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靈聽說“斷腸人”所練“陰屍煞氣”,竟有如此厲害?不由也覺暗自心驚!這時那生烤山鷹香味,一陣陣地高騰之下;那位“斷腸人”似乎饞得難耐?“隆隆”一聲,竟在上官靈斜對面的山壁上,開了一個方圓尺許小穴,高聲叫道:“小娃兒,山鷹不必烤得太熟,就這樣連皮帶骨,并連着髒腑大嚼,味道才好!你用暗器手法,向這小洞以内,丢兩隻進來,給我解饞,但千萬不必多丢,因為你必需吃飽,才有精神體力,應付明夜的‘黑眚陰風’,及闖越‘黑風穴’,生出‘斷魂谷’!”
上官靈餓不及待,業已撕了一條鷹肉,入口大嚼,聞言應聲笑道:“這尺許方圓洞穴,我運用‘縮骨神功’,還進得去!不如陪你一同……”
“斷腸人”不等上官靈話完?便即怒聲叫道:“小娃兒,怎不聽話?趕快丢兩隻山鷹進洞!因為既交朋友,彼此必須維持良好形象,我如今這副形相,萬一被你看到,可能連剛剛吃的山鷹肉,都會嘔将出來。
何況我‘陰屍煞氣’,尚未練到能發能收階段,任何人近我五尺以内,便中屍毒!”
上官靈聽出“斷腸人”所說,确是實情,遂取下兩隻山鷹,抛入小穴以内,并含笑問道:“‘斷腸人’,你知不知道,這谷中,為什麼鑿壁為棺,嵌進了數以百計的骷髅白骨?”
山壁中傳來“斷腸人”大快朵頤的哇嚼之聲,并狂笑說道:“我既已住在‘斷魂谷’内,自然摸透了一切有關情事!這是明初有名海盜金天龍的藏寶及埋骨之處!金天龍枭雄性格,不願死後寂寞孤獨,遂在生前鑿壁為棺,并于這‘斷魂谷’中,犒賞手下,暗地卻用‘鶴頂紅’毒藥,把百餘名巨寇,一齊毒死,嵌屍壁上,自己卻由秘道,進入山腹,在生平所聚集的珠寶堆中,長眠不醒!”
上官靈也曾聽人說過這位明初海盜金天龍的寶藏之富,足可敵國,但絕無人知,就在武夷山“斷魂谷”内!遂訝然問道:“照你這樣的說法,金天龍的屍骨,就在你所住的山壁以内?”
“斷腸人”狂笑說道:“抱歉,抱歉,金天龍的骨頭,早已被我吃光,他生前雖然窮奢極欲,但骨頭的味道,卻還不如這兩隻新鮮山鷹好吃!”
上官靈聽得不住搖頭,“斷腸人”又複說道:“我住在壁中一年多的時光以内,除了鍛煉得自金天龍一冊‘九絕經’中,兩般惡毒厲害的‘白骨玄功’‘陰屍煞氣’之外便整日把玩山腹中的各種奇珍異寶,日久天長,終于發現其中頗有幾樣合于武林人物所用!故而等你明夜行前,當挑出一件送你,并托你再帶上幾件轉送‘乾坤五絕’!”
上官靈聞言,不禁心中一動,立即問道:“你怎會知道我認識‘乾坤五絕’?”
“斷腸人”被上官靈問得默然片刻,方自頗為勉強地,笑聲答道:“你年齡這麼輕,卻身懷極為罕見的上乘武功,除了‘西道東僧南筆北劍奪魂旗’等‘乾坤五絕’以外,還有誰能調教得出?”
上官靈何等聰明,發現“斷腸人”答話牽強,遂把這點疑問,深記心頭,暫時未加反駁,自顧撕食那隻本來又老又瘦,味極不佳,但如今卻在饑腸辘辘以下,無異珍馐的山鷹肉!
鷹肉雖然尚可下咽,但上官靈卻決無勇氣,效法“斷腸人”那等連着髒腑,一齊入口大嚼!他在吃完一隻鷹肉以後,忽起童心,竟把那隻帶着内髒的山鷹骨架,抛向中藏“鐵線青王鏟”,“七星蜃”等怪物的黑洞洞口!
洞中那些怪物,早被烤鷹香味,引得饞涎欲滴地,在近洞口處,焦急徘徊,但不知有甚原因?始終不敢出洞而已!
故而上官靈一隻山鷹骨架,脫手飛甩,剛剛到達洞前,尚未及地之際,洞中便似有股無形強大吸力噴出,吸得那山鷹骨架,中途改變路線,“呼”的一線,橫飛進沉沉黑洞以内!
上官靈見狀,方知洞内怪物,果然厲害,正待接連抛出第二隻山鷹骨架,“斷腸人”忽然叫道:“小娃兒,莫要折福!你不愛吃那骨架髒腑,便投進山壁小穴,送給我吃多好,為何要用這好東西,去引逗那群怪物?萬一逗得它們兇性大發,不再顧忌洞口的‘陰風藤’,一齊沖将出來,‘斷魂谷’内,又難免鬧得天翻地覆!”
上官靈聞言,目光微瞥,果然看見那黑洞洞口,長着一大叢色澤烏黑的黑色山藤,方始悟出這叢“陰風藤”能克制洞中那群怪物,使它們不敢随意出洞!
遂把意欲抛出的第二隻山鷹骨架,改向“斷腸人”所居的山壁小穴之中投入,并微笑說道:“這幾隻鷹肉,到足夠使我吃飽,但飽了又渴,‘斷魂谷’中,能不能找到水喝?”
“斷腸人”在一陣大嚼以後,怪笑說道:“斷魂谷雖是絕地,卻有靈泉,泉源就在山腹以内,我年來便仗這甘冽靈泉,及成堆白骨,勉強維持生命!你既口渴思飲,我且行功自小穴中,逼出靈泉,你聽我招呼,覓物飛身設法接取!”
上官靈幾乎整日整夜,未曾飲水,加上剛剛吃了兩隻烤鷹,不知有水還好,一聽有水越發口渴難耐,趕緊應聲答道:“你且行功逼水,我就在空中喝上兩口便了!”
“斷腸人”低“哼”一聲,果然立自山壁小穴之中,緩緩飛出一股清泉,上官靈身形電晃,一式“野鶴孤飛”,橫掠數丈,迎着清泉,張嘴承接,“咕嘟嘟”地,一連喝了幾口!
這泉水委實極其甘冽,上官靈幾口入腹,精神一爽,煩渴齊消,身形落地以後,含笑高聲叫道:“斷腸人,謝謝你啦!如今我饑渴盡除,精神、體力,均已恢複,我們可以商量應付‘黑眚陰風’之策。
你先告訴我這‘黑眚陰風’,究竟有多厲害好麼?”
“斷腸人”怪笑答道:“這‘斷魂谷’内的兩側峭壁以上,草樹本就不多,你先看看那有限的幾株松柏,及藤蔓之屬,可有絲毫生意?”
上官靈先前自然不曾注意及此,如今聽“斷腸人”一說,擡頭四矚,果然不僅壁間有限的一些松柏藤蔓,全屬枯枝,連那附壁苔藓,也多半萎黃而死!
看清以後,訝然問道:“難道‘黑眚陰風’所經之處,連草木均難生長?”
“斷腸人”極為鄭重地,“嗯”了—聲答道:“‘斷魂谷’内,最厲害的就是這種‘黑眚陰風’,風力陰寒徹骨,常人難以禁受不說,風頭初起之時所挾以俱來的‘黑眚砂’,尤為霸道,中人人死,中獸獸亡!洞中那群兇毒無比的怪物,不敢輕易出洞之故,一半固然怕那叢生在石洞口的‘陰風藤’,另一半便是怯懼這種‘黑眚砂’的威力!”
上官靈知道“斷腸人”決不會對自己虛言恫吓,但展眼望去,這條谷徑,兩壁陡立,無法攀援,不禁皺眉說道:“照你這樣說法,‘黑眚陰風’一至,我便将魂斷‘斷魂谷’……”
“斷腸人”不等上官靈話完,便即大笑說道:“小娃兒不要發愁,我已經替你找好了避風之處!”
上官靈目光電掃四周,搖頭說道:“除非你讓我施展‘縮骨神功,鑽進山腹……”
“斷腸人”接口笑道:“不行,不行,因我苦練‘陰屍煞氣’,以緻弄得這山腹之中,除了靈泉珍寶之外,滿蘊屍毒,你怎能冒失進來,平白送死?”
上官靈不解問道:“這‘斷魂谷’兩側夾壁,百仞排雲,既乏松蘿,又缺藤蔓,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前行正好迎向‘黑眚陰風’後退則必須招惹那群怪物!你再不讓我鑽進山腹,卻哪裡來的避風之處?”
“斷腸人”又是一陣大笑說道:“上官靈,你聰明一世,懵懂—時……”
上官靈抓住對方語病,接口問道:“你我今夜萍水相逢,剛剛訂交,怎會知道我秉性聰明?抑或資質魯鈍?”
“斷腸人”這是第二次被上官靈問得暫時無言可對,在略一遲疑以後,縱聲狂笑答道:“看你長的一副聰明面孔,心腸料來也不緻太笨?”
上官靈搖頭微哂說道:“你這種解釋,太以牽強,我始終懷疑……”
“斷腸人”問道:“你懷疑什麼?”
上官靈目注山壁小穴,應聲答道:“我懷疑你是我的舊識之人!”
“斷腸人”聞言大笑說道:“天地萬物逆旅,光陰百代過客,短短的一段蜉蝣人生之内,十年舊雨與頃刻新交,似乎并沒有太大差别?但你既有此懷疑,不妨說出來給我聽聽,你懷疑我是你的哪位舊識?”
上官靈劍眉雙挑,目内神光一閃,朗聲答道:“我懷疑你是一年多前,與‘玉箫郎君’潘午,在這武夷山絕頂,三仰峰頭相拚,墜崖未死的第四‘奪魂旗’,‘幽冥神君’閻元景!”
“斷腸人”這次聽完上官靈話後,沉默時間更久,緩緩說道:“我不是‘幽冥神君’閻元景,但我倒聽說過此人,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何如此猜測?”
上官靈聽“斷腸人”否認他是第四“奪魂旗”“幽冥神君”閻元景,不由将信将疑地,應聲答道:“你縱不是閻元景,也必是一位知道我來曆之人,如今雖然不肯明言,總有一天,會被我揭破本來面目!至于我猜你是閻元景之故,是因為昔日與閻元景同時墜下三仰峰的‘重泉秀才’甘化桂,曾經回過‘萬姓公墳’‘九幽地阙’,并未當時死去!試想以甘化桂那等功力當時墜崖未死,閻元景自然更可能仍在人世?你既住在‘斷魂谷’内,時間方面,亦頗吻合,又與孟三娘師姊弟有仇,故而我猜你是昔年舊識‘幽冥神君’,而你口中所稱,最痛怕的另外一位仇人,也就是假‘奪魂旗’中的壞‘奪魂旗’,‘九毒書生’姬天缺!”
“斷腸人”靜靜聽完,用一種凄慘聲音,怪笑說道:“錯了,錯了,完全錯了!但你雖然猜的不對,我卻聽出自從‘新舊乾坤五絕’‘羅浮元宵大會’之後近一年多來,江湖中又起巨大紛争!如今距離明夜,尚有整整一日光陰,大家悶得無聊,你先對我講講這一段時間以内的熱鬧故事,然後我再告訴你什麼才是躲避‘黑眚陰風’的絕佳妙處!”
上官靈自對方弦外之音以内,聽出無論“斷腸人”是不是“幽冥神君”閻元景,均與自己相識,不由暗想任憑對方再怎樣地掩飾本來面目?自己在講述故事的一日光陰之中,也可用各種旁敲側擊方法,加以試探!
想到此處,首先脫口說道:“好,我就講幾件這一年多來,武林中驚天動地之事,給你聽聽,第一件是‘九幽地阙歸新主’!”
上官靈這第一句話,就使“斷腸人”聽得一驚,訝聲問道:“‘九幽地阙’,位于‘萬姓公墳’以下,頗為幽僻,極少人知,并系‘幽冥神君’閻元景舊居,你方才不是還說過‘重泉秀才’甘化桂,于三仰峰墜崖未死,曾返‘九幽地阙’,怎會突歸新主?這位新主人是誰,倒令我猜不透了!”
上官靈暗想事不關心,關心則亂,這“斷腸人”百般掩飾,結果故事才一開始,就有點露出馬腳!
一面竊笑,一面又撕了條鷹肉,入口咀嚼,吃完方自繼續說道:“‘九幽地阙新主人’,是‘九毒書生’姬天缺遠赴滇西怒山百盤嶺請來的