也就略為寬解!
天癡道長知道小船飄海抵岸,頗需—段時間,遂向上官靈說道:“你師傅與‘南筆’諸葛逸頗為投緣,他們不來東海,下月共赴‘廬山小天池’之會!你是怎樣來此?常碧雲呢?
可知你方百川師伯,出了事麼?”
上官靈聞言不禁吃了一驚,急急問道:“我方師伯出了什麼事?”
天癡道長未答上官靈所問,轉向醉頭陀說道:“醉和尚,你還記不記得‘北溟老怪八指飛魔’?”
醉頭陀愕然說道:“‘八指飛魔’司空曜,昔年不是被諸葛逸的‘驚神筆’點破一身‘玄陰氣功’,成為廢人了麼?”
天癡道長點頭說道:“世間事就是這羊難以預測,老魔頭昔年敗在諸葛逸筆下,廢去一身武學!不知他有甚奇逢?居然重行練就‘玄陰氣功’,并邀約‘鸠杖神翁’談白水,作為臂助,合創什麼‘玄陰教’,期與‘笑面閻婆’孟三娘的‘羅刹教’聯手,對抗‘乾坤五絕’!”
醉頭陀喟然歎道:“一幹魔頭均欲互相聯手,對抗‘乾坤五絕’,而‘乾坤五絕’以内,卻仍頻起意氣之争,就拿這次莫名其妙的‘長生矶’一會來說,起因不過為了一點極小閑事,竟弄得‘奪魂旗’要鬥‘北劍’,‘北劍’不服‘奪魂旗’,連我這平素極少妄動無明的醉和尚,也與蒲琨老兒糊旦糊塗地較上了勁,若不是這鬼靈精似的娃兒,設法解圍,兩人之中,總要毀上一人!群魔亂舞,世劫方多,看來我們閑散了近二十年,如今又該忙碌一陣的了!”
天癡道長也自慨然點頭,轉面對上官靈說道:“你方師伯不知何故與‘玄陰教,内人物結怨,途中與我相逢,略談你與常碧雲,私下呂梁,潛來東海之事,便被人設計調開,用迷魂暗器迷倒擒去!我雖然收拾了兩名‘玄陰教’下小輩,問出人被劫往勾漏山‘玄陰教’主壇,但因急于到東海‘長生矶’赴約,不及往救,遂命那兩名小輩,傳語‘八指飛魔’司空曜,及‘鸠杖神翁’談白水,不許對方百川有絲毫危害,三月之内,我親自到他‘玄陰教’内要人,所以暫時不必為他着急!我方才問的常碧雲呢?她不是與你一同潛來,卻了哪裡去了?”
上官靈目光中,流露一種憤怒之色答道:“我雲姊姊巧服‘三葉仙蘭實’,被‘羅刹教笑面閻婆’孟三娘,搶去作徒弟了!”
天癡道長聞言頗出意外,愕然說道:“‘三葉仙蘭實’,再加上‘笑面閻婆’一身絕學,倒也算得上是常碧雲的罕世奇遇!但‘羅刹教’究非正途,還得跑趟羅浮山‘萬梅谷’,設法救她出來,不過不必忙在一時,隻不令她陷溺過深便了!你這娃兒花樣真多,從哪裡找來百年的‘三葉仙蘭實’?又怎樣來到‘長生矶’上?”
上官靈笑道:“我挨了‘北劍’蒲琨一掌,他一面替我醫傷,一面把我帶到‘長生矶上’!”
說到此處,見天癡道長猶似不解,遂把自己與常碧雲,瞞着方百川私下呂梁的一路經過,詳述一遍,卻遵從“洞中老人”之囑,将那密穴奇逢,學得“冤沉海底”“恨滿心頭”兩招的一段情節隐去。
天癡道長聽說上官靈服了“三目蟾蜍”元丹所化豎目,全身百穴已通,連在涼州所受“奪魂旗”“分經錯脈”之害,也自然消解,不由又代他高興,又略覺懷疑,替上官靈微一揣摩,點頭笑道:“你所說不錯,如今真力之強,雖尚不足與‘北劍’、‘奪魂旗’等人物抗衡,但在同輩以内,已無敵手!這位‘百草老人’淩慕農,惠你至多,他日應該好好答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