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劍’成名之物,蒲琨色一驚,說到“三指劍”被強大磁力吸去,蒲琨神色又是一驚,等把整段叙述聽完,不但三間茅屋的堅硬土地以上,密布這位“乾坤一絕”縱橫足印,連面頰之間,也挂滿了憂傷淚迹!
上官靈見狀驚得失聲叫道:“蒲老前輩,你莫非認為鐘離老人真已遭了‘九毒書生’姬天缺與那‘九幽地阙新主人’毒手,陳屍‘九幽大殿’以内麼?”
“北劍”蒲琨沉聲搖頭答道:“鐘離老人武功超凡入聖,智計超群絕倫,高我何止千倍?什麼‘九幽地阙新主人’,及‘九毒書生’姬天缺,想對他圖謀,決難如願!”
上官靈因對鐘離老人崇拜已極,自然關心特甚!故而初見“北劍”蒲琨傷感神色,不禁憂心如焚,此時聽了這等判斷,又不禁喜心翻倒!但看出蒲琨眉梢眼角,極支含愁,脫口訝然問道:“蒲老前輩,你既認為鐘離老人不緻遇害,為何如此憂傷悲戚?”
“北劍”蒲琨頰上,又垂落兩行老淚說道:“我在劣子蒲铿仗劍行俠江湖之際,曾一再囑咐他凡事小心謹慎,毋驕毋暴,善用‘三指劍’鋤非去惡,永保‘北劍’令名!劣子亦對劍立誓,劍在人在,劍亡人亡,如今‘三指劍’居然流落‘九幽地阙’之中,姬天缺等,又是那樣窮兇極惡,隻怕大殿四壁所懸人皮以内,有一張為我劣子所有……”
“北劍”蒲琨話說至此,業已老淚紛披,語不成聲,勉強鎮定心神,又複說道:“蒲琨年近百歲隻此獨子,驟聞噩耗,自然難免舐犢情深,諸兄不要笑我才好!”
“閃電神乞”諸明想不到自己千裡遠來,忽傳噩耗,竟引得“北劍”蒲琨這等難過,隻得低聲慰道:“蒲铿世兄,人中麟鳳,未必早夭?‘三指劍’雖似無訛,但未經原主人過目,焉知不與那蠟制人頭一般,是對方精工仿造?”
“北劍”蒲琨雖然覺得如此解釋,頗為牽強,但心中極度悲戚之餘,也隻好同意這種萬一之想,勉強收淚說道:“諸兄說得也對,無論劣子的吉兇如何?蒲琨也當立趕‘萬姓公墳’以下的‘九幽地阙’之中,一探虛實!”
“閃電神乞”諸明應聲說道:“蒲兄既然如此決定,小弟與上官賢侄,立即奉陪動身前往……”
“北劍”蒲琨聞言,虎目忽張,一陣震天狂笑說道:“那所謂‘九幽地阙新主人’的身份,雖然未明,又有‘九毒書生’姬天缺為虎作伥,但不是蒲琨賣句狂言,憑我一身所學,進得了‘九幽地阙’,也出得了‘萬姓公墳’!不過對方似乎意在向整個‘乾坤五絕’挑戰,再加上鐘離老人的屍身之謎,故請諸兄與上官靈,不必陪我前往,你們最好由我緻函住在薊縣一位退隐武林的豪富,‘寶馬神刀’萬子蒼,借他那一老一少兩匹千裡追風神駒,分向西昆侖及阿爾金山一行,因鐘離老人與‘南筆’諸葛窮酸,可能尚在小琅環仙境互相對局未終,而‘東僧’醉和尚在‘長生矶’陸沉以後,也可能随同‘西道’天癡,于阿爾金山結廬同隐,你們把對方‘九幽地阙歸新主,五絕聲名化野煙’之語,及一切情節告知,叫他們為了保持‘乾坤五絕’四字的全始全終,趕緊再履中原,也不必再存什麼寬仁厚德胸襟,幹脆給這幹無恥宵小鬼蜮,來一次斬草除根的徹底痛剿!”
諸明、上官靈也知憑“北劍”蒲琨一身絕世武學,雖然未必能鏟除那躲在暗中、大占地利的“九幽地阙新主人”,及“九毒書生”姬天缺,但自保委實有餘,自己何不如他所言,跑趟西陲,看看懷念甚久的鐘離老人,究竟是否遇害?并邀來“西道東僧南筆”等人,共同協力蕩平目下為兇邪所據的“九幽地阙”!
彼此同意之下,“北劍”蒲琨遂緻函“寶馬神刀”萬子蒼,請他把所豢一老一少兩匹千裡神駒,暫借諸明、上官靈一用,自己則立即略為收拾随身用物,趕往湖北江西安徽三省交界之處的“萬姓公墳”,探查那柄失落在“九幽地阙”之中的“三指劍”,是否系自己的兵刃,以及愛子蒲铿是否已為兇邪所害?
“北劍”蒲琨去往“萬姓公墳”以下“九幽地阙”的探查結果,究竟如何?“閃電神乞”諸明與小俠上官靈,各借寶馬,間關萬裡,遠赴西陲,分向西昆侖絕頂,及阿爾金山,搬請其餘“乾坤四絕”的結果,又複如何?均暫時慢提,作者筆尖略掉,時光倒流半月有餘,地點也改到本書第一章開始時的玉門關外“庫穆塔漠”,又名“白龍堆”的左近!
星月沉光,夜黑如墨,這一片無垠無際的漠漠黃沙以上,居然自西而東,電疾般的馳來一條白影,直奔玉門關方向而去!
玉門關的雉堞,隐隐在望之時,白影南方的廿餘丈外,似乎也有一條人影,倏然一閃!
白影目光瞥處,立時微愕駐足,聲如莺鳳般地仰首高吟,吟的是:“名排西道東僧後,家在天台雁蕩間!”
南方那條人影,一聞吟聲,立即呵呵笑道:“諸葛窮酸,怎出此時還在西陲?難道你與鐘離老人,每日構思苦戰的一局圍棋,直到如今,才分勝負?”
沉雲微開,月光稍露,一南一北兩條人影往中一合,正是“乾坤五絕”,以内,身材瘦小的“西道”天癡道長,與神采飛揚,飄逸出群的“南筆”諸葛逸!
諸葛逸聽了天癡道長問話,曬然答道:“自從‘乾坤五絕’在西昆侖絕頂,風流雲散以後,我與鐘離老人,每日一局的黑白手談,直到十日以前,何曾分出勝負。
但鐘離老人忽然有事外出,言說兩日即歸,卻不知怎的迄今未返?我在小琅環仙境,一等七日,太已先聊,才決意回轉中原,并請謝東陽兄,轉邀鐘離老人,到雁蕩龍湫大瀑以下,再續未竟之戰!癡道士,你也怎的不在阿爾金山靜修,又動什麼塵心?要到中原走走!”
天癡道長含笑答道:“我本因醉和尚所居的東海‘長生矶’,業已陸沉,成了一名無家可歸的野頭陀,遂留他與我同在阿爾金山結茅作伴!哪知醉和尚住了一年以後?忽然大叫‘不通’,說是‘東僧’應該住在東邊,怎可跑到西陲來,長期投降我這‘西道’?……”
諸葛逸聽得不禁失笑說道:“醉和尚這話說得倒頗天真有趣!”
天癡道長也自呵呵失笑道:“醉和尚當日夜間,說了這兩句醉話以後,第二天居然真個不别而行!我起初自然一笑置之,但接連幾日,有點坐立不安,心驚肉跳,仿佛醉和尚有甚禍事似的?竟自無法清修,才想到中原看看是否又有甚狐鼠逞兇,蛇蠍作祟!”
說到此處,忽似想到甚事,向諸葛逸笑道:“諸葛窮酸,你那‘諸葛武侯袖中神課’,不是素稱靈驗,且為那不别而去的醉和尚,占上一課如何?”
諸葛逸笑道:“蔔筮之術,固然若得真傳,或有微驗,但‘禍福’兩字,仍系一心!我們平素言行,無愧良知,故而我雖擅‘武侯神課’,卻數十年間,難得一用……”
他是一面含笑說話,一面在袖中,屈指占蔔,但說到這“難得一用”之時,臉上笑容忽斂,雙目神光,勃然四射!
天癡道長看得心頭一驚,失聲問道:“諸葛窮酸,你怎的這種神情?難道卦象之中,真顯示出對醉和尚有什麼不利迹象麼?”
諸葛逸長眉雙蹙,搖頭緩緩說道:“卦象非但不吉,并還兇險到了極處!我們‘羅浮元宵會’後,在西陲勾留,不過年餘,中原道上,會在這段時期之内,出了什麼兇邪,能鬧得天翻地覆?”
天癡道長也想不出所以然來,皺眉說道:“‘笑面閻婆’孟三娘師姊弟,再出江湖之期,似還未到?‘九毒書生’姬天缺一人也未見得能鬧出多大風浪,怎會突生兇險,委實太已令人難測!我們不必在此憑空臆斷,還是聯袂同入中原,察聽察聽有甚異乎尋常的風吹草動?”
諸葛逸長眉軒動,微一點頭,兩位蓋代奇人,身形微晃,便即一同馳向玉門關口!
入玉門關直達中原的漫漫長途之上,“南筆”諸葛逸與“西道”天癡,兩位“乾坤雙絕”人物,暗暗察聽以下,江湖中并無任何風吹草動迹象,哪裡有什麼蓋世魔頭,肆虐逞兇?也聽不見“東僧”醉頭陀的半絲噩耗,與在西昆侖小琅環仙境突然失蹤“逍遙老人”鐘離哲的半點消息!
這樣一來,倒使得天癡道長眉頭雙蹙,向諸葛逸苦笑道:“諸葛窮酸,想不到中原武林,安然無事。
我的心驚肉跳不驗,你的‘武侯神課’不靈,這一趟萬裡奔波,着實跑得有點冤呢!”
話音到此略頓,想了一想又道:“本來順便看看那位由假‘奪魂旗’,變成真‘奪魂旗’的‘閃電神乞’諸明,與刁鑽古怪的上官靈小鬼也好!但茫茫塵世,莽莽江湖,又知道他們海角天涯的落足何處?”
諸葛逸聞言失笑說道:“癡道士真個有點發癡,我們找不着他們,他們卻容易找我!何必東西南北,流轉江湖?且到我雁蕩大龍湫聽泉小築以内,暫住些時,或許諸明、上官靈遊俠路過,自會尋來?我這次見了上官小鬼,隻要他年來不會犯了什麼重大過失,便想把‘坎離氣功’,與‘生花七筆’,一齊傾囊相授呢!”
天癡道長聽了這番話後,因深知‘南筆”諸葛逸“坎離氣功”,與“生花七筆”,是他震壓當世的成名絕學,不由暗為上官靈額手稱慶,點頭贊同諸葛逸所說,一開往那東連溫嶺,西接白岩,南跨玉環,北控蒼嶺,盤曲數百裡,無泉不飛,無峰不峭,靈幽險怪,奇秀莫名,為古往今來遊人稱道不絕的“雁蕩”行去。
二人一路緩緩行來,剛入雁蕩山境,時已半夜,清風拂袂,明月當頭,雲帶微舒,景色清絕!
“南筆”諸葛逸年來久居西域,一旦重睹舊居景物,自然逸興遄飛,對着那些岩間天上,随風飄蕩的如絮白雲,朗聲吟道:“雲來萬裡動,雲去天一色,長笑兩三聲,空山秋月白!”
但吟聲猶在夜空袅袅,搖曳生姿之際,天癡道長忽然以一種深為吃驚的口氣叫道:“諸葛窮酸,你那‘諸葛武侯袖中神課’,此刻才靈,想不到真個有人敢向‘乾坤五絕’挑戰?”
諸葛逸本在仰首長空,騁懷遊目,忽沂天癡道長這等說法,不禁愕然卻顧!
天癡道長眉頭深蹙,不發一言,隻月手往一株參天古木的樹杆之上一指!
諸葛逸順着天癡道長手指看去,隻見那株古木,參天矗立,高約八丈有餘,在離地四五丈的樹杆之上,仿佛刻有兩行字迹?
他因所立之處,背着月光,看不真切,遂把儒衫大袖,猛然—抖,人便像隻大白鶴般,沖天直上四五丈高,然後飄然落地!
就在這一上一下之間,諸葛逸業已看清樹幹所書字迹,是副對聯,不但口氣仿效自己,連書法也是上草下隸,用極強指力,葫镌樹杆以上,瘦硬通神,龍蛇飛舞!
不過口氣雖然仿效自己常用的那兩句:“名排西道東僧後,家在天台雁蕩間”,但因其中改了數字,含義卻大不相同,變成了滿含譏諷恐吓的挑戰意味!寫的是“名排醉鬼窮酸後,屍在天台雁蕩間!”
天癡道長因立處迎光,不用縱身,已把樹杆之上,所镌字迹,看得清清楚楚!向諸葛逸訝然說道:“這兩句聯語,簡直狂妄絕倫!醉鬼分明指的是我你正為他懸心的醉和尚,窮酸則指的是你!江湖中為求念得順口,把我們‘乾坤五絕’,排成‘西道、東僧、南筆、北劍、奪魂旗’,上聯‘名排醉鬼窮酸後’,說的正是‘北劍’,然則下聯‘屍在天台雁蕩間’,又當怎解?難道蒲琨老兒,遽遭大變,死後分屍,被人把遺體分送你所居住的天台山吟風嶂弄月坪,以及雁蕩大龍湫的聽泉小築以内麼?”
諸葛逸因這兩句聯語涵意之中,不但顯示“北劍”蒲琨,業已身遭不則,并對自己諷刺挖苦到了極點!不由怒騰心底,煞聚眉梢地“哼”了一聲,冷然答道:“蒲琨老兒,固然剛愎性暴,機警不足,但功力并不遜于你我多少!這兩句聯語,看來雖不會無因而發,尚難令人深信,‘北劍’蒲琨英名遽殒,屍分雁蕩天台!殘們還是見怪不怪,依舊到我大龍湫聽泉小築之中,看看可有什麼變故再說?”
諸葛逸一面說話,一百暗在袖中,又為老友“北劍”蒲琨,以“武侯神課”,試蔔休咎,但卦象所呈,居然與前為“東僧”醉頭陀所蔔一樣,又是兇險絕倫!諸葛逸不禁長眉略蹙,悶在心頭,暫時也未告知天癡道長。
天癡道長則從留書人能在離地四五丈高的樹幹間,用指力镌出如此蒼勁深秀字迹一事以上,看出決非“九毒書生”姬天缺等所為,此人功力,幾與自己及“南筆”諸葛逸仿佛,甚至能在“逍遙老人”鐘離哲的伯仲之間!不由反複思忖,疑懷難釋,想不出當世武林以内,哪裡還有這樣一位身手高明的陌生人物?并突然向“乾坤五絕”,挑釁作對!
“南筆西道”這“乾坤雙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